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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计划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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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没两步,张鹭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橘子。
蓝梦云走过去,剥好的橘子瓣被递到嘴边。
“出门带那么多橘子干什么?”她瞄了眼张鹭的口袋和背包,不由得好奇里面鼓鼓囊囊的具体装了些什么东西。
“我听说橘子可以防止晕车。”
“那也是闻味道,怎么一直吃个没完?小心吃多了脸和手变黄,”蓝梦云撞了撞她的肩膀催促抓紧时间往前走,转念想到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收敛了语气里些微的一缕埋怨,“难怪你的香水也是这个味道。”
“不是香水。”到了站台张鹭才松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形似唇膏的小物件,“它叫香膏。”
“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这个味道淡,好闻,不会腻。”
牵强的解释。
不过蓝梦云无所谓,张鹭喜欢就行。
说得也没错,的确很好闻,枕在膝盖上时始终被轻盈的气息缠绕,完全感受不到封闭车厢内的惯有的浑浊塑胶味。
“抹在手上么?”蓝梦云问。
“嗯,手腕上。”
其实下颌处和耳后也有,但这纯属是她个人的一点儿想法,与晕车的作用无关,就没过多解释。
“所以你包里那些小玩意都是给我准备的?”
橘皮,香膏,饮料,以及掐穴位止吐的小动作,光是被看见的,就有这么多种。
“嗯。”
“这么在意我啊?”指腹落在小臂上的力度均匀而有力,蓝梦云骤然觉得心跳错了一拍,“不要紧,我既然答应跟你出来玩,肯定提前吃过药了,没事的。”
“吃药对身体不好,你跟我一起就别吃了……”张鹭咕哝着,收回替她按压穴位的手,提起袋子上车,“我会想办法的。”
“那不行啊,答应好带你出来玩,不能因为我的老毛病扫你兴,是不是?到时候给你添麻烦,吐得稀里哗啦的,恶心别人,我自己也难受。”
“那除了吃药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一想到出门游玩的代价是必须大早上起来先就着热水吞下苦涩的药片,张鹭宁可不出这趟门。
假如身体感官的痛苦可以分担就好了,这样她至少能感同身受。
“有啊,睡觉呗。”
这个方法最行之有效,蓝梦云却用得很少。
从前单独出门是警惕心作用导致她不敢睡,怕坐过站或被扒手偷东西,后来要带乐乐,她不放心自己睡过去让小孩单独和一车厢的陌生人待着,更是要随时保持清醒。
和张鹭待在一起,她完全可以放一万个心阖眼入眠。
“上车闭眼睡觉,睡到下车,就不会不舒服。”
话音刚落,张鹭立即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纸袋,让出双腿。
“这回我想枕你肩膀,”蓝梦云推了推她,“记好啊,我们回去不是坐到终点站。”
“记好了。”
张鹭大方地张开手臂,揽住侧躺的人。
“你说我要不坐到我妈那边再下?”蓝梦云主动将右手搭在张鹭腿上唤起她的注意力,“你觉得呢,我今晚要不要去?”
“去接乐乐回来吗?”
“当然不是啊,六点都最后一班车了,我要是去的话直接在那过夜了,明天再回来。”
她说得煞有介事。
“怎么样?今晚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我妈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睡。”
张鹭将惴惴不安写在脸上。诚然,她不怕一个人过夜,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有了今晚要分开的提议,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想得入神,落在胳膊上的手指渐渐停住不动了。
“我不要。”她如梦初醒似的抗议。
蓝梦云等的就是这句。
她在路上和戴谷春通电话问乐乐的情况,陆语乐和一群小伙伴玩得忘乎所以,有个家底丰厚的小丫头大方地掏钱请所有小孩玩摔炮点烟花棒,陆语乐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给人家当狗腿子。
用戴谷春的话来说,枪都打不到个影。
难得清净两天,让祖孙俩培养感情去吧,她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不想那我就不去了,我们一起下车。”
车窗倒影里的人一扫脸上的阴霾,下撇的嘴角又重新扬起,蓝梦云看得清楚。
好哄。
搞不懂自己哪来的恶趣味,总是想故意抓住面前的人逆毛逗弄两下,惹到快要急了再三言两语哄出笑脸。
无聊把戏,要不是张鹭回回上当格外配合,她也不能兵不厌诈玩了一次又一次。
“今晚只剩你跟我两人待着咯。”
她故意在“你跟我”这个字眼上咬重,尾音拖得长,牵扯出若隐若现的期待。
“有什么想玩的?我们总不能坐在一块大眼瞪小眼,是不是?”
