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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乌龟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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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个时间点,超市的生鲜区大部分是挑剩的菜。张鹭推着购物车皱眉扫视一圈,能入眼的只有西红柿和容易保存的土豆大蒜,绿叶菜个个蔫头耷脑的。
她对买菜没什么研究,打算问问蓝梦云的意见,左右环顾一圈没找到人,转头定睛一瞧,要找的人正站在走过来的调料区。
“晚上吃火锅怎么样?”蓝梦云扬了扬手里的底料,“我不吃辣,你不介意我拿味道淡一点的吧?”
“不介意,按你的来。”张鹭附和道。
“你去看看冰柜里有没有肉,想吃什么就拿点,我去找找别的。”
张鹭斜了眼推车里的底料,跑去问了蓝梦云的口味,折回去拿了两种蘸酱,特意给自己选拿了带辣度的。
无论如何,她不能接受吃一顿完全没有辣椒的火锅。
“小鹭,”蓝梦云停在陈列着五颜六色酒水饮料的架子前,“你喝酒吗?”
张鹭推着咕噜响的车轮小跑过来,沿着手指着的方向取下一瓶冰锐。
她第一次见这种包装的鸡尾酒。
一直以为这种酒类都非常昂贵来着,这么一看价格,还挺亲民。
每次听到鸡尾酒这个名称,张鹭瞬间想到电视剧里播放的画面——昏暗的小酒吧里,调酒师神神秘秘地摇晃一通,然后推上一只泛着光晕液体的高脚杯……
“小鹭?”
“啊,我不喝酒的,”张鹭回过神,坦诚道,“我从来没有喝过,你呢?”
“你问我?我酒量可以的,目前我家里过年没人喝得过我哦。”
架子上的鸡尾酒五颜六色,像饮料那般纯良无害。
“你尝尝呗,这个度数很低的,当饮料喝,”蓝梦云撺掇对方挑一瓶喜欢的口味,“实在不喜欢的话,我替你解决就是了。”
的确,在家里喝,又不会有什么事。
张鹭放心大胆地拿了水蜜桃味的鸡尾酒。
“阿蓝,你要喝哪个味道?”她问,“我们一人一瓶,好不好?”
这么冲动大胆么?蓝梦云皱眉。
假如张鹭认为不好喝,自己岂不是得一个人吹两瓶?
不过她是不在意的,度数不高于五,在酒量范围内,多喝点也没事。
张鹭主动拎起收银台上两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手提洗护用品,一手提菜,都挺沉。
“给我一个。”
“不用,”她拒绝得有理有据,“只拎一边,不平衡,肩膀会酸。”
这时张鹭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家里有电磁炉吗?我们怎么煮火锅?”
清理了好几次厨房柜子,从没看见有电磁炉,难不成在厨房对着燃气灶吃吗?
“没有,”蓝梦云不慌不忙地回应,“我待会去借一个。”
两人分头行动,张鹭烧了壶热水化开调料,切了葱和蒜末,等蓝梦云回来时桌上已然摆好了菜,放上两只拌好调料的小碗。
“早说你能吃辣啊,”蓝梦云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调料碗里的辣椒碎上,“喜欢吃什么味道我下次按照你的选。”
“那你就吃不了了。”
“我可以涮水。”
“涮水多没意思啊……”张鹭用筷子搅开葱末。
辣椒泡水之后依然会残留味道,对不喜欢吃辣的人来说,相当于捏着鼻子辛苦折腾一通吃个水煮菜。
“其实我不怎么能吃辣的,这个只有一点点,调味。”她找补道。
蓝梦云半信半疑。
“我能尝尝吗?”
得到允许,她用没动过的干净筷子蘸了黄豆大一粒。
张鹭亲眼见证对方的表情从眉开眼笑到呆若木鸡,痛苦地闭上眼。
“给我水!”蓝梦云的脸瞬间红了,咬牙嘶嘶抽气,“快!”
热水瓶里的水都是刚烧开没多久的,幸好回来时喝的水剩下一半,张鹭手忙脚乱地递过去。
蓝梦云嘴里含着水,过了许久才咽下去,“我果然吃不了这种,”她咬着舌尖,皱了皱鼻子,不停用手朝嘴边扇风,“这还叫不怎么能吃辣?我现在嘴巴痛。”
张鹭守着冒白烟的锅底,目光不住地往对面人脸庞的下半部分瞟。
舌尖与嘴唇的粉色被水浸得润润的,每多看一次,心脏就会骤然收紧,再重重地捶一下。
水沸腾了一会儿,张鹭端起旁边化冻的肉逐次放入。
“我来吧,”蓝梦云接过那双筷子,“做饭这种事呢,当然是我擅长啦,你负责吃就行。”
在各处转了圈没找到瓶起子,张鹭向蓝梦云求助,只见对方冲着她神秘一笑,接过玻璃瓶对准桌沿,向下猛的一用力,金属盖应声落地。
“好厉害,我能学吗?”
