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60、第六十章 我爱你啊

　　虽然家里的台式机还没有买太久，但现在的进藤光已经不怎么用了，除非是上围棋网站登陆“sai”这个账号。

　　和当初他非要买电脑时的兴奋劲判若两人。

　　登陆之后，他也不用这个账号和别人下棋，也不回复任何的私信消息。

　　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佐为存在过的痕迹不能被抹去——至少在网络的世界里，“sai”这个账号还可以好好存在着。

　　就像佐为还在的时候一样。

　　今天也是同样。

　　照常在围棋网站登陆“sai”的账号，看着那个连续登陆的日期又增加了一天之后，进藤光便默默地把网页关上了。

　　可关上之后，他又愣愣地出了很久的神，等重新开始思考的时候，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但他归因于这次回归之后，他在围棋上太拼命了导致的疲劳。

　　进藤光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经常空白的断档从脑袋里赶出去。

　　又坐了一会儿，等他的目光重新凝聚在电脑打开的网页上，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搜索栏里，写下了好几个问题：

　　“一天联系不上朋友就很恐慌，正常吗”

　　“不想让朋友交女朋友，是什么心理”

　　“看到朋友对别人温柔就生气”

　　而且网页上，已经显出了检索结果，一条一条的回答，措辞五花八门，意思却出奇地一致。

　　进藤光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

　　“这不是友情，是爱情。”

　　“朋友交女朋友你难受，说明你根本不想当他的朋友，你想当的是他女朋友的那个位置。”

　　“醒醒吧，你就是喜欢人家。”

　　什么？！

　　……喜欢？

　　他喜欢塔矢亮？

　　进藤光“啪”地关上电脑显示屏按键，心脏跳得太快，震得他胸腔都在疼。

　　他从椅子上起身，仰面躺倒在床上，又把枕头压在脸上，可脑子里的念头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不可能吧。那可是塔矢亮啊，是他的好朋友……

　　可是——

　　网上说的那些“症状”，他竟然每一条都符合。

　　连被戳穿了之后，本人会脸红耳赤，也和他现在的情况如出一辙。

　　进藤光的心情立刻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就连和往日没什么差别、来自塔矢亮的睡前晚安消息，也让他脸红心跳了好一会儿。

　　为了保险起见，进一步印证这不仅仅是自己的臆想，第二天在棋院，进藤光还逮着和谷旁敲侧击了一回。

　　“我问你啊，”进藤光凑过去，努力做出和自己无关的闲聊口气，“假设，我是说假设——有一个人，一天见不到另一个人就难受，看到那个人对别人温柔就不舒服，还不想让那个人交女朋友——你说，这算什么？”

　　对现在总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突然消失的进藤光，和谷已经接受了现实，不再试图用各种方法让他迷途知返。

　　他抬起眼皮，把进藤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先是“呵呵”了一声，才言简意赅地继续道：

　　“……这还用问？就是喜欢呗。”

　　顿了顿，和谷又眯起眼睛：“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没、没有！我就是替别人问问！”进藤光跳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和谷意味深长的一声“哦——”。

　　*

　　答案摆在眼前了。

　　进藤光顿觉整个世界都清明了不少。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联系不上塔矢亮他会怕成那样，为什么亮说“换一个人我也会这样”的时候他心里郁结难当，为什么亮身边会有一个女朋友，他光是想一想，就无法接受。

　　因为他喜欢塔矢亮。

　　他爱上塔矢亮了。

　　所以才会那么在乎他。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进藤光感到丝毫的惶恐，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解开了死活题般的畅快。

　　更妙的是——顺着这个答案往下想，他之前所有的难题，竟然也跟着迎刃而解了。

　　他为什么要要求塔矢亮“即便有女朋友了，也不要抛下我”？！

　　根本不用啊。

　　既然他喜欢塔矢亮，那自己去当对方的恋人，不就好了吗？！

　　恋人就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关系啊！

　　进藤光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坐不住。

　　他要立刻告诉塔矢亮。

　　*

　　半个小时后，跑得脸颊通红的进藤光就出现在了塔矢家大门口。

　　来开门的塔矢亮惊讶地看着他：“光？你来之前怎么都没打个电话，万一我这会不在家——”

　　“亮，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进藤光丝毫不在意塔矢亮说了什么，自顾自道：“超级重要！”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塔矢亮的心却莫名一紧。

　　“不管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先进来再说吧。”

　　“不、不用！我现在就要说！”进藤光笑了，他直直看着塔矢亮，又咳了一声，清完嗓子，才正式道：

　　“亮。”

