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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把我当成了谁?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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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浔之所以笑得笃定,是因为他太了解李梵屿了。
他知道大学时的李梵屿加入了时尚社,苦练台步到脚底起泡;也知道他大学四年,除了练习、上课,就是四处奔波在模特行业,只为寻求一个机会。
李梵屿的野心藏在骨血里,程浔比谁都清楚——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钱,更是翻身立足,拥有话语权,站稳脚跟,被人看见。
而这份代言,是圈内无数人挤破头争抢的机缘,更是踏入超模行列至关重要的入场券。
只要稳稳拿下,高定秀、杂志、大刊等资源都会慕名而来,他的半只脚就算踏进了超模圈层。
一旦错失,不知还要熬多少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话落下而凝固,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梵屿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攥紧,身前是唾手可得的机会,身后是他无数日夜摸爬滚打的泥泞。
程浔望着他进退两难的模样,缓步逼近,低头轻笑:“哥哥,你亲我一口……或许…”
话没说完,李梵屿已经攥住程浔的衣领,狠狠将人拽近。唇瓣相撞得发疼,他的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甘与恨意,带着疼痛,逃不开的沉沦。
程浔眼底惊色一闪而逝,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抬手扣住脑袋,舌尖抵开,加深了这个吻。
李梵屿却一把推开程浔,手背狠狠擦过嘴角,动作嫌恶得像是蹭掉什么脏东西,气息微喘:“反正不差你一个,就当亲条野狗了。”
程浔眼底刚浮起的一点温度,在听见这话后彻底冷了下去。他扯着嘴角自嘲一笑,将合同重重摔在桌面上,纸张震出一声脆响。
临转身前,他语气冰得刺骨:“好样的,李梵屿。”
话音落尽,门被摔得震天响,连带空气都发颤。
李梵屿僵在原地,整个人愣愣地失神,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没等他回过神,胃部翻起熟悉的恶心感,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他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撑着冰冷的洗手台,弯下腰止不住地干呕。
程浔摔门离开会议室,走进拐角来到露台。
铝合金栏杆泛着冷光,他倚上去,指尖捏着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火苗。
烟卷明灭,他深吸一口,烟雾混着李梵屿残留的气息吸入肺里,眉眼间的烦躁溢于言表。
烟雾随风飘散,他整张脸浸在风中,连下颌线都绷着压不住的躁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品牌负责人缓缓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给机会又借机羞辱他,这就是你回国的报复手段?真搞不懂你。”
程浔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视线落在远处楼群,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
对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吧,那我拭目以待。只要他签下字,这个代言人的位置,就非他莫属。”
程浔低声道了句谢。
“不用客气。”负责人看着他,语气轻淡却戳人,“像你这样的人,本就很少开口提要求,这次,也付出不少代价,不是吗?”
程浔没再说话,只静静吸着烟,任由沉默替他回答。
“表情僵成这样,几年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程浔这话打断了李梵屿飘远的思绪。他收敛好心神,找回状态,继续完成拍摄。
夜晚如约而至。
度假风酒店里,韩赫阳趴在大床上摆弄手机给俞峥发消息。
[哥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哥~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哥~你在干什么呀?]
三条消息陆续发出,韩赫阳抱着手机目光牢牢黏在手机界面,生怕错过消息,可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消息皆石沉大海。
他失落之后,却又暗自鼓励,准备去往俞峥的住处,敲门询问。
走出二楼的客房,才能看清整栋楼都是围绕中间的泳池所建,露天无遮,夜晚抬头便能看见漫天繁星。
一楼的房间出门不过几米的距离,便能看见挨着泳池边排排整齐的米白色躺椅,收拢的太阳伞斜靠在一旁,两尊石质的海马雕塑立在池岸。
棕榈树在晚风中婆娑,岸旁的亭台被水底的灯光勾勒出轮廓,整个空间都被热带植物以及暖光所裹挟,静得只剩下水流轻晃的声响。
韩赫阳沿着走廊走,路过阳台时侧头,随意往下面的泳池看了一眼。
楼下的泳池浸在夜色里,池底的灯把水照得透亮,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一道人影浮在水底,安静不动。
他脚步顿住,手不自觉地按上阳台栏杆,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眼,仔细辨认着那片晃动的水光。那团模糊的影子在瞳孔里逐渐清晰。
深蓝色的泳裤贴在俞峥腰腹,他整个人以一个极轻的姿态沉在深水区底,双眼闭着,睫毛被水浸得发湿,几缕额发被水流推着,在水里缓缓舒展。
韩赫阳的呼吸卡在胸口,他甚至都不敢呼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道身影,目光扫过水面又探向俞峥的口鼻。
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见半缕浮上来的气泡。
惊悸涌上心头,头皮阵阵发麻,韩赫阳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惶恐之中,无处闪躲。
他竭力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惊惧慌乱,不顾一切狂奔下楼,脚步踉跄地冲到泳池边时却猛然停住。
韩赫阳焦灼的眼神不曾有一刻离开过沉在水底的俞峥,他豁出去似的纵身一跃,决然跃入池水深水区。
水花四溅,有些凉意的水流瞬间裹住四肢,水压轻轻覆住耳膜,隔绝世间所有声响。
视线里只剩晃动的淡蓝水光,细碎气泡顺着身侧缓缓上浮,发丝四散飘开,韩赫阳沉在静谧无边的水下世界。
接触到水的瞬息,心底深处那段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便随着水流缓缓且无法抑制地在眼前闪回。
