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蛇君的春秋冬夏》许是如云

35、盗墓 阿草天选养

　　修璃缓缓游出园子，沿溪流上了山岗，回头望一眼谷中，那块园子已经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方块，阿草勤劳的身影，就像一粒芝麻。

　　视线扫过这片山谷，周围寂静无人，确认之后，他才转头下到了山对面去。

　　每一株草都有它的语言，花儿、风儿也会说话，鸟兽鸣叫蕴含着独特的信息，修璃听得懂它们的言语。

　　山中有人闯入了，老金丝楠树的枝叶告诉他，并非旅者或樵夫。修璃游过它巨大的枝干，再往群山中探寻，面前便是那片水草丰美的沼泽地，鹭鸶、火烈鸟察觉了动静，一片片飓风似的飞入半空。

　　修璃收缩了身形，变为普通白蛇，从芦苇荡溜进水里。

　　“喂，那是什么动静？”

　　沼泽边缘，一个浓髯壮汉警惕地说道。

　　修璃静悄悄地游去，钻入睡莲中间，头顶着莲叶，偷偷伸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近处看去，闯入这片沼泽地的，拢共有三人——一人铜臂铁腿、满脸浓髯，像是卖力气的；一人瘦皮鼠眼、头戴布巾，手里举着个罗盘；还有一人戴着帷帽，穿黑衣，远远站着。

　　看他们这阵势，修璃心中有了结论：“原是些盗墓贼。”

　　先前他来此蜕皮时，阿草便捡到几样墓里的陪葬品，修璃在此山中修炼上千年，下葬的、盗墓的看过不少，这原是与他这山神无关。只要他们不用火药炸山残害生灵，挖几个盗洞，便随他们去了。

　　如此想着，他又悄悄没入水中游走了。

　　日头悄悄到了天顶，阿草蹲在园子里一点点挖草根，干得不亦乐乎。忽然肚子里咕噜一声叫唤，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午时了。

　　“嘿咻。”

　　她将理出来的一堆杂草扔出去，直起身子擦擦汗，后腰疼得她龇牙咧嘴。

　　“修璃怎么还不回来……”

　　太阳太晒，阿草丢下锄头去河边喝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她擦擦嘴疑惑地转头望去，竟看见阳光下一只火红的麒麟，嘴里咬着只竹篓子，欢快地朝她奔来。

　　“麒麒！”

　　阿草惊讶地起身迎上去，麒麟在她不远处收住四蹄，慢慢踱步至她身旁，小心翼翼将竹篓子放在她脚边。阿草蹲身下去翻了翻，里头有她昨日烙的饼子、熏肉，还有一根小板凳。

　　“天呐……麒麒你也太通人性了吧？还能知道我这会儿刚好饿了？——还有这小凳！哎呀怪我，早晨走得太匆忙，都忘了带来了！麒麒，你不仅身体长大了，好像也更有灵性了呢！”

　　阿草对着它一顿夸，夸得麒麒心化怒放，又掀蹄子围着她疯跑。黑泥草籽全被它甩在了阿草身上，她忙说着“慢点慢点”，挡着脸慌忙跑开去。

　　阿草就在大树的树荫下，吃了点烙饼熏肉充饥，熏肉嚼着腮帮子疼。她将剩下的都递给麒麒，它嚼也不嚼，几口便吞了下去。不远处有兔子窸窸窣窣的声响，麒麒像是开了食欲，忙不迭又去追野兔了。

　　“这下麻烦了……”阿草翻眼望着天空，心中盘算着，“家里三口，两口都是肉食动物，我种这么些菜还不够买肉钱……要不，干脆弄些鸡鸭猪羊来养着？鸡又生蛋蛋又生鸡，以后都不用愁了。”

　　阿草望着她的小菜园，在心里算了算价钱，最多也只能买几只雏鸡来养着。

　　可这笔账划算——她只消买一只公鸡、两三只母鸡，若论雏儿，十几文也够了；等母鸡长大后开始下蛋，又可以卖鸡蛋，两颗也能卖一文钱；公鸡长大配了母鸡，不消几月便能收获一窝新雏儿，想来想去，还是养鸡最便易。

　　阿草那时也没想到，这养鸡的确是头等大事，很快便要派上关键用场了。

　　想着想着，阿草越来越兴奋，骨子里都是劲儿。修璃从沼泽地回来了，阿草欢快地扑上去，修璃化为公子模样。

　　“小不点，何事这么兴奋？”

　　阿草拖着他的手去树下坐：“修璃，你听我说……”她将自己的设想一股脑说出来。

　　修璃自是拍手叫好：“好呀，本山神最喜欢吃鸡了——还有老鼠。”修璃饶有趣味地舔舔舌头，又若有所思地捏起下巴：“嘶……可是小不点，照你这么说，养鸡如此简单便能挣银子，为何不见普通百姓们都这么做？”

　　“那是因为这看似简单，实则真做起来可不简单呢！”

