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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邀请函 2011年 ...

  •   陆语乐放学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贴满丝带的纸甩到收银台上。

      “妈妈妈妈,送给你,”她兴奋至极,两只脚交替乱蹦,“我们下周有儿童节演出。”

      “你亲手做的邀请函呀?”

      蓝梦云拾起那张缀满了花哨装饰的画纸,掂在手里颇有份量,一口气从老师那儿用小红花换来的宝贝疙瘩全都沾了上去。

      “哟,会写字了啊,真不错。”

      虽然“邀请函”三个字里有两个是用拼音代替的。

      能写拼音说明有一年级孩子的水平,在同龄的孩子里算是相当超前的水准。

      “小鹭姐姐教我的,我还会写很多字呢,”陆语乐激动到小狗喘,“你快点打开。”

      “邀请我看你上台表演吗?你是唱歌还是跳舞。”

      “我跳舞!”陆语乐高举双手有模有样地扭起来,“我站第一排最中间跳舞,你会来看的对吗?”

      去年她在儿童节前夕摔伤了膝盖错失登台机会,今年能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弥补,别说有多激动。

      “我肯定要去看的。”

      “不止要去看……嗯……”她忸怩地抱着蓝梦云的腿撒娇,“我们老师说可以请爸爸妈妈来一起表演,你能来吗?”

      “我?你让我跳舞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脚有多僵硬,我不会跳,”蓝梦云摘下她头上的两粒挂坠,重新扎一对整齐的羊角辫,“非要我去吗?”

      “嗯,我们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要找爸爸妈妈当舞伴,下周一要排练。”

      “你去找你小鹭姐姐。”

      “姐姐会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她肯定会,”蓝梦云斩钉截铁地保证,“我替她答应,过来,我教你,待会儿你这么说……”

      陆语乐欢呼着从大堂钻到后院,炮弹似的从后门发射出来直奔前门,结结实实地撞在张鹭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不过是去了趟洗手间,怎么一回来忽然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透过蓝梦云狡诈如狐狸的眼神,张鹭飞快思索一番,将目光投向嬉皮笑脸的小孩。

      “你把邀请函给妈妈了吗?”

      瑶瑶老师说陆语乐抱着邀请函念叨了一整个下午。

      “嗯!”陆语乐重重点头,“姐姐,下周一你能早两个半小时来幼儿园吗?”

      五一节过后学校改成夏令时了,幼儿园四点半放学,这意味着张鹭两点钟就要过去。

      “为什么这么早?有活动吗?”

      “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很重要很重要……”陆语乐碎碎念,“你一定要来哦。”

      “什么活动?”

      蓝梦云摊开双手表示不知:“我有事走不开,你去吧。”

      “你来就知道了。”

      张鹭眼神恍惚,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

      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你又在幼儿园把别的小男孩当马骑了啊?”

      “为什么是‘又’?什么骑马……”蓝梦云伸手要揪她的耳朵,“陆语乐!过来!你最近在幼儿园都干了些什么?”

      被点大名的肇事者来不及堵住张鹭的嘴,尖叫一声钻到桌底下扑到门口,脚底一抹油,开溜。

      晚上七点前,张鹭照例提着同样一份青椒炒肉丝,正准备把袋子放到二楼门口花架上固定的位置,猛然发现中午那份餐此刻仍放在原位。

      奇怪,在今晚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重重地敲门,果不其然,无人应答。

      担心邓屹一个人在家出事,张鹭转而去敲玻璃,那只扑腾的灰猫被引过来,敦厚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堵住视线区域,她完全看不清黝黑一片的屋内究竟有什么。

      固执地在门口等候片刻,张鹭正打算跟打电话向邓岭汇报情况,倏地听到门口有细微的脚步。

      这表示邓屹没有生命危险,她松了口气打算走掉,锁头咔吧一声转动,门应声而开。

      一双由于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枯白干瘦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连同它主人的那双警惕的眼睛,在张鹭转过身的瞬间,都看了个清楚。

      邓屹没有立即缩回去,隔着狭窄的门缝用目光锁定走廊里的陌生人。

      张鹭摆摆手打招呼,邓屹不为所动,伸出去的手落在塑料袋上,没有收回,也没有提走袋子。

      双方都没有动,陷入谁都没有率先打破的相对的静止,邓屹往后缩了缩,收回手扶着门框,露出半张脸,保持高度戒备。

      “呜喵——”

