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颈相峙》宅卡

13、哥哥你求求我 等

　　等人走后，韩赫阳望着俞峥上楼的背影，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等到工作室同事陆续离开，整层楼彻底静下来，他才揣着几分忐忑，抬手敲响办公室的门。

　　推门之前，韩赫阳暗自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时脸上已扬起松弛的笑意：“哥，明天还想喝橙汁吗？”

　　俞峥从堆叠的文件间抬起头，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反问：“什么橙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午的片段骤然窜入脑海——他让宁启去办公室取文件，对方折返时，手里莫名多了一瓶橙汁。

　　那时恰逢客户不喜喝茶，偏爱橙汁，他便顺水推舟送出，顺势敲定这场重要会谈。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只当是宁启提前打探好客户的喜好，顺手而为，从未细想来源。

　　“以后不用做这些。”俞峥抬眼看向韩赫阳，话到嘴边顿住数秒，“你还有五天时间，让我看到你的专业能力。”

　　“好。”

　　韩赫阳没把这话当成拒绝，反正对方没有明确说不，他就敢得寸进尺。

　　下班刚踏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

　　韩赫阳掏出手机，看见是妈妈的来电，指尖微顿，随即接起。

　　“喂，妈。”

　　“我听梵屿说你找到工作了，还习惯吗？要是在外面辛苦，就回家来，家里的小餐馆又不缺你这顿饭。”

　　韩赫阳弯腰脱鞋，随手将包扔在一边，整个人放松地陷进沙发。

　　“还好，能适应。只是我现在的上司，是我大学时的那位学长。”

　　韩兰因在那头静了一瞬，语气软下来，带着笑意：“那就好，至少是个熟人，他人怎么样？”

　　韩赫阳垂眸，脑海浮现俞峥的脸庞，忍不住低头轻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妈就放心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带个儿媳妇回来。”

　　韩赫阳沉默着没接话，干脆岔开话题：“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餐馆别忙太晚，记得按时吃饭。”

　　“好，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我这边有点忙，先挂了。”

　　“好。”

　　挂断电话，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慢慢走向阳台。

　　远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只勉强照出他单薄的轮廓。

　　他点燃烟，垂眸撩开额前碎发，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才点开那个从不敢触碰的聊天框。

　　迟疑再迟疑，最后只发出一张小狗道晚安的表情包。

　　随即他不敢再去看手机，随手将它搁在沙发上。强迫自己望向远处模糊的夜景，耳朵却不受控制的悄悄竖起，一丝动静都不肯放过。

　　床上的手机叮咚一响。

　　屏幕顺势亮起，顶栏清清楚楚跳着——“小狗”发来一条消息。

　　俞峥刚从浴室出来，手上还举着毛巾擦着湿发，腰间松松裹着浴巾，水珠顺着半干的发梢往下落在肩线上。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见亮着的手机，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屏幕，又猛地停在半空。

　　看清备注那一刻，他眼睫微颤，指节蜷动，旋即缓缓收回手。

　　熟悉的名字静静亮在屏幕上，有那么一瞬，周遭只剩自己心跳的节拍。依稀间，好似跌回了多年前的大学时光。

　　屏幕渐暗，俞峥却只是看着，并没有回复。与其说是冷漠不回，更像是一种逃避。

　　“你的心跳保持得很平稳～晨跑已经结束。”

　　俞峥带着有规律的喘息，伴着天边未完全亮透的光，跑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刚好。

　　回到家，俞峥换下衣服，径直走进浴室。片刻后，他从浴室出来，走向冰箱，拿出速冻食物放进微波炉。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换好衣服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像往常一样阖眼靠坐。

　　“早上好。”

　　熟悉的声音进入耳朵，俞峥倏地睁眼，往驾驶位方向看。

　　往常坐在主驾驶开车的宁启，不知何时已经被韩赫阳取而代之。

　　“怎么是你？”俞峥愕然质问，“宁启呢？”

　　“哥没看到消息吗？”

　　韩赫阳扭身将橙汁放进后座杯架里，这次没有加冰，早上喝太凉对胃不好。

　　俞峥闻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才看到宁启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天我给自己放个假，正好让你这位实习搭档，正式上岗练练手。]

　　他眉峰微蹙，抬手拨去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

　　一时之间，竟有些气极反笑。

　　俞峥本想联系工作室其他员工过来帮忙测量记录，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万般无奈下，只能亲自一同前往海边酒店勘察。

　　一路驱车赶到机场，两人顺利登上飞往目的地的航班。

　　座位相邻，俞峥一上机便拿出眼罩与U型枕，靠窗斜靠，闭目假寐，摆明着不愿与韩赫阳有任何交流。

　　飞机缓缓攀升，穿过薄云层，窗外的城景在云层间慢慢退却，直至平稳升入高空。

　　韩赫阳安静坐在一旁，看似阖目养神，实则半点睡意也无。他心底暗自窃喜，一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能够朝夕相处，便忍不住雀跃。

　　纷飞的思绪还没落下，忽觉肩膀一沉。

　　韩赫阳悄悄睁开眼，便瞧见俞峥的脑袋微微歪落靠在自己肩窝。

　　他唇角悄然上扬，不动声色地往旁侧凑近，为给俞峥寻个更安稳舒服的姿势。

　　航程约莫一个半小时，飞机安稳落地。

　　韩赫阳扶着早就僵得没知觉的胳膊，拖着行李箱跟在俞峥身后。

　　刚出机场，酒店前来接应的工作人员便礼貌上前接过行李，客气引着两人坐进商务车内。

　　很快抵达海边酒店，一下车温热的海风迎面扑来。

　　韩赫阳侧头发现，酒店不远处就是一片热海。沉郁的蓝翻涌着浪潮，浪花裹着细碎的白泡沫，轻轻蹭上沙滩，留下浅瞬的痕。

　　沙滩上散落着不少外国游客。

　　行李刚放下，昨天见过的精英男子便上前对接。

　　韩赫阳作为实习助理自然跟随着一行人前往现场实地勘察。

　　到达目的地，俞峥下车后目光却没在精英男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径直落向眼前有些年代的酒店。

