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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徐飞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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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飞看着他那张布满麻子的脸,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道:“我谢谢你啊!”
话音未落,柳不尘突然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嘴里还念叨着:“娘子啊!夜深了,我们睡觉吧。”
徐飞浑身一僵,低头就看见柳不尘正嘟着嘴朝自己凑过来,那张脸在烛火下看得格外清晰,她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推开他,转身冲到门外,扶着门框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连隔夜饭都要吐干净了。
柳不尘站在屋里,摸着被推开的胸口,一脸无辜:“娘子,你怎么又吐了?是不是我太有魅力,让你激动得受不了?这也不可能怀吧!我们还没有洞房花烛。”
徐飞吐得说不出话,只能抬起一只手,对着他比划着“滚”的手势,心里把抓错人的刀疤骂了千百遍。
第二天一大早,徐飞就亲自点了两个手下,把柳不尘“护送”到了城门口,临走前还塞给了他一袋银子,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再回来了。
可谁也没料到,第三天一早,寨门口又响起了柳不尘中气十足的嚎叫:“娘子开门啊!我好饿啊!给我做点饭吃吧!你新婚的夫君都要饿死了。”
寨子里的手下纷纷捂嘴偷笑,徐飞在寨子里听得脑仁疼,心里道:这祖宗怎么又回来了?算了,听不见听不见。
她起初硬着头皮装没听见,可柳不尘像是在门口扎了根,从清晨喊到晌午,一口一个“娘子”。
徐飞终于爆发忍无可忍,气冲冲地打开寨门,对着他低吼道:“柳不尘,你到底想干嘛?我求求你了,你都回家了,就别再来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娘子,你可算出来了!”柳不尘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捂着肚子直哼哼,还故意咳嗽了两声,声音都哑了,可怜巴巴说道:“我就是肚子饿了,回家吃饭啊!。”
柳不尘口里的家是山寨。
徐飞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他,问道:“柳府那么大的家业,还能不给你东西吃?你好歹也是个二公子不是吗?”
提到这,柳不尘“唰”地一下挤出两滴眼泪,捂着胸口,声音哽咽:“谁管我啊……我长这么丑,爹娘眼里只有哥哥,我经常没饭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活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苦啊!”
“啧啧,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寨主,他也不容易。”
旁边的土匪们突然集体被他说得鼻子发酸,纷纷抹起了眼泪,看向柳不尘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虽然他长的丑,也太可怜了。
徐飞看着这阵仗,重重叹了口气,心一横说道:“谁说没人要?我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徐飞的压寨夫君了!”
柳不尘却猛地摇头,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受伤说道:“我改主意了,我不接受!你根本不是诚心的,就是可怜我而已!像我这样的人,哪有人会真心待我。”
“你不接受?!”徐飞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说道:“柳不尘你这个家伙,真是气死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吗?心里没点数?我都快被你气笑了!”
柳不尘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徐飞眼疾手快拉住他,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咬牙切齿道:“我错了!柳不尘,我徐飞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的,我不该说你,我认了!你不是说我们拜过天地吗?天地为证,以后我护着你,行了吧?”
