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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摸摸我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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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鹭常常怀疑是否对蓝梦云的话过分顺从。
不过转念一想,这没什么不好的。
她欣然接受了自己是没主见墙头草的事实。
蓝梦云要她不许解开头绳,她就真的没有解开那一对随手扎起的辫子。
发尾像香樟树新生的嫩叶,长在耳后。
现在正是香樟树枝繁叶茂的季节。
彩色的塑料皮筋支撑了一整天,乏了,松脱,发尾随着每个微小的动作一摇一晃。
“可以什么啊可以?”夹杂着嗔怪的白眼儿翻到天上,“太热了,挤在一起没洗完就要出汗。”
意思是并非她不愿意,而是外界的种种因素干扰。
拥挤,高温,汗水……
总之理由不在自身。
“你赶紧的吧。”她催。
张鹭洗完澡裹着头发出去。蓝梦云正在院子里刷洗夏天要铺的凉席,抄起一瓢水从上往下淋。
“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她盯着对方头上的毛巾,一边用刷子刷拭一边调侃。
“谁?”
“像那个《星光大道》里的阿宝。”
“那要不要我给你唱一嗓子?”
张鹭难得脑袋转得快没被噎到,接住她的俏皮话。
蓝梦云手里的塑料瓢一抖,清水溅了她一脚,沾湿了长裙的下摆。
幸好早早换上了凉拖鞋,水只是在脚底晕开一滩破散的深色。
“你记错了,这个结要往里面打……”
她鞠了捧清水洗手,甩干,帮张鹭解开头上的毛巾重扎,将洗好的席子搭在晾衣绳上,左右各用两只被夹固定。
吹完头发,蓝梦云已经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短袖睡衣,搬张竹椅子和她一起坐到院子里。
她穿了条盖住一半大腿的裙裤,轻盈的布料松散地顺着动作流下来。
张鹭暗暗地斜了眼,将视线收回,不由自主望向小腿上那一处被蚊虫叮咬留下的红点。
恍然意识到不安分的视线停留太久,趁对方没留意到,她急忙抓住它关起禁闭。
蓝梦云换了个姿势半躺着,抬手整理头发,没留意到腹部走漏一段线条。于是那道目光里有关浮想联翩的因子越狱而出,落在双腿舒展的线条上。
院子的水泥地与墙壁晒了一整天的太阳,踩上去像烘过头的锅巴,弥漫着暖热的气味。
“明后两天,趁着天气好,把衣服鞋子还有被子拿出来洗洗晒晒,”蓝梦云站到身后,说话的同时不忘拿手上的梳子为女友一绺一绺梳好吹乱的头发,“下周开始入梅,很少出太阳,你想不想买两件新衣服?买的话趁太阳好赶紧洗了。”
“不想买,我有衣服穿的。”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买件裙子?我想看你穿,你喜欢穿那种连衣裙还是半身裙?”
张鹭慎重对待这个问题,像炒一盘老的蚕豆,颠过来倒过去反复思考。
长裙累赘,容易让她联想到裹进车轮或者别的什么缝隙里。
短的么……容易限制行动,她穿短裙就不敢肆意地蹲下或跨步子了。
横竖都像留了根尾巴在外面,时刻容易遭遇被门夹住的风险。
“我不太喜欢穿裙子。”她说。
蓝梦云去屋里拿了驱蚊花露水喷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拖着凳子挪到张鹭面前,与她脸贴脸说话。
“说到裙子,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
“嗯?”
离得太近,风顿时变得稀薄,不足以抵消在两人间渐渐蒸腾的闷热。
“怎么说呢……你知道T和P吗?”蓝梦云手肘撑在对方的腿上,“我看到挺多都这样分的,就是……嗯……女人跟女人谈恋爱的话,其中一个要扮演男孩子的角色,你知道吗?不止是看上去比较像男孩子,是方方面面都像。”
“什么叫做‘方方面面都像’?”
“字面意思啊,模仿男孩子,你懂的我说的,剪短短的头发,寸头,包括穿衣打扮、平时举止神态也像男孩,包括做……”她好像突然咬到说不出口的字眼,霎然止住话头,“我感觉真的超级像,有些我完全看不出是女人。”
“啊……我知道了。”张鹭恍然大悟。
小慧跟她聊过类似的话题。
“你听我说完,”蓝梦云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一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类女人就叫做‘T’,就是英文字母那个T。”她在张鹭手心里写,“另外一个长头发像女人的叫做P。”
“这个我也知道的。”
“你不知道!”蓝梦云掐她的手指,“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喜欢穿裙子么,你说,咱俩要分这种吗?我感觉你比较像一点。”
语气听起来像小孩过家家认领角色。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笑成一团。
张鹭是看见蓝梦云笑才跟着笑的。
“我不算,”她摇头晃脑眯着眼装可爱,“我这张脸怎么也不会像的。”
蓝梦云用力揉乱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头发。
“我也觉得你不像,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小女孩型。”
“那你是T吗?”