“学啊,很简单的,”蓝梦云潇洒地甩甩手,“先开一瓶你喝吧,看看味道行不行。”
张鹭给自己倒了点,浅浅没过杯底,她放下筷子,在蓝梦云凝视的目光里小心谨慎地抿上一口。
“味道好怪啊,”她龇牙咧嘴,“像饮料一样有点甜,但又有点酸苦……”
“这么难喝?拿来我尝尝。”蓝梦云从她手里抢过杯子,“没有酒味啊,就是饮料嘛。”
“有的哇,很明显。”
张鹭无法接受,可买都买了,两瓶不喝浪费,她捏着鼻子灌了小半杯,弃权。
“放着吧,待会我喝。”蓝梦云可怜她这一副喝中药似的受苦样。
吃过火锅后两人快速收拾桌子洗碗,周身萦绕着的烟熏味和汤水味不能直接带上床,各自占了个浴室先洗澡,打理干净之后再进行之后的活动。
张鹭洗得很快,她头发短,吹一小会儿就好了。
关好楼下的灯上楼前她没忘记拿一副扑克牌,从背包里取出光碟一并带上。
摸到口袋里的香膏,她鬼使神差又倒回去,对着镜子在手腕、耳后与颈部重新抹上。
打开电视和空调,放好光盘。
浴室里流动的水声不停。
忽然想起蓝梦云下午以戏谑地语气问她要不要一起洗澡的事,张鹭使劲拍了拍脸,站到卧室门边,凝望着浴室毛玻璃透出来的光线发了会儿呆,等水声彻底停住了才回床上坐着,把吹风机放到浴室门口,开始看电影打发时间。
蓝梦云吹头发花了不少时间,等她出来时张鹭正看到顾晓梦给李宁玉补旗袍的那场对手戏。
“你有没有觉得周迅讲话声音特别好听,很有磁性?跟她走路时的鞋跟声特别搭。”
“嗯,有。”
蓝梦云边说话边往脸上抹护肤霜,见张鹭看得专注,把手上剩余的面霜一股脑全抹在张鹭脸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剧情。
“你最近晚上都抹这个吗?”
“对啊,冬天脸容易干,我好早之前就在涂的,没发现?”蓝梦云替她揉开抹匀,“天天要对着油烟,我再不注意真要老得快了,到时候三十看着像四十多岁可怎么办?”
张鹭不懂,扬州这里隔三差五下雨,怎么会嫌干?
她仰头望了望只穿了件单衣的蓝梦云,余光隔着垂落的头发扫到伸展着隐没在领口处的锁骨,慌忙让目光重新汇聚到电视屏幕上。
“会洗牌吗?”蓝梦云问她。
“不会。”
于是洗牌的任务顺理成章落到了蓝梦云手里。
“这个白小年是苏有朋演的哦,”她来回转着牌,“我差点没看出来。”
两人坐在床上挨着看了会儿电影,一直放到白小年被架出去受刑,蓝梦云转头对张鹭说:“你下去把酒拿来吧。”
电影里的惨叫听着怪瘆人的,她把声音调小,只剩画面。
“你要喝吗?”张鹭问她。
“抽乌龟,谁当乌龟谁喝。”
看运气的事,最多和张鹭五五分。
更何况蓝梦云在玩牌这件事上手气一直都挺差,她估摸着自己能喝大半,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可是我刷过牙了。”张鹭喃喃道。
“待会再刷一次漱口呗,那个酒开了以后过夜容易坏。”
张鹭听话地哦了声,穿好拖鞋下楼,再上楼时拎了一手一瓶鸡尾酒,唯独没拿杯子。
“介意跟我喝同一瓶吗?碰嘴的那种。”蓝梦云问。
“我不介意。”张鹭把瓶子放到床头柜上。
那就没必要再下楼跑一趟了,怪冷的。
两人盘腿对坐。
第一局,蓝梦云从张鹭手里剩的最后两张牌里随意抽出一张。
二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赢了,”她拽出张鹭手里剩余的那张大王,“你先喝吧,小乌龟。”
张鹭眨眨眼,爬到床头柜边上仰脖喝了一大口。
为了防止弄脏床单,她擦完嘴后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放到地上。
第二局。
“怎么又是你当乌龟?”蓝梦云苦笑,“真不怪我啊,概率问题,我随便抽的。”
“不知道……”