柳不尘偷偷抬眼瞄了瞄她,见她脸色憋得通红,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模样,说道:“真……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如果我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徐飞恨得当场发誓,说道:“快进来吃饭,再啰嗦一句,我立马改变主意。”
“哎!好嘞娘子!”柳不尘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往寨子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说道:“我就知道娘子心里有我……”
徐飞这群土匪,虽说占山为王,却有自己的规矩——从不欺负穷人,遇上灾年还会偷偷接济山下的百姓,对那些贫苦的老人孩子,更是耐心得很,这些事,柳不尘和他们相处之间,全都看在眼里,她是不好看,浑身肌肉,嗓门又大,可心眼是真的好。
何况柳不尘没说谎,柳家上下确实没人待见他。柳父眼里只有才貌双全的柳沐风,柳母也总嫌他丢人,他几乎是靠着街坊邻居你一口我一碗的百家饭长大的,可他从不怨谁,反倒总想着帮人——帮张婶挑水,帮李伯劈柴,换口吃的。
变故发生在北国退兵那一日。
南越的兵马太凶猛,那位南越王更是个武功高绝的狠角色,北国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朝堂上乱作一团时,有人打听到,南越王极好男色,便动了歪心思——把柳家那位才貌双绝的柳沐风送过去,或许能换来北国的和平,避免屠城之祸。
消息传到柳家,整个宅子都乱了。
他们不过是一介平名百姓,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柳沐风性子刚烈,宁死不从,偷偷上吊了几次,都被下人及时救了下来,柳父急得满头白发,柳母整日以泪洗面。
恰在这时,丞相亲自登门,对着柳父唉声叹气说道:“柳兄,这虽是委屈了沐风,却也是为国为民的荣耀之事,万不可让他寻短见啊!若是惹得天子不悦,柳家上上下下都是死。”
柳父痛苦不已,说道:“可……风儿是我的心头肉,从小到大,我细心培养,怎可让他受此大辱。”
“丞相,求求你!救救我的风儿……”柳母哭着哀求。
丞相摇摇头,说道:“此事,已经无力回转,我实在是没办法,唯今只有牺牲风儿来换取北国安定。”
柳不尘从山寨回来,一进门就撞见这愁云惨淡的景象,一步一步走向丞相,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道:“朝廷有千军万马,为何不战反降?为求苟安牺牲一个男子,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真是新鲜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可笑。”
丞相是柳父的故交,为人还算正直,闻言叹了口气,拉着他劝道:“不尘,慎言!这话传出去是要杀头的。”
柳不尘冷笑一声,说道:“我懂,牺牲一个人就能换来和平,自然犯不着动用千军万马,真是非常划算。”他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这般懦弱的君王,更见不得哥哥被推出去送死,当下便挺直腰板,一字一句道:“我替哥哥去。”
满堂之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
柳父最先反应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道:“你别捣乱!你是觉得家里还不够乱的吗?你去了只怕南越王当场发怒,分分钟要把北国夷为平地!”
柳不尘没解释,只是定定地看着柳父,这是他第一次和父亲说话,从小到大,他的父亲眼里都没有过他,他说道:“若想让哥哥留下,就只能我去。”
柳父看着他,突然觉得两人身形其实相差无几,心里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实在不行,就给这丑儿子多打些粉,涂厚点,或许能蒙混过关?反正南越王也没见过柳沐风本人,就算是名不符其实也无所谓。
反正传言只是传言,南越也不知道到底柳沐风长的如何,这个计划也许真的可以,毕竟比起柳沐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更在乎,他迟疑着,终究是舍不得柳沐风,对着柳不尘摆了摆手说道:“你……你且先回房,容我想想。”
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柳父终究还是做了决定,让柳不尘替嫁,暗地里安排好车马,准备等队伍走远,就送柳沐风去别处隐居,对外也宣称柳不尘突发恶疾死了。
消息传到山寨时,徐飞正在练武,一听见手下报信,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了满地。她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瞬间化作滔天怒火,骂道:“放他娘的屁!”
好端端的柳不尘怎么可能回家几天,就死了?莫不是柳家人干的。
当天夜里,徐飞就带着山寨所有弟兄包围了柳府,家丁们哪里是这群悍匪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得趴在地上哼哼,柳父柳母被刀疤押着跪在庭院里,吓得浑身发抖。
徐飞提着大刀,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刀刃上的寒光,脸色铁青说道:“我问你们,柳不尘呢?”
柳父哆哆嗦嗦,眼神躲闪说道:“他……他病死了,前几日刚没的。”
“胡说八道!”徐飞猛地举起大刀,刀风扫过柳母的脸颊,吓得她“啊”地一声晕了过去,说道:“三天前他回家还活生生的,怎么可能说死就死?是不是你们害死了他!”
柳父见柳母晕了,更是慌了神,却依旧硬着头皮嘴硬说道:“不,不是我们,是急病,来得太突然,我们也没料到……”
徐飞踉跄着后退一步,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明明走之前还约定了再见,说好了等他回来尝一尝寨子新做的菜,怎么就……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又酸又疼眼眶猛地红了。
她没再逼问,转身带着人回了山寨。
那天后,她亲自在寨子后山坡上挖了个坑,立了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夫柳不尘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