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58、第五十八章 你是喜欢那

　　就在塔矢亮独自忧心的日子里，这一年的幼狮战又如期到来了。

　　参加的院生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胸前别着大会统一发放的缎带胸花，衬得一张张年轻的脸愈发紧绷。

　　进藤光一进会场，就被几个院生时代就认识的老熟人围住了，很是寒暄了一阵。

　　但话一说完，他就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自然而然地跟到了早就盯着的塔矢亮身边，仿佛那才是他的固定位置。

　　塔矢亮抬眼看了看已经贴出来的对阵表。进藤光第一轮的对手，是院生一组里名次相当靠前的一个。

　　但进藤光本人却毫不在意，只瞥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对了，亮，今天结束之后，要不要来我家？”他凑近了塔矢亮，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之前你送我回家好些次，妈妈一直念叨着要好好招待你——”

　　塔矢亮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是塔矢四段！真的是塔矢四段！”

　　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

　　塔矢亮和进藤光同时循声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两个胸前同样别着缎带胸花的女生，一看便知是作为院生代表来参赛的人。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就是方才出声的那个——正使劲拽着旁边一个女生的袖子：“真的是！爱子，你快看呀，真人比电视和杂志上还要更帅！”

　　被唤□□子的女生两只手绞着裙边，神色慌张，偶然在空中和塔矢亮的视线相接之后，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去不动了。

　　“你们是？”见这两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塔矢亮礼貌地一笑，“有事情找我吗？”

　　扎马尾的女生见他搭话，眼睛一亮，愈发兴奋起来，转头去戳好友的胳膊：“呐，爱子，你不就是因为崇拜他，才开始学围棋的吗？现在偶像就站在你面前了，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把人往前推。可爱子非但没被推动，反倒往后缩了半步。

　　“哎呀，真是的！”扎马尾的女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只好自己转回来，落落大方地朝塔矢亮说话，“你好，塔矢四段！我叫宫本莉子，我旁边这位是白石爱子，我们都是这次参加幼狮赛的院生选手哦。爱子她……一直很崇拜你，家里贴满了你的剪报，你看，甚至连发型都特意留成了和你一样的——”

　　话还没说完，爱子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一把拽住宫本莉子的胳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别、别说了……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还有比赛——”

　　宫本莉子却不满地一挣：“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虽说我们平时也待在棋院，但是想碰见职业棋士也不是容易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会利用机会——”

　　眼见好友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撤退，爱子实在没办法了，她猛地一鞠躬，冲着塔矢亮道：“抱、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人就一溜烟跑走了。

　　宫本莉子两手一摊，耸了下肩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只好转身追了上去。

　　留下塔矢亮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就在塔矢亮以为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时，一直站在一边没出声的进藤光开口了。

　　“亮。”

　　“嗯？”

　　“你今天第一轮的对手，就是那个白石爱子吧。刚才我看到了对阵表里你的那一栏。”

　　塔矢亮怔了一下，旋即想起来了，确实如进藤光所说，白石爱子是自己的对手。

　　“……这样啊。难怪刚才听着有点耳熟。”塔矢亮随口答道。

　　“看起来，她好像很喜欢你呢。”

　　声音不大，但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塔矢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过头去——对视的那一刹那，进藤光脸上又扬起了惯常的笑，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塔矢亮的错觉，“时间快到啦，我们走吧！”

　　迟疑了一瞬，塔矢亮已经被进藤光拉住了胳膊，往比赛场地的方向走了。

　　*

　　还来不及过多思考，所有的参赛选手已经依次落座，开始了对弈。

　　无论如何，即便是院生中的佼佼者，在对弈的经验和心态上，与职业棋士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是以进藤光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了对手。

　　简单和对方复了几手，进藤光便第一时间起身，绕去看塔矢亮那一桌的棋局。

　　只略略一看，他就明白了现在的局势。

　　胜负已经没有悬念，正常来说，白石爱子早该投子了。

　　可那个女生却没有中盘认输。她坐得笔直，表情凝重，毫不松懈地认真下着。

　　进藤光又在旁边安静看了片刻，眉梢忽然动了一下——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盘面胜负已定之后，塔矢亮下的棋就已经有了改变。官子的次序松了些，几处本可以痛下杀手的地方，都只轻轻一收，转向了别处，在保证自己的优势之余，每一手都不动声色地留着余地。