      灰猫哧溜一下从门缝里滑出来,见前方有人,扭过头撒腿往另一个方向跑。

      邓屹立刻探出半个身体,焦急地想开口唤它回来,碍于陌生人在面前不敢迈出家门。

      “我去帮你抱回来。”

      邓屹呆呆地盯着她,没点头同意,也没直接拒绝。

      灰猫甩着蒲公英尾巴大摇大摆地窜到走廊尽头那户人家门口鞋柜顶上的纸箱里。张鹭凝神屏气准备去抓,在她摸到纸箱的前一秒,猫灵活地跳到阳台的水泥栏杆上,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表演走钢丝,见有人靠近,撒开腿狂奔。

      怕惊吓导致它从二楼直接跳下去,张鹭轻手轻脚地跟在它身后,眼看着它折返回去离家门越来越近。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猫哪想这么快归家,张鹭没来得及松口气,灰猫在即将到达时一个急转弯再次回头狂奔。

      她急忙伸手去抓,抓了满手猫毛。

      猫跑上楼梯,从扶手空隙里钻出去跳下楼,眨眼没了踪影。

      张鹭想也不想马上追过去。

      楼道门口停的全是电瓶车,她跟猫在车底与车座之间伴随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进行一番拉锯战。

      好几次都抓到了猫毛,可始终近不了身。

      最后这场战役以猫潇洒地跳上车棚再跳上巷子对面的瓦屋顶告终。

      张鹭昂头与大尾巴对峙。

      她现在有点儿讨厌猫这种灵活的动物了。

      拔了一根狗尾草,猫绿色的瞳孔顿时放大,伸爪子扑过来想玩,可它似乎是知道会被抓走似的始终保持距离,宁愿倒在屋顶上蹭来蹭去,也始终不肯下来。

      双方僵持不下,直到听见了清脆的敲碗声,猫终于收起舔爪的舌头,竖起尾巴兴奋地沿着巷子跑去。

      蓝梦云蹲在后门口,手里捏着剥好的虾,猫前爪扑到她腿上哇哇大叫着,吃得正香时被一把拎住后脖颈提起来。

      “谁家的猫啊,长这么肥,”蓝梦云把碗递给张鹭,猫太沉了,她单手拎着费劲,用另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我看你抓半天了。”

      “邓岭的,我今天送餐的时候它跑出来了。”

      猫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禁锢住,开始张大嘴巴惨叫。

      蓝梦云托着猫上楼,张鹭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生怕猫挣脱跑掉。

      邓屹赤脚站在楼梯拐角,她头发披散,睡裙松松垮垮地垂到膝盖处,阴恻恻的模样可把摸黑上楼的两人都吓得不轻。

      “猫给你送回来了,下回可小心点儿别让它跑了,”蓝梦云把猫递过去,“你叫邓屹对吧,我听你姐姐说起过你。”

      邓屹接过猫抱在怀里,别过脸不与她对视,走到门口把猫放进屋里才微微点了点头。

      “你出门要记得穿鞋,不然踩在水泥地上很疼的。”

      邓屹低头看自己那双脏兮兮的脚。

      “你穿鞋了,我姐姐也穿,”她开口,眼神飘忽不定,完全是自言自语,“要记得穿鞋。”

      随即她关上了门。

      这次她把两份饭都一起拎进了屋。

      “我看她说话挺正常的,”张鹭摸到墙边的感应灯,拍了几下,没亮,肯定是坏了,“不像有精神问题啊。”

      “我感觉是有一点点,她说话时看人的眼神不太对,说话方式怪怪的。”

      蓝梦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照亮。

      两人都没有对邓屹进行过多议论,这个话题随着抓猫事件的结束自然而然终止了。

      之后的周末邓岭在家,张鹭无需上楼送餐,自然而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谈及学校对面新开的家庭小饭桌,蓝梦云表示不用在意。

      “这里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你做什么事情稍微有点样子,别人都会来模仿的,太正常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

      “我让你去给别人送餐,也是之前我上班看到有同事在附近的餐馆包月吃饭才有的点子。当然,我晓得别人也学我们想做这件事,只不过呢,没有我们我们考虑的周全。而且,人都是愿意赚安稳钱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变花样照顾客人,稍有不慎洒了或者比店里量少,菜冷了或者捂馊了,没人想冒这些砸招牌的风险。”

