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爱无效》宅卡

10、熟悉的陌生人 韩

　　韩赫阳正进退两难时，身后掠过极轻的脚步声，仿若融在这寂静中。他猛地察觉并回头，正与拿着合同赶来的陆赦撞个正着。

　　陆赦手上捏着牛皮纸文件袋，唯一的情绪波动还是在看见韩赫阳时的短暂讶异。他的目光在紧闭的房门和韩赫阳之间来回流转，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韩赫阳没想到陆赦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语气自然算不上好：“你来做什么？”

　　陆赦避开韩赫阳夹杂着怒意的逼视，只抬起手上的文件袋轻晃了晃，从头到尾只吐出两个字：“谈事。”

　　走廊的白炽灯投射下来，一道光横亘在两人之间，连空气都沉沉地往下坠。

　　下一秒，门锁传来轻响，那扇紧闭的门从内部被缓缓拉开。

　　宁启探出头，恰好与陆赦四目相对。

　　陆赦的目光触及到宁启时，呼吸猛地一滞，沉寂许久的心重新变得毫无章法，后知后觉的是一股无法言说的庆幸。

　　他怔怔地望着宁启，眼神情绪复杂，像是要透过那层熟悉的面容，去印证某种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想。

　　可宁启只怔了刹那，便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笑，看向陆赦的眼神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疏离客气：“您就是来谈合作的吧，老板在里面，你们先聊。”

　　陆赦飞快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将翻涌的情绪死死按进心底深处。他微微颔首，沉默地走进办公室。

　　韩赫阳与宁启点头打过招呼后，紧随其后进入办公室。

　　俞峥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见陆赦进来，便合上文件起身相迎。

　　两人先后落座，气氛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听说你想重新装修酒店？”

　　韩赫阳立在沙发旁，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直到瞥见垃圾桶里的早餐盒时，才悄然松了口气。

　　陆赦视线只停留在俞峥的脸上，分毫未往韩赫阳那边偏：“对，只做室内重新设计。”

　　“哼。”一身极轻的不屑从韩赫阳鼻尖溢出。

　　俞峥蹙眉侧过头，冷冷瞥了一眼韩赫阳。

　　韩赫阳后背一紧，上一秒还满脸不服，下一秒立即端正神色，嘴角倏地扬起，笑得乖巧又无害，半分破绽都没有。

　　俞峥懒得拆穿，转过头看向陆赦：“风格、预算、动线有什么硬性要求，现在就说清楚。”

　　陆赦语气平静，仿佛早有定论：“无硬性要求，贴合酒店定位使用即可。”

　　俞峥往沙发靠背上一倚，指尖轻点膝盖，转头吩咐韩赫阳：“去倒杯茶。”

　　韩赫阳表面乖乖应下，心底报复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眼底压着暗戳戳的火气，转身去茶水间接了杯刚烧开的热水，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递到陆赦的面前。

　　陆赦并未设防，抬手接过。指尖刚碰到杯壁，便被烫得一僵，指节不自觉绷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稳稳将茶杯放在桌面。

　　韩赫阳看在眼里，唇角露出得逞的笑，又迅速压平，继续垂着眼站在一旁，仿若无事发生。

　　“什么时候需要方案？”俞峥语气淡然，字字干脆。

　　“时间先不着急，到时候有空会先联系你，毕竟还有些事没忙完。”

　　陆赦稍作停顿，接着说：“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你，毕竟是你哥推荐的，我相信不会太差。”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合作方向，再无半句废话。

　　陆赦起身离开，俞峥也随之站起，客气地送他至电梯口。

　　韩赫阳正要跟俞峥回身时，却被陆赦忽然叫住：“我想单独跟你聊一下。”

　　俞峥踏出的步伐微微顿住，回头看向陆赦，眼神冷淡。

　　“可以借一下俞总的员工吗？很快的。”陆赦一手拦住电梯门，语气虽然礼貌，但这架势却颇有种不答应就赖着不走的感觉。

　　“可以。”俞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毫无波澜：“不过是个员工，我这儿不缺。”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但那句话砸在耳边，让韩赫阳心口莫名一抽，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陆赦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声线沉而郑重：“别着急走，相信我，还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当面跟你聊聊。”

　　韩赫阳望着陆赦的双眼，恍惚间竟透过他的双眸瞥见另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感觉快得抓不住。

　　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跟着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狭小的空间内气压低得吓人。

　　两人全程缄默，只有金属门上映出两道模糊且疏冷的身影。

　　来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陆赦率先推门而入，韩赫阳沉默地跟在身后，而后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便利店的背景是温柔舒缓的音乐，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之间，却驱不散周遭凝滞的尴尬。

　　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沉重。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到底想干什么？”韩赫阳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语气里压着火。

　　陆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便签本和笔，快速写下一行字，推到韩赫阳的面前。

　　[我只有十分钟，别说话，纸笔交流。]

