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石雨 修璃生吞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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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一切，已经彻底叫士兵们乱了阵脚，殊不知刀箭火海都是由他们造成的。
金无槐一声令下，不待呈郎反应，炮兵即刻点燃火信，两门大炮先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砰！
修璃掉转长颈躲了过去，大炮砸入土地庙与它背后的山壁，原本坚固的峭壁，却经历了火烤水浇，被炮弹一砸脆处，便顷刻土崩瓦解。大小落石，纷纷如雨滚落，修璃发出震慑人心的嘶吼，用身躯将阿草芙儿麒麒通通护在身下。
看见巨蛇被山石重重埋了进去，很快没有动静，金无槐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可飞石哪有神识，只顾漫天乱滚，四处疯砸，许多站得近的小兵被波及，周围哀嚎四起。
其余人惊恐地抱头奔逃。
呈郎惊得双眼圆睁，几步上去攥起金无槐的衣领：“你疯了？谁让你这么做的！那芙儿小姐还在下面，若伤到她们的性命该当如何！”
金无槐丝毫不怵，冲着呈郎耸一耸肩：“老爷公子请鄙人来杀那巨蛇妖，若不这么做，叫那巨蛇害了更多人，岂非得不偿失？”
“你……”
呈郎脸色发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望着这副场景，爹娘绝望地跌坐在地，娘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我的芙儿啊——！”
轰隆！
那石堆突然炸开了。
呈郎与金无槐站得近些，二人哑然望去，石块竟像打铁花似的炸开来，巨蛇于其中破土而出，与此同时，他身后落下一道骇人的闪电，正如他双眼腾跃着的紫色光芒，直直盯着树林中的金无槐。
修璃愤怒了，血盆大口中，吐出摄寒的烟雾。
呈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瞬间凝固了——
巨蛇一口吞了金无槐。
就在呈郎的身边、不足半尺的距离，他的皮肤，甚至感受到了蛇鳞的寒冷与蛇眼的灼热，不过扎眼工夫，金无槐便整个没入蛇口，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出……
呈郎双膝一软，整个人恐惧地跪坐在地。
森林尽头，巨蛇收回长长的脖子，用头和躯干扫动地上的落石，阿草、芙儿和麒麒在他的身躯庇护下毫发无损。
一轮火烧，一轮炮攻，不仅森林接连遭受重创，里头的小动物更是死伤无数，加之尽管修璃及时救助，仍有许多士兵被火烧石砸……无妄之灾，哀鸿遍野，难怪他会如此愤怒，一口将祸首吞入腹中。
他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小不点，芙儿姑娘，赶紧上来，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不要再造成无畏的死伤了！”
阿草震惊无比，不消修璃多催促，便立马爬上他的身躯，奋力拽着芙儿的手。修璃挺直躯干，冲着林中众人发出阵阵威胁般的嘶吼。
“芙儿姑娘，再使点儿劲……”
经此一役，芙儿已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阿草在上面拽、麒麒在下面拱，芙儿四肢酸软，好不容易才爬上修璃的背。
再望一次森黑的丛林，她知道自己的爹娘就在里面。
那声娘的嘶吼，穿过重重枝叶石缝，钻入她的耳膜。她曾经预想过无数次，当爹娘得知她如此不孝，该如何痛骂她，叱责她，会否因为她的悖逆之举对她彻底寒了心，彻底放弃她这个女儿。可如今……
“爹，娘……”
芙儿骑在修璃的背上，泪水如星滑落脸颊。
眼见金无槐被吞、巨蛇即将逃走，林中叫嚣声四起，士兵们恐惧地请求呈郎下令，用火炮彻底杀死这个怪物。
两门大炮对准了修璃。
芙儿看见了呈郎和自己的爹娘。
“公子，下令吧！那怪物已经吃人了！”
“是啊公子，那怪物害死了这么多人，不能让它逃了啊！”
“……”
火把再次被点燃，靠近引线不足几寸的距离，修璃在嘶吼中鼓动两腮，阿草紧张地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士兵们见呈郎宛如冻结在了原地，互相递了个眼神出去，打算先斩后奏点燃引线……
“住手！”
呈郎猛然一声怒吼，喝住了士兵们的动作。阿草正欲趁机让修璃逃走，还未开口，芙儿却突然捏住了她的肩膀。
尽管她什么话也没说，阿草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树丛里，呈郎紧捏双拳，双唇颤抖着缓缓说道：
“金无槐死有余辜！他为了一己私利，不分青红皂白，伤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这不是那巨蛇的错！你们难道没有看见么……无论火海还是落石，他都没有离开那里，只为保护芙儿小姐和另一位姑娘，我认为他不是吃人的怪物，不该对他赶尽杀绝！”
“这……”