      容易洒汤漏油是买卖双方最膈应的问题,蓝梦云起初想用塑料袋单独套一层,后来发现塑料袋也会渗油。于是她和张鹭换了一种方法:塑料套一层保鲜膜封顶,扎小孔,在盖盖子时从一点往两边走把气排干净,好在除了面之外也没有太多汤汤水水,目前为止这一套方案被使用得最多。

      大部分方法都是蓝梦云去实验的,张鹭只是负责执行和检验,所以迄今为止张鹭仍不明白蓝梦云说外送的面煮到“八分硬”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这件小事大概整个镇上只有她愿意耐下性子研究。

      小半年来没接到过有人投诉说送过来的餐和店里有差别,足以证明这份付出是值得的。

      陆语乐这个大漏勺嘴破天荒学会了保守秘密,矢口不提周一到底是什么活动。

      张鹭揣着满肚子疑惑准时去了,没留意身后蓝梦云扬起的嘴角。

      从上上周开始校门口的面包店就挂上了装修围挡,到今天依然没拆,分不清是倒闭易主了还是重新装修。

      她正准备向校门卫解释情况,远远看见迎上来的带班老师。

      “哎哎,乐乐小朋友的姐姐对吧,”瑶瑶老师热情地搭话,“快来快来。”

      截止到目前,张鹭对自己即将面对的状况一无所知。

      蓝梦云趴在桌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点账整理零钱,料想待会儿某只笨鸟会作出什么反应,她控制不住蔓延的笑意。

      嗡的一声,手机震动。

      是一条移动营业厅的广告。

      她打开流量登录QQ,果不其然接连两条消息,发送于十分钟前。

      飞鸟:[讨厌你(`皿?)]

      飞鸟:[大骗子!!!]

      蓝梦云敲字回复:

      梦云:[跳舞开心吗?^^]

      对面立刻显示输入中。

      飞鸟:[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家长来?]

      这可不在蓝梦云的预料之内。

      梦云:[这样多好,我们乐乐多有面呀~]

      对面敲了一长串可怜巴巴的小黄脸。

      梦云:[记得多拍点照片,爱你]

      张鹭低头看了眼套在腰的粉红色纱裙。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月白色五分裤,上半身是宽松的T恤,和这条裙子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

      走到洗手池前的镜子边,她举起撑着腰拍了一张照片。

      手里那对啦啦操表演的彩球亮闪闪的。

      休息的间隙,她编辑了一条彩信发过去,一抬头,那位稍年长些的带班老师正满脸歉意地站在她面前。

      “真是不好意思啊乐乐姐姐,本来我们办这个活动是希望家长能多多参与幼儿园的毕业仪式的,结果只有你一个人来,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

      陆语乐今天下午在同班同学眼里赚足了脸面。

      其他小孩的家长要么声称忙碌没空要么不愿意参与,跳舞的十八个孩子里她是唯一一个有姐姐陪的。

      隔壁桃花班好些话多嘴甜的小女孩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说这个姐姐好漂亮,陆语乐假装没听见,暗暗地把腰杆挺得笔直,一直追着老师嚷嚷说她不累还能再练。

      如果不是陆语乐左右脚不分乱踢一通,张鹭肯定会以为她有认真在学。

      “能帮我和乐乐拍张照吗?”

      带班老师说和家长互动的环节注定是要取消了,张鹭明天无需再来被这群小孩围观着丢人现眼。

      她蹲下去,搂着陆语乐,脸贴脸挤满一整个镜头。

      “这小孩在家里得好好练练,她老是记错动作乱跳。”放学前,瑶瑶老师和她单独交代,“她表演积极得很,我又不好打击她的自信心调到后排,这一周在家里多练练。”

      除了兼任语文和数学,张老师不得不拓一门课开始教授舞蹈,好在瑶瑶老师有原版视频,否则她真不保证自己一下午能把这些动作全记下来。

      蓝梦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剥着枇杷一边调侃这一大一小身上的粉色纱裙。

      “真的很像蚊帐,”她不顾陆语乐的黑如锅底的小脸笑得前仰后合,“乐乐,你把我们家蚊帐翻出来看看,就是这个颜色。”