　　“那个……我发现我最近有点不正常了，你也很困扰吧？”

　　他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视线垂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塔矢亮心中一震，以为进藤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喜悦，就看到进藤光又抬起了头，眼睛亮得像是有璀璨的星光在闪动——

　　他翕动着嘴唇，说：

　　“好在我现在终于弄明白了——我这是喜欢上你了。我……爱上塔矢亮了。”

　　塔矢亮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像是整个灵魂都被这句表白蒸发了。

　　“你听我说完！”进藤光生怕被打断，语速越来越快，“之前我还傻乎乎地跟你说，'有女朋友也不要抛下我'，那句话根本就说错了！”

　　他向前一步，脸上绽开一个超大笑容，像是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亲自捧到塔矢亮面前。

　　“我可以当你的恋爱对象啊！”

　　“我当你的恋人，你就不需要什么女朋友了，也不会有别人把你抢走。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塔矢亮的喉结动了动。

　　他在心底深埋了多年的秘密、他日思夜想想要实现的“奇迹”，此刻正从另一个人的口中，以这样一种方式，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可为什么，现在听到了，他的心却在往下沉？

　　“……光。”

　　许久，塔矢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也哑得厉害。

　　“你说的这些话，真的是你自己想明白了吗？”

　　“当然！”

　　进藤光答得毫不犹豫。他仰着脸看塔矢亮，眉眼弯弯，满脸都是尘埃落定般的幸福，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确定的事了。

　　“亮，我爱你啊。”

　　他笑着说。

　　“所以，不要离开我。”

　　他的每一句话都无异于惊雷，一道又一道劈向塔矢亮，逼得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塔矢亮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告白该有的忐忑，没有丝毫害怕被拒绝的不安，甚至没有少年人捅破窗户纸时的羞赧。

　　只有一种孩子拿到糖果般的、不谙世事的纯粹快乐——像是终于找到了万无一失的办法，能把最害怕失去的东西永远地拴在身边。

　　我爱你。

　　所以，不要离开我。

　　对此刻的塔矢亮来说，这些本该是甜蜜告白的话语却成了心魔的诅咒。

　　呼吸被堵住了，心跳也被攫住了。

　　他很想问一句：光，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说的“永远在一起”，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还是不敢再让任何人从你的身边离开？

　　可是这些话，他现在一个字都问不出口。因为这是溺水之人终于想出办法，要把救生的浮木绑在自己身上。

　　用一根名叫“恋人”的绳子。

　　“亮？”

　　见他久久不说话，进藤光脸上的笑容慢慢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眼睛里湿漉漉的惶恐。

　　“你……不愿意吗？”进藤光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也是男生，所以不行吗？还是说……你果然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

　　塔矢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看着进藤光因为他的反应而一秒钟从云端跌进深渊的脸，把喉咙口那句“我们不能这样”咽了回去。

　　现在的进藤光，会把来自他的拒绝当成什么？万一他陷入偏执，又作出什么不可控的、伤害自己的傻事怎么办？

　　可是答应——

　　答应，就是趁火打劫。

　　“这件事……”塔矢亮听见自己说，声音又轻又缓，像在护着一盏风里的烛火，“对我来说太突然了——让我认真地想一想再回答你，好吗？”

　　“你要想多久？”进藤光紧张地追问。

　　“……一段时间。”塔矢亮说，“我保证，在我想清楚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最后这句承诺一出，进藤光紧绷的肩膀，才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好！”他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些许，带了几分大功告成般的得意，“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反正——”

　　他理直气壮地宣布：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但是在你回答我之前，不能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哦。”

　　*

　　送走进藤光，塔矢亮关上了大门，独自倚在门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全都没有用了。

　　他没料到，进藤光用一句“我爱你”，把自己所有温和的、迂回的布局，一手掀翻在地。

　　最讽刺的是，那明明是他最想听到的话。可命运把它送到他面前的时候，里面装着的，却不是他想要的爱情。

　　不行。

　　塔矢亮缓缓握紧了拳。

　　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办法，可甚至还没来得及真的下定决心。

　　但进藤光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心惊肉跳到没有时间再瞻前顾后了。

　　塔矢亮抬起头。

　　他必须行动了，在所有的一切无可挽回之前。

　　回到房间,塔矢亮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笔记本，那是进藤光在最痛的那段日子里交给他的,里面一页一页记满了佐为下过的棋。

　　塔矢亮把它取出来,放在膝上,双手覆在封面上,像覆在一座小小的墓碑上。

　　“佐为先生。”

　　他在心里轻声说。

　　“请把您的棋,再借给我一次。”

　　这一次,不是为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