　　韩赫阳眼里有诧异，眉头紧锁，全然不懂他的用意，但还是耐着性子提笔写下。

　　[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

　　陆赦盯着那行字，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继而写下。

　　[我不能开口。但我希望你别再插手酒店的事，算我求你，看在你哥的份上，信我一次。]

　　看到“你哥”二字，韩赫阳呼吸骤然加重，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尾。他死死攥住笔，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纸上重重划下一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决绝。

　　[如果我哥在，你根本不敢这么做，酒店的事我绝不放手。]

　　写完，韩赫阳将笔重重拍在桌上，起身便推门离开，连半分停留都没有。

　　陆赦没有起身去追，只是坐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里，才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极深的无奈与痛色。

　　就在此时，视野里多出了支烫伤膏。

　　他抬眸，是宁启。

　　宁启顺势坐在他身侧，低头凑近，手指沾着微凉的膏体，轻轻碰过陆赦被烫伤的指尖。

　　温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陆赦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他呼吸放缓，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

　　宁启似有察觉，抬起眼瞧见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又故意凑近几分，低声逗他：“你好像……很容易害羞啊。”

　　陆赦略带慌张的别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不能离岗太久，这支烫伤膏送你了，下次见。”

　　手心握着还留有余温的烫伤膏，望着宁启转身离开的背影，陆赦下意识抬手，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衣角时却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宁启推门走出一段距离，分明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执拗的目光。他唇角微勾，抬手随意在手机上编辑好消息发送，随后继续往公司走。

　　电梯口，韩赫阳摁下按钮走进轿厢。本就因为俞峥的事心烦意乱，脑海里又不断闪回陆赦写的那些话。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于是韩赫阳暗暗将这笔账算在了陆赦的头上。

　　正当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探进，稳稳挡住感应区：“请稍等一下。

　　韩赫阳只觉这嗓音莫名耳熟，身体却比脑子先作出反应，急忙伸手按住开门键。

　　随着金属门感应到障碍物缓缓向两侧分开，宁启微微喘着气进入电梯。原本那句礼貌的道谢在看见韩赫阳时变得有些意外：“是你啊，谢谢。”

　　韩赫阳也只是惊讶一瞬，很快便扬起礼节性的笑：“宁启哥不用客气。”

　　电梯缓缓上行，宁启猝然发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工作室？”

　　韩赫阳似乎没想到宁启会突然发问，顿了片刻，轻声道：“就是喜欢，想一直留在这。”

　　宁启垂眸掩饰眼中情绪，没有继续深究，而是笑着拍了拍韩赫阳的肩膀，以前辈的口吻叮嘱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工作室里的人都好相处。老板只是看着冷，人不坏，别被吓到。”

　　韩赫阳心里微虚，高冷，他早就领教过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工作室。

　　工作室内敲击键盘的声音有条不紊，韩赫阳却蹙起了眉，总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放轻脚步坐回工位，偏头压低声音问林楹：“林楹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楹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敲键盘的速度飞快，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眼神飞快往斜上方瞥了瞥。

　　韩赫阳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二楼栏杆处，俞峥正静立在那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俞峥目光微顿，因为落入眼底的是韩赫阳微弯眼眸的明亮笑容。

　　他垂眸不语转身回到办公室。

　　待俞峥的身影消失，林楹才松了口气，压着声线道：“也不知道老板今天是怎么了，看着和平常一样，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们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一旁的周曦轻轻点头附和：“是啊，很少见老板情绪这么明显。”

　　宁启听着几人的议论，低头轻笑，一言不发地翻阅手中文件。

　　闲谈声渐渐淡去，每个人各司其职又投入严谨的工作当中。

　　“那我先下班了。”林楹拿起外套，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目光却若有似无扫过周曦。

　　周曦心领神会，也跟着起身披衣，语气轻快：“我也下班喽。”

　　“好，路上注意安全。”

　　韩赫阳目光从电脑屏幕里抽离后，抬手揉着发酸的后颈回应。

　　宁启这时从俞峥办公室交完资料出来，倚着栏杆看向韩赫阳，唇角噙着笑：“有哪里不会的吗？趁我还没走，可以帮你。”

　　韩赫阳笑着摇头：“不用了宁启哥，我很快就能处理完。”

　　“好吧，那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转眼员工区就只剩韩赫阳一人。他原本想尽快处理完工作，可敲击键盘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迟钝。目光虽然聚焦在屏幕上，但思绪却早已飘回下午。

　　陆赦写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也想不通。

　　心里烦闷到极点，韩赫阳索性停下手里的动作，将身子往后倚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华灯映夜，一片通明。韩赫阳视线不经意间折返，玻璃上清楚地倒映出二楼办公室门缝里漏出的微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旋即收回目光，重新埋首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适逢其时，暮色的街道行人匆匆，陆赦指尖拎着速冻食材，正不紧不慢地朝家的方向走。

　　途经一条漆黑的小巷，巷子里隐隐传来不对劲的声响。

　　他脚步微顿，却未停留——毕竟自己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呜咽声随风坠入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