      陆语乐气得想用手里的彩球砸她,“姐姐……”她试图拉拢张鹭,“妈妈欺负人。”

      “快练吧,”张鹭假装没听见,“待会儿早点睡觉。”

      “妈妈跟我们一起。”

      “我不会跳。”

      蓝梦云继续慢条斯理地剥完枇杷,又洗了小半串葡萄,一齐将盘子端进冰箱冷藏。

      “我是后台负责管理音乐的,”她打开手机上的播放软件,“好了啊,三二一,开始。”

      南方的夏天才刚睡醒,惺忪地从浓绿的树影间探了个头,吐出一口闷浊的气,惹得所有人在潮热中坐立难安。

      陆语乐完整跳完一遍就嚷嚷喊热死啦受不了,跑过去把电风扇开到最大,吹得手里的啦啦操花球响个不停,生硬的风呼到脸上嫌冷,她又停了音乐跑过去调小,随即又觉得跳舞时出汗黏热,循环往复,跳了两三遍大致记清楚了动作就不乐意再练了,瘫倒在地砖上乘凉,头发湿哒哒的。

      “我要吃嚼嚼!”她扯着嗓子喊。

      张鹭没听懂:“什么嚼嚼?”

      “就是甜甜的,嚼嚼吐出来那种水果。”她伸手比划,“那么长,像竹子的那种。”

      “你说甘蔗啊,这种夏天哪有甘蔗,冬天才有的吃。”蓝梦云弹她的脑门,“去洗澡,待会儿出来吃葡萄。”

      陆语乐欢呼雀跃地爬起来钻进浴室,蓝梦云拎着拖把过来,刷掉地上那一摊人形水渍,从冰箱里端出瓷盘。

      “喏,喂你吃,今天辛苦了,”蓝梦云捏了颗枇杷放到女朋友嘴边,“这是白玉枇杷,可甜了。”

      冰得刚刚好,不至于硌牙,却从里到外每一丝都透着充足的凉意。

      “吐籽。”她把手伸过去。

      “我去垃圾桶那里吐就行。”

      张鹭不好意思麻烦她,可惜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口齿不清,蓝梦云好像没听懂,于是她径直起身。

      不出意外地被对方顺手摸了下巴。

      “我脸上有汗。”

      张鹭对于学习向来是乐意接受的,此刻比起装出要面子的表象,她迅速适应了厚着脸皮愿意坐在原地接受投喂。

      “剩下来的留给乐乐,”蓝梦云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快去洗澡。”

      邓岭一周后再次出现在店里,这次却不是为了用餐或者点外送单。

      “你们这几天有没有看见一只猫?”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彩印单子。

      “猫?”张鹭迅速反应过来,“是你家那个灰猫吗?”

      “对,你知道,”邓岭把单子递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寻猫启事”四个大字,配两张猫的正脸照,“乌米它不是灰猫,是银渐层,很贵的,四千多买来的呢。”

      蓝梦云放下手里擀到一半的面,凑过来和张鹭一起看。

      “走丢快两天了?怎么丢的?”蓝梦云说话时双手的面粉扑簌扑簌往下掉。

      “那天早上我开窗户通风,它自己把笼子打开从窗户跑了。”邓岭苦恼地揪着头发,“附近我都找遍了,问都说没见到,就怕是有人看它是值钱的宠物猫偷走卖掉了。”

      “你还设置了悬赏金啊,我看看……提供线索就给三百块,你这不是等着人家来宰你么?”

      “唉……花点钱就花点钱吧,能把猫找到就行。”

      邓岭更在意妹妹的状态,猫丢了之后邓屹整天魂不守舍的。

      蓝梦云一手撑着桌子,指尖敲击,思考片刻,她指着寻猫启事说:“我建议你加一行字。”

      “什么?”

      “你说这个猫有先天性遗传病,什么肾不好心脏不好,反正怎么严重怎么编。”

      她打了个响指。

      “什么意思?乌米很健康啊。”邓岭没听明白。

      张鹭替她补充解释道:“云云的意思是,不管别人是想把你的猫拿去卖钱还是留下来养,肯定不希望要个随时容易咽气的病秧子。你写的越惨,人家看到你写的这么紧迫又有赏金,越容易留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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