　　他站在酒店大堂门口，神色平静。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随后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门刚推开，混合着潮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俞峥微不可查地蹙起眉，他没说话，而是继续迈步往里走。

　　直到大堂的景象完全展现在眼前，花花绿绿的马赛克瓷砖红配绿、绿镶黄，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陈旧感。

　　韩赫阳站在俞峥身边，自然也看见了这幅光景。他想深吸口气，却被这股霉味硬生生打断，只能试图消化眼前的荒诞。

　　沉默数十秒之后，韩赫阳憋出一句：“……他们是猴子吗？”

　　俞峥站在大堂中央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些发黑的瓷砖缝隙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收回视线：“走吧，上楼。”

　　上到二楼，霉味反而比大堂更甚。俞峥推开其中一间客房的门，眼睛扫视墙壁，有霉味儿，但未见霉斑。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摸向墙根的位置，直接触碰到一片湿润黏腻的触感——这是海边房子特有的返潮。

　　他掀开窗帘让光透进来，旋即发现白天透进来的自然光与室内的暖黄灯光并不融洽，再搭配眼前酒红色的窗帘，更显沉闷。

　　俞峥转身走进里间，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俞峥的目光扫过天花板上一圈圈泛黄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渗入墙体的陈腐霉味，这种味道，绝不是开窗通风就能散得掉的。

　　他抬手叩了叩墙壁，隔音并未损坏，只不过进门到现在待的这一段时间里，俞峥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湿冷与闷热——这房子毫无保温性能可言。

　　韩赫阳在一旁记录着俞峥口中所说的那些问题。

　　时间按部就班地往前推移，午后已然过去，转眼就是夕照漫海。

　　首日勘察结束，俞峥还需要同甲方细聊，便让韩赫阳先独自去海边走走。

　　他沿着海岸慢行，任由微风拂过脸颊，望着远处海面微微出神。

　　这时，不远处的动静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走近才发现是一组正在海边拍摄的模特与摄影团队。

　　几人围立在沙滩上，将中间的身影紧紧簇拥。有人举着小风扇对着他轻吹，不时有化妆刷轻柔扫过脸颊。

　　韩赫阳脚步不自觉往前靠近，不等他走近，立即就有人上前温和劝阻。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正在拍摄，麻烦您了，请谅解。”

　　李梵屿听见声音，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

　　看清是韩赫阳的瞬间，他神情顿住，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转瞬展开笑颜，抬手朝他示意，同身边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两句后，起身走向韩赫阳。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李梵屿语气随性地揽过韩赫阳肩膀，“还是说你想我？”

　　“跟老板出差，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韩赫阳话没说完，一道带着极轻敌意的目光，无声落在身上。

　　抬眼寻去，正与朝自己走来的程浔迎面碰上。

　　程浔背着相机，走近后，趁势扬起笑，语气温和：“你好，我是李梵屿的……”

　　李梵屿蹙眉朝他看去，眼底凝着淡而清晰的警告，分明是在让他别乱说话。

　　程浔轻笑一声，改口自然：“我是李梵屿的搭档，程浔。”

　　“我是梵屿的好兄弟，韩赫阳。”

　　韩赫阳伸手刚跟他握上，指尖一碰，眉头立刻就拧起，手掌心传来愈发收紧的力道。

　　他一脸懵地看向程浔，程浔脸上依旧是那副明朗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韩赫阳使劲甩了甩手，愣是没甩脱，只好又把满是疑惑的目光转向李梵屿。

　　李梵屿笑着抬手，“啪”一下轻轻拍开两人交握的手，顺手就把两人相隔开。

　　他转头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程浔一眼：“他就爱开玩笑，别在意。”

　　“模特，准备！”

　　“我先忙工作，晚上请你喝酒。”李梵屿轻拍他肩，转身就回到拍摄位继续工作。

　　“好，忙去吧。”

　　程浔意味深长看韩赫阳一眼，自觉跟在李梵屿身后。

　　搭好的露天布景后方，傍晚夕阳斜斜漫照。

　　李梵屿立在景中，一身短袖休闲装，衣襟别着一朵白兰花。他指尖轻捏着品牌代言物料，姿势利落帅气。

　　身后的夕阳为他镀上一层软亮金光，连发丝边缘都在发光。

　　“看我。”

　　程浔半蹲在镜头后，手指抵着快门，目光穿过漆黑的取景框，沉沉锁在李梵屿身上。

　　李梵屿看向镜头后的程浔。

　　程浔嘴唇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望着程浔的伤口，今早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脑海。

　　早晨还在睡梦中的他，接到了河真的电话，说他心仪已久的品牌终于松口，要敲定代言人。

　　可等他匆匆赶到公司，推开会客室的门，里面安静得反常，只有程浔一个人。

　　李梵屿这才得知，品牌负责人竟是程浔在国外时的好友。

　　程浔指尖夹着那份落款的代言合同，好整以暇地晃了晃，纸张轻擦空气发出细碎声响。

　　他抬眼看向李梵屿，眼底裹着势在必得的玩味，笑容恶劣：“哥哥，你求求我，我就把合同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