“我不是,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挺好的,我才不想扮成男人,”蓝梦云把脸埋在手心里,“我俩这种……我想一想,网上说是叫……PPL,算不算?”
她没谈过恋爱,尤其是跟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女孩,总担心有顾惜不到的地方,想着从别人那里能学点儿相处经验,结果却在身份认知上出现了争议。
张鹭没说是或否。
她不习惯把自己放到一个英文字母里。
“你怎么看呢?”见她没有表示认可,蓝梦云问,“小鹭,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会不会希望我像偏向男人一点?就外表而言。”
“不要。”
“那我们是天生一对,”她拽过张鹭的手,顺势揽住肩膀,“不管你打扮什么样,我都喜欢的。”
维持现状也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之一。
像这样相处不会引起任何人猜忌,即便被人看到牵手,那也有理由敷衍过去。
夏天的日头长,晚饭吃的早,往往是五点钟左右就收盘子洗碗,随后一家人洗完澡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踱步——女人找女人拉家常,小孩成群结队打闹,现在到了各回各家睡觉的点,门外的路上时时有路过的人,闲笑搭话此起彼伏。
衬得这间没有开灯的小院格外寂静。
“有你之后我特别安心。以前不管是带着乐乐,相当于都是我一个人,我也挺害怕的,我偶尔想,是不是该凑合找个对象,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人保护我,”蓝梦云手指敲在她肩背上,像在弹无声的钢琴,“你知道吗,之前,我带乐乐是睡一楼的,有一次……”
天色暗到分不清轮廓,蓝梦云挥手拍蚊子,示意张鹭回去聊。
特意提醒她打开阳台的窗子,通风。
张鹭随手拧开风扇,催促她继续说。
蓝梦云不紧不慢地放下吹风机。
“你真要听?”她缩了缩肩膀,“我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怕呢。”
“嗯。”
“我想想……大概是乐乐快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睡到半夜,忽然感觉眼前有亮光来回晃,我立刻吓醒了,只敢睁开一条缝看,看到窗户外面有人打着电筒往里面照。
当时那束光就这么直直地照在我眼睛上,而且我听到有好几个人的说话声,我第一反应是把眼睛闭上,开始想晚上锁没锁窗户,竖起耳朵听外面有什么声音……
没听出来是谁,我感觉心跳得特别特别快。我当时想了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况,我想,乐乐这么小,如果真出什么事我能不能护住她,我只有一个人,而且手上东西什么都没有。
还好,那些人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一夜没敢睡,后来好几个月我带她上楼反锁房门睡觉,而且必须要在枕头底下摆一把剪子。”
“说完了,”蓝梦云摊手,“小鸟,你知道的,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看着是比较好欺负,我本来胆子也不是很大的那种。”
这句话对也不对。
她是一个普通女人没错,可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揉搓捏扁的软柿子。
能一个人撑起一家店,该有的手段和魄力自然不会少,可蓝梦云故意藏着不说,有意露出脆弱的一面博取关心。
“我会保护你的,”她张鹭怔怔地凝视那张委屈的脸,“作为你的女朋友。”
“我知道的哇,”蓝梦云凑近她的眼睛,“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的具体是什么事?我可以知道的,对不对?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有权利知道。”
最怕的终究是来了。
唯一的好处是,氛围至此,张鹭能感受到对方的耐心倾听的欲望明显多过怀疑和猜忌。
“唔……简单来说,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爸想把我卖给一个老头,然后那个老头有天突然闯进我家里想对我做那种事,所以我拿刀砍了他,重伤。”
张鹭省略了不必要的血腥细节与她虐杀对方的心理活动。
律师辩护说,她是出于自保才乱砍一气,只有张鹭自己知道她看到那人血流成河时的心跳更多是兴奋。
“人没死,是从医院回来之后出了意外,所以我算正当防卫。”
“你没受伤吧?”
“没有,”尽管那段记忆令人胆寒,可她尽量摆出宽慰释怀的语气,“我有保护自己的。”
话没说完,她忽然收到一个过分用力的拥抱。
虽然很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然而听张鹭亲口说出来,哪怕只是寥寥两句概括,却让她心里一阵恶寒——
类似的恐惧密密麻麻地贯穿张鹭的成长,像一根根深深没入苹果里的长针。
“所以你是怕我误会你,觉得你是那种坏人,对不对?”蓝梦云贴着她的额头安抚,“小鸟,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只会觉得你好勇敢。”
反抗成功,所以她是残忍的、脱罪的恶人,那如果反抗失败,她则成了独自承受噩梦受害者,横竖都是她有错。
为什么?
“这件事导致你之后休学了一段时间,对么?”
