《拒爱无效》宅卡

27、手吻 韩

　　韩赫阳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睛也随之半眯着睁开，适应暖灯刺眼的光线。恍神的眩晕感让眼前近在咫尺的俞峥微微叠影，看不清容貌。

　　他疑惑的垂首微侧，视线虚焦的低低呢哝：“是哥吗？为什么幻觉会这么真实，甚至能闻见哥的香味。”

　　俞峥听到声音，猛地睁开双眼，浑身都僵了一瞬，眼底的失措不似作假。他下意识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目光触及到韩赫阳病中恍惚的神态，再联想到日后可能再无交集，这一次，他竟任由自己留在原地。

　　不过转瞬，韩赫阳便自嘲般地垂下眼睫，哑然失笑过后，带着些许委屈地自我回复：“不可能是哥……”

　　“为什么不可能？”俞峥低语，带着诱导性的轻哄，他倒是想听听在韩赫阳心里自己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哥讨厌我。”韩赫阳语气恹恹，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回答，“我向哥走一步，他就会退十步，所以哥不可能会靠我这么近，他只会离我远远的，很远很远……远到看不见我为止。”

　　这番话落入耳中，俞峥百感交集，一时竟无言以对。眼前又浮现出两年前那个雨夜的景象。

　　那时俞峥刚刚摆脱前任的纠缠回到公寓的卧室，望着“小狗”始终没有更新的聊天窗口，虽感到奇怪，但并未放在心上。谁知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让他骤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信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你的追求者在宿舍后巷。]

　　追求者云集，再加上陌生的号码，按照往常，俞峥根本不予理会。可“追求者”这种模糊的定位，他脑海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韩赫阳。

　　俞峥死死捏着手机，望向窗外大雨磅礴的夜，最终做出了抉择。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披上外衣，下楼撑开雨伞，冲进雨幕。

　　伞面根本遮不住他疾行的步伐，拖鞋踏入水坑，溅起的泥水打湿脚面，不断刺激俞峥的感官。

　　等惊觉时，雨水早已打湿半边肩。俞峥置若罔闻，准确来说是根本不在乎，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经被正前方站着、满脸是伤的韩赫阳吸引。

　　眼前的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哪怕心底的愤怒如决堤之水，俞峥却还是苦苦支撑在失控的边缘，不让面上显露半分，只有攥紧伞柄的手，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韩赫阳慌乱地趋近，不过是让俞峥更加清晰地端详到他身上的斑驳与创伤，心底那份翻腾而起的怒气便又难以抑制甚至更重几分。

　　你为什么要跟那种人渣打架？……算了，你疼不疼？让我看看。

　　心里这么想着，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为什么？”

　　韩赫阳想要辩解，却因嘴笨无从说起，只能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俞峥。

　　那因牵扯而撕裂的伤口正不断涌出鲜红血液，触目惊心。

　　俞峥细查伤口，神色出奇的平静。那是愤怒到达了极点，无法抑制的冲动在他脑海横冲直撞，以至于没有听清韩赫阳的挽留，只是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甩开阻拦的手，径直走向后巷，每一步都透着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俞峥找到躺在巷子深处奄奄一息的前任。他目光寸寸扫过那人伤口，那双眸子隐在暗处，用一种几乎连厌恶都算不上的目光睥睨着躺着的人。

　　宋明驰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任由满身沾满浊水，可那张纵横交错着青痕却依然称得上正点的脸，正毫不知耻地扯出笑：“Hello baby，又见面了。”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穿过雨幕遥遥相望，好似在进行无声的对峙。

　　数秒，一声极轻的询问自头顶响起：“宋明驰，我对你是不是太仁慈了？”

　　“还有，那条消息是你发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宋明驰故作思索地停顿一秒，张嘴还没等发出音节，便被一声闷哼所替代。旋即，他眉头紧蹙，面露痛楚地蜷缩起来。

　　宋明驰感觉到腕骨在重压下寸寸碎裂的战栗，面上短暂的剧痛还未完全褪去，便迅速化作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须臾间，骨节上糊满泥水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碾在他左手腕骨的那只脚腕。

　　宋明驰稍稍仰起头，露出那张因极度欢愉而潮红的脸。

　　俞峥几乎是立即嫌恶地蹙起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后撤甩开宋明驰的手：“你突然回来是缺钱了？还是你转了一圈才发现我最好骗？不管是哪种原因，你离他远一点，不要让我对你更加厌恶。”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深巷，独留听到这番话怔愣几秒后哑然失笑的宋明驰。