　　这一问阿草便自豪起来，歪身靠在修璃肩膀，掰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

　　“首先，我们住在山里，山林野地够大，我只消用篱笆简单圈块儿地出来，搭上鸡棚子，即便不撒谷糠，小鸡们自会在林中泥地里觅食——大山何处没有虫子？这便少了份喂养的本钱。将小鸡雏儿放出来，几月后回来的，便是一群群膘肥体壮的大肥鸡，你说多好？”

　　“这倒是个理儿，不过山林野地多得是，别人也可以圈块地出来放养小鸡雏儿呀。”修璃盘起双腿，转头看她，“小不点，你说‘首先’……那‘其次’呢？”

　　阿草捂嘴笑：“其次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因为我阿草的养鸡场，不仅有山神蛟龙，还有麒麟神兽呀！”阿草说着，一蹦站起身来，“山里地大，可野兽也不少，别人将小鸡雏儿放出去，没几天就被老虎豹子狐狸黄鼠狼叼走了——哦对了，还有蛇！那百姓家里的鸡笼子，被黄鼠狼和蛇霍霍的也不少呢——当然我相信你没做过啦。”

　　修璃却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食指抠抠脸颊：“嗯哼……至于这个嘛……”

　　阿草望着他“嘿嘿”地笑。她的声音欢快敞亮，从溪谷中荡开去，麒麒听了也好奇，掀蹄子凑上来拱她的怀。

　　阿草抚着麒麟火红的鬃毛，继续说道：“别急，还有‘再其次’呢！这一点，才是重中之重！”

　　“哎咳……”修璃坐正身子，一脸正经地说道，“愿闻其详。”

　　“鸡若养得多了，最容易得鸡瘟，一传十十传百，每日死一大片，那才叫作可怕。”阿草晃着食指说道，“瘟死的鸡，人不能吃，白白成了浪费，所以百姓们才只敢将就养个几只，多了也负担不了不是？可你是山神，能治万物生灵的病，小小鸡瘟对你而言，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修璃听到这儿，方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你这想法，当真是个好主意。”

　　“那说干就干！”阿草振奋地举起拳头，“这会儿日头已经没那么晒了——修璃，你和麒麒都别闲着，快帮我一起把杂草拔了，再摘些豆子苦苣回去，今晚吃得饱饱的，明天去市集买雏鸡儿！”

　　阿草刚说完，麒麒就想撒丫子逃跑，被她攥着鬃毛揪回来。修璃大叹一口气，捋起袖子就往园子去了，见他这样，麒麒也只能不满地“呼噜”几声，一闪红光变成丑小狗，悠悠地晃过去爪刨嘴咬，满园子都是飞溅的泥土和草屑。

　　“麒麒，你……”修璃从头上捋下一根草，满脸的无奈。

　　这夜，阿草吃得香、睡得饱，清早爬起数铜钱，天不亮便将修璃麒麒薅起来，带着两大背篓去园里采摘。修璃麒麒自然逃不过去，白露方晞，新鲜饱满的豆便装满了两个背篓。

　　阿草催促着修璃赶紧去青芜镇，修璃刚化身白蛇，便察觉覆下土地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震动。

　　“修璃？你怎么了？”阿草奇怪地望着她。

　　修璃转头张望，又回头看向阿草，温柔地说道：“我想起来，还有件要紧事儿……麒麒，能不能麻烦你送小不点去青芜镇？”

　　麒麒转身就化为神兽，骄傲地昂着脑袋。

　　修璃用尾巴卷着阿草送上去，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那好吧……”

　　阿草骑在麒麟背上，它身上覆盖着深绿色的龙鳞，和骑在大蛇背上的感觉有些相似。两只背篓，一只在阿草背上，一只叼在麒麒嘴里，它却游刃有余。

　　坐稳后，修璃拍拍它的身体，麒麒便在山野溪谷中飞奔起来。

　　“啊……！”速度实在太快了，阿草大叫一声抓住它的鬃毛。

　　犹如风驰电掣，青芜镇城门刚开不久，阿草便已经到了城门下。她身上背着、手里提着，跟周围进城卖菜摆摊的人一起，缓缓进入镇里。

　　脚下，一只斗笠小狗悠悠地紧贴在她身边，走起路来一拽一拽的，十分憨态可掬。当阿草找了处空档开始摆摊卖菜，斗笠小狗便也乖乖趴在她身边睡觉，任谁也看不出，这竟是庙前壁龛上的神兽麒麟。

　　阿草的豆长在土地肥美的溪边，又是新鲜现摘，卖相很是喜人。不一会儿，小摊前边聚集了挑豆的人，有些手脚不干净的，趁乱揣了东西就想跑，麒麒上去便咬住那人的裤脚。

　　赶早市的人簇簇拥拥，阿草手忙脚乱。

　　忽而人群中传来一道玲玲动听的声音：

　　“哟，小不点儿，红姐儿很久没见你了！”

　　阿草惊喜地抬眼找去，红姐儿穿了鲜艳的一抹红，发髻上簪着花，煞是显眼。她藕臂上挽着一只竹篮，走起路来顾盼生姿，每次见红姐儿，阿草都觉得挪不开眼去。

　　红姐儿掀了人堆走过来，麒麒突然发出一声“呼噜”，吓得红姐儿差点露了狐狸尾巴：

　　“这、这怎么有个厉害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