　　那几乎是在下“指导棋”了。

　　终局数子。白石爱子输了五目。

　　“多、多谢指教！”她伏低身体行礼，抬起头来看塔矢亮的时候，脸庞仍旧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兴奋的光芒。

　　*

　　棋子都收拾归盒，向工作人员报过对局结果，塔矢亮便和进藤光一道离开了会场。

　　一路上，进藤光随口和他聊着今日各人的对局结果，直到两人走到离会场有一定距离的小路上，进藤光才突然问了个问题。

　　“亮，你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吗？”

　　塔矢亮的脚步一顿，刚想说话，进藤光垂下目光，近乎喃喃自语地又说：

　　“就是白石爱子那样的。”他的语气很低落，“她看起来对你很有好感，而你，也对她很有耐心。”

　　那话语里满载的失落惊到了塔矢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解释——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光。她的实力，在这批参赛的院生里也偏弱，而且女棋手本来数量就少，比起打击，更需要鼓励。而且她中盘明明已经败势了，面对实力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却始终没有轻言放弃，所以我——”

　　他说得又急又乱，末了干脆一锤定音道：

　　“换一个人，我也会这样的！”

　　“这样啊。”进藤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只要是女生，亮都会对她这么温柔。”

　　他还是垂着头，原本明亮的眼睛隐在刘海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塔矢亮一时不知道这个推论是从哪里得出的，只能干巴巴地找补，“总之，白石爱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对弈结束了，我和她也就不会有交集了。”

　　“是嘛。”进藤光笑了一下，可脸上的笑容却很轻很空洞。

　　接着，他又仿佛自言自语道：“也是……亮也满十八岁了。当然，我也是。”

　　“这个年纪，想找女朋友，也是理所应当的。”

　　——女朋友。

　　这个词让塔矢亮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心中的下下之策。

　　“亮。”

　　进藤光终于肯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眷恋，他朦胧地低语道：

　　“即便有女朋友了……也不要抛下我。”

　　他哀伤地笑了一下。

　　一阵锐痛从塔矢亮的心脏迸发，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会有女朋友！”塔矢亮立刻反驳，声音大得连一旁的路人都侧目了一瞬。

　　“为什么？”进藤光摇了摇头，神思恍惚地说，“你这么优秀，外表也是满分。喜欢你的人，应该多得很吧。”

　　为什么不会有——

　　因为，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那句话在塔矢亮的喉咙里卡着，却无法说出口，于是他只能沉默地立在原地。

　　进藤光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眼睛里的光便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因为他认为塔矢亮那句“不会有女朋友”，也是糊弄自己的话，敷衍到这里，就编不下去了。

　　“……我先回去了。”

　　进藤光脸色一沉，低声丢下这句话，突然加快了步伐，几步之后，竟直接跑了起来。只是几十秒的时间，他都已经迅速地拐过了街角。

　　塔矢亮僵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追上去吗？追上去之后，他又能说什么？

　　*

　　比起白天进藤光的问题，晚上，从进藤光那里发来的各种若无其事的消息，反而更叫塔矢亮心惊。

　　“亮，我知道你没有生气。”

　　“其实我一开始是有点不高兴的……但回来之后想了想，对象是你，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要你一直陪着我，你有没有女朋友都没有关系。”

　　“不会影响我们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亮，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好吗？”

　　“对不起，一下说了这么多。不过，至少，你回我一句晚安好吗？”

　　如果不是发消息的账号千真万确地是进藤光，塔矢亮几乎以为是另一个人在说这些话了。

　　他认识的进藤光，怎么会这样？

　　仿佛一个迷失了心智的空心人。

　　心痛和迷惘之余，无力感让塔矢亮连呼吸都滞涩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放着的佐为的棋谱，拿过来翻了一遍。

　　厚厚的一本，已经被记满了。

　　进藤光书写的前半部分，每一场都记录得非常认真。

　　可这么用心地记完，把本子给了塔矢亮之后，他却已经许久没有再提起过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