　　再次回到公寓楼，他却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站在韩赫阳的门前。在心里做足了解释的戏码，才鼓足勇气，郑重其事地叩响门。

　　一声，两声，三声……门内始终静悄。憋在心里的那股气，似乎随着每次叩门都在无声地泄去。

　　他为什么不开门，是睡了吗？还是不想听我解释？

　　俞峥抬起的手缓慢地放下，转身回到自己房前。临关门时，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敲不开的房门，视线稍作停顿后，一扇门将所有情绪隔绝在外。

　　思绪回笼，俞峥静默数秒，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桓心底已久的话。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阿姨出事的消息？为什么选择先放开手？”

　　“哥在我和前任之间选择了他，我想要质问却没有资格。毕业典礼我去了。”

　　韩赫阳眼神朦胧，没有焦点地盯着虚空某处，像是在回忆。

　　“可是他不要我了。”

　　解开困扰多年的心结，俞峥却并没有感受到解脱，反而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

　　那种讨厌的失控感又来了。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感受着字字锥心的痛感，那种后知后觉的酸涩，像一场反噬的凌迟。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屋内令人压抑的沉默。

　　“我去接个电话。”

　　得以借口逃脱，俞峥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快步走到阳台，顺手带上玻璃门后，才压低声音接听。

　　“喂？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听不太真切。俞峥单手搭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前额发丝轻动，远处的流光溢彩都在当下晕成背景板。他眸光微垂，低声应付几句：“嗯，知道了，晚点我过去。”

　　结束通话，俞峥迈步回到客厅。抬眼望去的瞬间，他才发现韩赫阳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双眼，微微陷在沙发内侧，发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视线触及这一幕，俞峥动作极轻地俯身贴近。在客厅还算明亮的光线下凝眸静静逐寸描摹着韩赫阳的轮廓，心里渐起莫名的柔软。

　　直到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柔软干净的浅唇引诱，他不自觉歪头挨近，却在即将触碰时忽然停止。片刻后，一只手隔在两个唇之间，掌心紧贴，转而一个克制的吻落在手背。

　　俞峥强撑起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酸僵身躯，想找个毛毯给韩赫阳盖上。可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根本不知道毛毯藏在哪。

　　“算了。”他低声自语。

　　索性脱下自己的外套，带着体温的布料覆盖在韩赫阳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包裹住对方，像是一种无声的标记。

　　俞峥盯着韩赫阳看了会儿，才转身推门离开，将满室的暖意和那抹烟草味，都留给睡梦中的人。

　　他走到楼下，临走前视线在那个楼层停留几秒，唇瓣无声翕动。

　　韩赫阳要是醒着，肯定能够读懂这句极短的道别唇语。

　　[我走了，永别。]

　　俞峥没有过多停留，驱车前往赴约。

　　目的地随着轰鸣声渐渐显露，一幢低奢的泰式传统木屋别墅坐落在葱茏树木掩映之中，相隔的河滨在月辉的照耀下显得宁静悠远。

　　黑车稳稳当当停在气派的门廊下。俞峥推门下车，漫不经心地将车钥匙丢给身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保镖，与大门口其余两名保镖微微颔首致意后，便迈开长腿径直朝屋内走去。

　　在玄关脱下鞋后来到客厅，却并未见那熟悉的身影。想着每次回来，俞展行都会留下三个保镖保证人身安全后驱散其他人，其中也包括做饭的阿姨，以至于每回都是他亲自下厨。

　　于是俞峥自然而然地前往厨房。可厨房内只见满桌菜肴尚存余热，却阒无一人。

　　是在处理工作吗？

　　心念微动间，脚步已然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熟门熟路地来到俞展行的卧室，还有几步远，就瞟见卧室的门虚掩着，倾泻而出的光晕照亮方寸地板。

　　俞峥站在门口往里看，俞展行正站在阳台背对着他打电话，双臂松散地搭在栏杆上。灰衬衣被肌肉撑得有型，下身是黑色西裤，整个人的重量倚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指尖夹烟，吞云吐雾间透着个散漫劲儿。

　　俞峥没有踏进房间，而是极具分寸感地站在门外，抬手刚准备敲门来提醒俞展行。

　　电话那头上了些许年纪的声音从未关的落地窗门乘风入耳。

　　“你还是太惯着他了，什么事都需要你来帮忙，那他有什么用？”

　　俞峥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陡然听到，瞳孔还是忍不住轻缩，呼吸加重，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紧绷，指甲深深扣着门板，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一张拉满力的弓，仿佛轻轻一拉就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