张鹭懵懵地松开手,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行了,你喝的时候小口一点,别猛灌。”
蓝梦云坚信这只是巧合。
第三局。
第四局。
……
一大瓶鸡尾酒见底,蓝梦云只喝了两次。
张鹭松开手,来回这么多趟,无论她怎么藏怎么洗牌,熟悉的乌龟牌又一次落到她手里。
她怀疑蓝梦云是不是装了透视,凑近盯着对方的眼睛仔细审查。
“没有咯,喝完了,”蓝梦云无奈地把空瓶扔到垃圾桶,风水轮流转,好几年前丢失的牌运今天忽然起了作用,“怎么办,张鹭,你这局又输了,我想想……在你脸上画个小乌龟好不好?”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眼线笔把张鹭按倒。
张鹭喝得有点晕乎,双颊微红,眼睛瞪得大大的,被压着完全使不上反抗的力气,任由对方骑在身上,俯身往脸上乱描一通。
“告诉你哦,这个眼线笔可是防水的,自来水洗不掉。”
张鹭如临大敌,慌忙用手去擦。
“哎呀,逗你玩的,”蓝梦云扬起手里没开盖的眼线笔,“哪里舍得真给你画乌龟?”
“不行!”酒精作用下,张鹭胜负欲上来了,“我们来打快牌,输了喝另外那瓶。”
她不信自己今晚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差。
“确定啊?你还能喝吗?”
要是没有前面那串意外事故,蓝梦云是乐意陪她玩的——反正自己打牌输掉的概率大,让张鹭赢两把开心一下,自己酒量好,喝点低度数酒又没事。
现在她持怀疑态度。
抽乌龟是最后二选一的概率,打快牌应该不会吧,蓝梦云一边洗牌一边盘算怎么样扔牌让对方赢的概率更大。
“真的要玩吗?你脸已经有点红了。”
“嗯!确定,我醒着呢。”
张鹭跑了趟厕所,鞠了捧冷水洗脸。
“开始吧,发牌。”她紧紧抿着嘴唇,满脸大战在即的严肃。
打牌最忌讳的就是被胜负欲操纵头脑。
蓝梦云很快就用实战经验教会了张鹭这条规则。
“你为什么藏着两个2不出啊?”
张鹭气鼓鼓地闷了一口,这瓶是草莓味,不过喝到嘴里分辨不出,只能尝到水果的甜和酒精回味的微涩。
“我哪知道你剩一张9一张K啊?我都把对2拆开出了,前面你打对3我都没要哎,不然我早扔完了。”蓝梦云无奈地摊手,“哎呀,你别把这种不大不小牌留到最后啊,你最后要留大的,知道没?”
张鹭用力记住了,双手交叉盯着她洗牌。
当然,跟洗牌的手法没关系,因为她很快又输了一把——
自信满满地扔出小王。
“不好意思。”
蓝梦云松开手上的最后一张,是大王。
“哎呀小鹭,你算一下牌啊,你抽的牌只有小王说明大王肯定在我这里,对不对?我出的牌里面没有大王,说明什么?”
“说明你故意藏着不出的。”
张鹭噘着嘴,语气是撒娇的意味,愿赌服输的精神还在,她又老老实实喝了一口。
“你前面扔那么多对子我哪有机会出啊?我为了接你的对子我把两组顺子都拆了。”
蓝梦云正在洗牌,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蹭上她的手臂。
“好了好了,你少喝点吧……”
看得出来张鹭的确喝得有点多了,眼睛里蒙着水雾,咬嘴唇呲牙齿小动作没完,蓝梦云看得心痒,想上手欺负,但又舍不得她再喝,主动让了两局。
然而或许是放水放得实在太明显,张鹭抱着她的胳膊摇晃,要她认真点。
认真点?
行吧。
蓝梦云盯着手里的黑桃5,正当她以为自己这把要认认真真地输给张鹭了,只见对方甩出手里两张牌的其中一张——
红桃4。
怎么说呢……
蓝梦云扒开张鹭的手帮着把牌收回去,允许反悔一次。
但她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看到另外一张牌是红桃3。
“头晕不晕?”