“嗯。”
“小鸟,不用有负罪感,你没做错。”
比起主动反抗被别人误解,我更怕你成为被伤害的那个。
假如……假如张鹭说她当真失手酿成了命案,蓝梦云想,她有可能也会无条件袒护。
甚至她会认为那人死得太过轻易。
还是不要脏了张鹭的手,像现实里这样经历生还的希望再失去才对。
“我知道的,小鹭,你不会变成你爸爸那种人,有我在,永远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来得太迟,但她们还有漫长的以后,慢慢抵消这些闪回的噩梦。
抚摸干涩的目光,隔着一段无形的岁月安抚独自面对恐惧的少女,像在用崭新的阳光烘干陈年的雨水。
张鹭亲她的嘴唇,先是轻轻地试探,再渐渐加重,入迷。
蓝梦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如此确切地为她辩护。
就这样粗略地一笔带过好了。
不要再扰乱当下平静的生活。
“小鹭,”蓝梦云揽着她的腰让她侧坐到腿上,“你相信我的对不对?你想要跟我这样一直在一起,嗯?”
两个人黏在一起退无可退,无论她问什么张鹭都连连点头。
腿在不断地发烫,身体也是热的,接吻的频率与节奏乱糟糟的,像一首被吹坏了走调了的曲子。
抓住勾在颈间的手,慢慢地十指相扣,再滑落到手腕。
“你吃起来像那种很软的糖。”
像是为了验证,她再次咬在湿润的唇瓣上。
“小鸟,我……”一闪而过的羞涩被弥漫的欲望取代,蓝梦云握着那只手放到领口处,“你摸摸我。”
张鹭暗暗地屏住呼吸,试着将手心拢上去感知曲线的轮廓。
两个人在床上滚在一处,从唇齿间不小心遗漏的暧昧水声与交缠的目光一同缠绕。
她扑过去欺身而上,借着渐入佳境的深吻,手上的动作愈发恣意无忌,不顾另一个人的喘息渐渐沾染颤抖的尾音,眼神里泛滥迷离的水雾。
从耳尖到锁骨,浓重的红在灼烧。
“小鹭……”
蓝梦云倏地捏紧在身体上游弋的手。
“要做吗?”
气氛渲染到这个地步,张鹭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只是懵懵懂懂摸到了边界,不知道具体的步骤。
“我……”她咬紧下嘴唇,没底气地别过视线,“我不太会……怎么做啊?”
蓝梦云倏然坐直。
张鹭被拎着拽起来,没来得及解释,不由分说的两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屁股上。
明显感觉对方下了重手,再加上电光火石之间没来得及防备,她疼到在床上打滚。
“我真的不会,”不懂就问的好学生心态第一次遭遇重大挫折,张鹭捂着被打疼的位置试图贴进怀里撒娇,“怎么做嘛……”
“睡觉!”蓝梦云吸了吸鼻子,用力踹了她一脚,扯过被子不搭理。
张鹭打了个喷嚏,把电风扇调到最小档。
“去把我手机拿来。”
躺下去没安生两分钟,蓝梦云重新翻了个身,命令道。
试探着趴在她身上,见对方没有像刚才那样发脾气,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伸过去想瞧瞧女朋友在翻什么。
“你别看。”
张鹭听话地躺回原位,傻不愣登地盯着那双倒映白色屏幕倒影的瞳孔,目睹对方平静的神色逐渐透露出探究的意味——
伴随从双颊蔓延开的、愈发醒目的绯红。
“我之前问你T跟P的事,其实也跟这个有关,”她合上手机,故作镇定地开口,“你知道T除了扮相上要像男人,在床上的时候也得……”
“嗯?”
“也得做上面那个。”
“怎么做?”
蓝梦云勾勾手示意她过来,凑到张鹭耳边。
“哎?什么意思?”
张鹭没来得及追问,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压倒在床上。
“笨死了,这都不懂?我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蓝梦云的语气里夹杂着一缕讥诮,“我平时亲你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我看看是不是木头做的?”
“反应……”脸上仿佛炸开了烟花,在瞬间变得滚烫,“应该有的吧……”
“应该啊?”蓝梦云来回抚摸她的脸,半眯着眼审视这句话的真假,“看着不太像,要不我再试试。”
没来得及辩解,绵密柔软的嘴唇压上来,张鹭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蓝梦云伸手托住后腰,将膝盖轻轻地抵在两腿之间,没用上力气,明显感觉到塌陷在手心里的躯体陡然紧绷。
这不妨碍她继续着在心底谋划好的动作。
“小鸟,睁开眼睛。”
张鹭摇头拒绝,双手死死地捂住脸。
“真的不要吗?”
“等等……等一下,云云,”张鹭拽住险些滑脱的裤腰,“我……我没准备好,我有点……我想去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