和煦的阳光碎在粼粼海面,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凭什么哥游得比我快。”
十七岁的自己赤脚踩在发烫的沙砾上,盯着浅海那道如鱼得水的身影,满脸不服气。
旋即画面毫无征兆地卡顿闪帧,像是一盘受潮的老式录像带。再次清晰时,往日的海岸褪去了宁静。
狂风卷着骤雨,黑沉沉地压向海面,骇浪翻涌,浅滩早已被警戒线死死封锁。
刺眼的警灯红蓝交替,倒映在韩赫阳因恐惧而颤动的瞳孔里,他甚至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惶恐所顶替。
他被拦在警戒线外,浑身湿透,目光却死死钉在暗流涌动的海面上。
身旁的韩川强撑着搀扶住瘫软的韩兰因,正声嘶力竭地跟警察交涉。
“韩川先生,孩子很有可能是被回卷浪带走,没能及时浮上来,所以……请节哀。”
短短一句话像重锤砸在心口,韩赫阳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心跳。
精神防线在那一刻崩塌。
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骇的举动——猛地推开身前的青年警察,疯了一样往海水深处冲。
咸冷的海水倒灌,脚底被礁石划破的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快抓住他!别让他进去!”青年警察吼破了音,死死拽住韩赫阳的衣角。
韩赫阳眼神早已失焦,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哥还在海里。
他脚步未停,越走越深。怒涛汹涌而起,刺骨的海水淹没头顶,水面是生与死的界限。当挣扎到极限,人往往会选择放弃,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锥心的痛楚如此切实,至今仍在脑海里历历在目。
韩赫阳晃动脑袋,试图甩掉眼前现实与虚幻重合的闪回。惊悸节节攀升,他突然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口腔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总算强制住生理性的恐惧。
他拼了命地靠近俞峥,俯身拢住其腰身,正要渡气,淡蓝色的光中,那双紧闭的眼睛悠然睁开。
韩赫阳眼睛微微睁大,两人的目光在水底相互交缠,他心头一震,慌乱间下意识偏头避让,池水顺势涌入口鼻,猛地呛入喉间,手胡乱扑腾着,窒息感席卷而来。
事发突然,俞峥冷静稳住心神,不再任由韩赫阳慌乱下坠,迅速抬手扣住他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揽紧他后腰,将人牢牢固定住,顺势带着他一同向上浮升。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两人狼狈抵着池边,韩赫阳浑身湿透坐在池边,止不住地躬身俯身,剧烈地咳出声,呛进去的池水顺着唇角不断溢出,胸口一阵阵发闷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音,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俞峥坐在身侧,伸手取下耳间的专业游泳静音硅胶耳塞,忧急的眼神看向韩赫阳,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
韩赫阳稍微缓过劲儿,就侧身猛地拥住俞峥,掌心牢牢扣着后背,死死锢住不放,心里满是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动容。
怀中的湿意与滚烫体温一同传来,肌肤相贴,俞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共鸣。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怀里是韩赫阳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俞峥抿紧唇,迟疑片刻,终于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生涩地拍了拍以示安抚。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赌气……”
哽咽的呢喃传入耳中,俞峥安抚的动作骤然停下,手臂僵在半空,周身气息陡然沉冷。
“你,把我当成了谁?”
俞峥幽幽出声,以平静的冷语诘问。
韩赫阳堪堪从恐慌里回过神,感受到自己明目张胆的越界,慌忙的后退拉开距离,眼神不敢看向俞峥,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试图将嘴里那股腥甜咽下。
紧接着就想开口辩解,就在他刚发音的刹那,一丝血水从紧咬的齿缝中蜿蜒而下,滴在深蓝色瓷砖上,显得分外刺眼。
俞峥微怔,在韩赫阳错愕的眼神下,伸出手掐住他的下颚,逼迫着微张开嘴。
他歪头凑近,仔细检视着韩赫阳口腔内的伤口。直到发现咬伤并不深后,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于亲昵,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开手,仓皇地退回安全线外。
“哥,是在心疼我吗?”
韩赫阳语气上扬,要是有尾巴,肯定已经转成螺旋桨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简直比得到骨头的小狗还要开心。
俞峥不自在地起身:“下次别做这么蠢的事,管好你自己。”
韩赫阳望着俞峥准备回房的身影,热情地爬起身跟在身后:“哥一起去吃饭吗?”
“不去。”
俞峥进入电梯按下三楼,韩赫阳紧随其后。
“哥,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露天海边餐厅。”
电梯上行的间隙,俞峥只觉得度秒如年,生无可恋的表情似乎是在后悔刚才泳池救了韩赫阳。
韩赫阳还在喋喋不休地安利。
终于,电梯到达楼层打开,俞峥率先走出,在看见客房出来的人时,眉峰微挑,眸中有猝然相见的诧异。
李梵屿从一间客房走出,他已换下拍摄的衣服,身着度假风花衬衫与短裤,正巧和刚出电梯的两人撞个满怀。
“梵屿?”韩赫阳惊喜询问,“你也住这儿吗?”
“的确挺巧。”李梵屿散漫的眸光随意扫过俞峥,最后定格在韩赫阳被水浸得贴紧身子的衣料上。
“不过看样子某人玩得挺投入,要不然怎么会忘记一起吃饭的约定。”
听闻质问,韩赫阳喉结轻滚,神色略显僵硬,刻意错开视线,满是藏不住的心虚。
“俞老板,要不一起去吃饭吧。你要是不去,可要受得住他整日没完没了絮叨,大学的时候你早就见识过了。”
俞峥闻言顿觉脑袋疼,思虑再三后轻叹一声,点头回房准备换身衣服。
韩赫阳也回到自己客房准备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李梵屿坐在客房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托着脸询问:“你有计划了吗?”
韩赫阳换衣服的动作停住,知道李梵屿问的是遗嘱的事。他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垂眸掩去眼底情绪,生怕被李梵屿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