这么问可难倒了张鹭。
如果能在脑子里冒出哪怕一样有趣的点子,她就不会自我批驳为一个“无趣的人”了。
可惜车已经发动,否则她甚至想要不今晚留在市区过夜,哪怕晚上无事可做也能散步逛路边摊,像白天那样牵着手压马路,闲聊打发时间。
“你慢慢想,”蓝梦云盖上帽子睡觉,“到站叫我。”
张鹭将从小到大玩过的娱乐项目在脑海里过了遍,再残忍地逐一排除。
车到站,顶灯亮起。
她轻轻地拍了拍熟睡的人。
“我没怎么想好,你有什么想玩的吗?我想的你可能都不喜欢。”
“说来听听,”蓝梦云拎起脚边的袋子,对这种答案并不意外,“要是不行,我们待会回去路上一起想,看电影也行。”
“你会不会打牌?”张鹭问她。
“会一点,”蓝梦云以前跟同事在午休时玩过,“打快牌么?我技术很差的,没怎么赢过,你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
“我们不玩那种,”张鹭比划道,“抽乌龟你会不会?”
“会啊,就玩这个呗。”
居然爽快答应了,真令她感到意外。
“还有别的吗?玩一晚上抽乌龟,天宁禅寺许愿池放不下这么多王八。”
“那……下棋?你会下围棋吗?”
“啧,这种你改天找乐乐玩,我玩不来,规则背不明白。”
两个人一张棋盘,原地硬坐几个小时,对蓝梦云而言这实在太无聊了。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她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我们先把东西放下来,你陪我去逛音像店,然后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回来做晚饭,怎么样?晚饭你想吃什么?”
不着急,可以去超市慢慢选。
之所以这次不去菜场,是因为蓝梦云想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家里的沐浴露快见底了,洗发水和护发素也得备上新的,牙刷该换了,洗衣粉还剩多少来着……
这么算下来,要买的还真不少。
将近年关,必备的开支可多着呢,蓝梦云在心底算了一笔账,忙忙碌碌又是一年结束,每个月详细的营收还没逐一对完,扣去房租缴税什么的,直觉告诉她会比去年多一些。
有张鹭在,一切都在变好。
推开音像店厚重的木框门,音乐声骤然放大。
就像想象中那般,贴满明星海报的橱窗背后是满满当当一柜子盒装光碟,有家喻户晓的明星,也有叫不上名字的乐队。
老板在打魔兽。
“你们看的那些叫作“专辑”,年底促销,买两盒打八折,三盒打七折。”她戴着耳机头也不回,“喜欢听谁的歌?我给你找,后面仓库里海着呢。”
“我们想看看有没有新一点的电影。”
“行哦,在那边,底下分类都写着的,如果没有找到的话跟我讲,我过完年会进新的。”
键盘敲得啪啪响,与店里播放的音乐搅在一起。
“这首歌最近很火吗?”张鹭听着旋律耳熟,蓝梦云今天在商场里哼的就是这首歌。
“哦,你说《月牙湾》啊,之前挺火的,两块钱付费彩铃呢。”蓝梦云指着靠墙铁架子上的光碟,“过来,你要看什么?”
“来了。”
光看电影名字真找不出有什么感兴趣的,蓝梦云踮脚取下纸封翻过来阅读内容简介,张鹭学着她样子从紧挨着的另一个标着文艺片的架子上找电影。
架子共六层,上面摆着近几年大热的青春片,逐一扫过,她都不感兴趣。
最下面两层的光盘标题全是繁体字,落了层薄灰。
随意拿起一盒翻阅电影背景介绍,和她的猜测完全一致,底下全是台湾电影。
看到电影海报有两个女主角,张鹭偷瞄了眼在两米远处背对她低头看东西的蓝梦云,取下这盒光碟。
花了十秒钟七拼八凑地读完背景故事,她悻悻地把这部讲述一男二女三角恋的电影放回原处,重新拿起垫在后面的另外一版不起眼的光碟。
电影的名字很短。
《刺青》。
居然没有内容简介,张鹭用力掰开盒子,和其他空盒的样品不同,这里面真的有光碟,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掉下来的碟片,夹着的剧照内页飘落在地。
“怎么了?”蓝梦云应声回头。
“啊,我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没掉地上刮花吧?”老板闻声摘下耳机起身探头查看。
“光盘没掉地上。”
张鹭转过身背对蓝梦云,将完好无损的光碟展示给老板,顺手那张两个女主角同框的内页照片倒扣进盒子里。
“行,你放回去吧。”
“嗯。”
张鹭重新将它藏回三角恋青春校园电影的后面。
蓝梦云走过来时,张鹭正蹲在那里,手里另外一盒光碟——舒淇主演的《千禧曼波》。
“喜欢看文艺片啊?”
“不看,随便拿的。”
张鹭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落灰。
“哎,你知道周迅吗?”
“知道,看过她演的《画皮》。”
“那这个呢?”蓝梦云举起手里的光碟,“她演的《风声》,是谍战片,你看不看?不看我换其他的。”
“可以。”
“能租吗?”蓝梦云问店老板。
“这个电影蛮新的,不能租,能租的都在左边架子上。”
张鹭跟在蓝梦云身后,结账前又瞄了眼那处被她抹干净落灰的底层架子。
“揣你包里,我口袋放不下。”
蓝梦云把打包好的盒子递过去,顺着张鹭回头的视线,猜不到她在具体在看哪一处,再要详细追问对方对哪部电影感兴趣,张鹭已经推门走到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