“还行,”张鹭摩拳擦掌,“来吧,这把我一定要赢。”
无意中瞥了眼旁边的酒瓶,蓝梦云霎时倒吸凉气:这才几局,怎么只剩这么点了?
真的是一口一口喝的吗?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喝太多了,张鹭。”
“没有啊,我醒着呢,”张鹭调整坐姿,整理剩余的手牌,“不行,这把我的牌可好了,我一定要赢。”
确实非常好,最后是一组顺子接连续两组三带二收尾,蓝梦云认输,喝完了最后那点酒。
“啊……你都喝光了,那我们还玩不玩?”
“不玩了,该睡觉了,你今天走了一天不累吗?”蓝梦云收好扑克牌,替她整理在床被间揉乱的发丝。
“我不累啊。”
张鹭忽然伸出食指摸蓝梦云的嘴角,收回来舔了舔:“这里还有……”
有那么一瞬间,蓝梦云误以为她是要直接凑上前亲过来。
“还想喝?不是说这个难喝吗,怎么还喝上瘾了?”
“我没有撒谎呀,确实不好喝。”
蓝梦云整理好被子,下床把电视关掉,收好光盘,刷牙洗脸,给缩在床上团成一团的人递了杯温水:“喝点,解酒。”
虽然喝得晕了,但人还是很听话的,不发疯不闹腾,要她做什么都乖乖的。
“云云。”张鹭一个翻身坐起来。
“怎么了?”
被忽然喊名字,蓝梦云放下玻璃杯,以为是要跟自己说什么。
“我好开心。”
要不是脸实在红得厉害,缱绻与娇憨的神态遮掩不住,与平时的懵懂乖巧是彻头彻尾的大相径庭,蓝梦云完全看不出她有喝醉。
“为什么?”
居然跟一个喝多的人聊上,蓝梦云暗叹自己无聊,却又想再逗逗她。
“不为什么,跟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张鹭主动抱住她,“喜欢你,我现在能不能亲你?”
没来得及消化前半句话,后半句就砸到她脑袋上。
最最喜欢……我。
是那种主动要十指相扣的喜欢,对么?
“嗯。”
湿润的嘴唇轻轻蹭在脸颊上,埋在颈窝里,停住。
蓝梦云晃了晃枕在肩膀上的人。
睡着了。
预料中的情况没有出现,她长舒一口气。
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一切如常,无论蓝梦云怎么仔细检查,都看不出有被酒精侵蚀的迹象。
清醒着。
是不是有些太自我放纵了?
摸了摸脸上被亲吻的位置。
早就知道,是自己有曲解的成分在。
十八岁的小女孩,是容易把依恋和爱意弄混的。
可你呢?你已经二十七了,对于自己每一次行动的目的……不能说是完全理智,至少对于后果是清楚的。
蓝梦云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合适。
换成张鹭的视角,自己就是利用年长几岁的人生经历玩弄对方的无知,最终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可她的出发点并非如此,她从来没有想故意作践什么,每次主动牵手,每晚相拥而眠,她都想,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自始至终她做错过什么呢?
不过是想要这颗心。
只是这个选择对张鹭来说,代价太沉重了,会把一颗年轻的心压垮。
以后再说吧。
她可以再等等,等张鹭想清楚。
回房间,睡在床上的人依然维持原来的姿势躺着不动。
“小鹭?”蓝梦云喊她的名字,“张鹭?”
上手晃了晃,呼吸均匀,纹丝不动。
她帮张鹭脱了毛衣和外裤,没有反抗与吵闹,全程安静地像玩具娃娃,除了被抱起来放到枕头上时小声地嗯了声。
薄薄的嘴唇没有抿紧,起伏着舒适的弧度,证明它的主人睡得格外安稳。
蓝梦云抬手抚摸她的嘴唇,轻轻地。
和想象中一样柔软。
她俯下身。
依然没醒。
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唇尖和唇尖碰了碰,酸涩的痒意沿着相触的位置蔓延开。
起身时她心有余悸,站定许久才稳住心跳。
关了灯躺在另一侧,凝视许久,她反复确认自己的举动没有在睡眠里惊扰出任何一丝涟漪,这才松了口气。
凑近,嗅到了耳后与脖颈处细腻的肌肤上萦绕的香气。
所有,都是给我准备的。
蓝梦云坐起身,撩开几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
唇与唇紧贴。
有一缕微微的甜味,她尝到了。
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想寻找甜味的源头,但理智让她警醒,停止在此。
尽管这并没有止住心尖的躁动,适得其反地壮大了它的贪婪。
好想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