士兵们都傻眼了，左顾右盼，缓缓拿开了火把。
看见这一幕，芙儿深呼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从修璃的躯干滑落在地。
“芙儿姑娘？”阿草不解。
“阿草姑娘，修璃公子，芙儿要在此，和二位诀别了。”芙儿眼含着泪，朝他们深深欠身，“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是我太过软弱，太过任性，才令二位为我如此……对不起，造成如此后果，芙儿不知该当如何向二位赔罪……”
说罢，她双膝跪地，深深一拜。
呈郎让士兵们退下山去，领着芙儿的爹娘勇敢走出树丛。朗朗月光照在修璃身上，他浑身的白鳞反射出神性的光辉，爹娘也终于在这光辉中，看清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
几人无言地遥遥相望。
阿草与修璃对视一眼，跳下去扶起芙儿：“你的意思……便是要回去嫁人？”
“嗯……”芙儿轻缓地点了点头，转眼望向林边的公子呈郎，“还请阿草姑娘原谅我，给二位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都怪我不够勇敢，亦不够决绝，身无长处，却妄想自己无所不能……其实我只是不敢承认，我只想做爹娘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受宠小姐，却不想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最终将一切后果都转嫁给别人……”
芙儿说着便伤心落泪，不远处的爹娘也跟着她抹泪。
阿草亦有些动容，慌忙摆手道：“你可别这么想，虽然我先前也嘴上嫌弃你笨手笨脚，可只要你肯学，一定也能做得好的！”
“嗯！”芙儿用力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你说得没错……只要我肯努力，也一定能像阿草姑娘你一样遇得良人，过好自己的人生，如今我已经什么也不怕了。”
她也许还不够了解呈郎，可她了解自己，自己的人生还需自己去掌握，千万般由不得别人。她尚且不清楚嫁入京城的日子将是什么模样，可那是她能掌控的人生，况且只要爹娘还在，就一定会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那些她所担心苦恼的事，比起阿草的人生来，仿佛也算不得什么了。
阿草也不再劝说，握着她的手给她打气：“芙儿姑娘，只要你有这份信心，未来一定会幸福的！”
芙儿也诚挚地握着她的手：“对了，还有一样……小狗，哦不，麒麒，就托付给二位了。”她蹲下身来，将麒麒抱在怀里抚摸：“京城太远，那里终归不如山中自在，你就好好留在阿草姑娘身边，我知你安好，便可了无牵挂。”
麒麒不舍地望着她，脑袋拱进她怀里，发出急促的呼噜声。
芙儿轻轻将它放进阿草怀里，再次深深向二位欠身；爹神情复杂而愧疚，娘喜极而泣，而始终沉默不言的呈郎，也双手作揖，随着芙儿朝阿草修璃深鞠一躬。
阿草抱着麒麒再次爬上修璃的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巨蛇攀上高高的山岗，身影逐渐隐没……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芙儿经喜婆梳洗一番，重新换上嫁衣，坐上扎了红绸的马车喜轿。
她掀开轿帘，微笑地朝爹娘挥一挥手。送走她后，爹便决定回家变卖家产，带着娘随芙儿一同定居京城，陪伴在女儿身边。
“……出发！”
呈郎在轿前马上下令，长长的迎亲队伍，在朝阳灿烂中缓缓朝前走去，从清晨一直走至傍晚时分。夕阳依旧血染，然不再令人断肠，官道凉风袭尘，却另有一番红尘的清凉味道。
“芙儿小姐。”年轻公子在轿前马上，微微侧着脸，语气依旧温和地说道，“前方不到三里便是驿站了，还请姑娘稍坐片刻。”
芙儿在轿内轻声应道：“好。”
就在这时，黄昏的山岗上，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摄人心魂的啼叫。
呈郎拉紧缰绳，整个队伍都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这声音，不似她听过的任何野兽啼叫，宛如皇寺的晨钟暮鼓，辽远中带着肃穆威严的气息，令方圆百里的群山白鸟振鸣。如同众人一般，芙儿的心也随之震颤了一阵，却恍然发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掀帘望去，轿外的喜婆突然指着山岗上喊叫起来：
“快看那儿啊——快看呐——那是不是传说中的麒麟瑞兽？”
霎时间，众人纷纷转头望去，个个露出欣喜无比的神情，朝着山岗上跪拜磕头。芙儿惊讶地看去，高高的山岗、夕阳的背面，那道雄伟的身影，同她在画册雕塑上所见过的麒麟瑞兽一模一样——麋身牛尾、遍覆龙鳞，五彩斑斓，神性无比，比静远寺外的雕像还要大上许多。
声声啼叫传入耳膜，恍惚中，她以为眼前之景只是一场梦。
喜婆子边跪拜边朝芙儿说着吉祥话：
“小姐，您出嫁竟遇着了麒麟瑞兽，想必将来定然幸福顺遂、福寿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石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