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行旷野

9、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夜深，

　　夜深，万籁俱静。
　　“最近？最近没空……在家……我老家，景城……”
　　顾珩搬了张椅子放在窗边，电话那头传来不可思议的声音，他只是在屏幕泛出的微弱荧光中转头看向窗外夜空。
　　索性打开免提，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来自Hurricane的队长齐知的惊呼声。
　　“……我们三个月后的巡演就在景城，就在你老家，怎么会没空来看呢？小珩？”
　　“怎么？是去见你的天使女孩了？”
　　这哥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
　　“嗯。”
　　他给出不容置疑的肯定回答，提起黎子落，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扬起轻柔的笑。
　　“就猜到了！她听Hurricane吗？”
　　齐知还在坚持不懈的邀请他，这回还提到了黎子落，他当然好奇让顾珩从小念到大的女生是什么样性格的孩子。
　　顾珩从小就称她是Angle，是让他继续前行的天使。
　　但实际上并没有人见过这个“天使女孩”，作为几乎是看着顾珩成长的兄长一样的存在，齐知确实对她有很强烈的好奇。
　　“她听LoEng。”
　　顾珩自动屏蔽掉黎子落说的其他歌手，自动锁定自己的名字。
　　“……行……”
　　齐知在电话那头有些无奈地抹了把脸。
　　“就当是放松一下，你和她一起来，我们演出氛围很不错的，喜欢LoEng的话……你要不要来一个惊喜嘉宾唱一唱？顾大制作人？”
　　他提议。
　　“我要先问一下她有没有空。”
　　“舞台就算了，上报审批也得不少时间，你们就好好准备演出吧。”
　　当然得就黎子落的时间了，顾珩认为自己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但是有黎子落在就是天差地别，或许这就是天使带给他的世界的色彩。
　　他想。
　　“你终于松口了……行，那我们就严肃期待顾大制作人和天使小姐莅临Hurricane的演唱会了。”
　　齐知笑道。
　　“普通话不错啊。”
　　齐知这个外国友人虽然常年在海外活动，但普通话熟练程度可比当初进步了太多。
　　“过奖过奖。”
　　“行了，先这样。”
　　……
　　挂断电话，点开朋友圈扫了眼。
　　嗯？！
　　【一夜鱼龙舞】。
　　配图的四宫格照片正是他给黎子落拍的那几张。
　　这下好了，心跳加速更睡不着了……
　　他捂住心口嘴角笑容难压，好吧，他根本不想压。
　　点击设置成屏保、壁纸、聊天背景。
　　……
　　整理完明天工作需要的文件，黎子落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就躺在了床上。
　　【居然发朋友圈了？】
　　【和谁出去玩的？】
　　【男的女的？】
　　【是咱们学校的？】
　　一点开屏幕就见到李宇植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黎子落挠了挠头，随即敲击键盘。
　　【邻居，正好他来出差。】
　　没做过多解释和介绍，她又点开了朋友圈。
　　互动消息往下翻到底……
　　三小时前，顾珩点赞。
　　再看时间，凌晨四点了，天已经泛出鱼肚白，即使是紧闭窗户也能清晰的听见鸟雀的啼鸣声。
　　她抛开手机，仅仅只是闭上双眼躺在床上想要放空自己的大脑。
　　放空无效，脑海里又开始出现各种曾经的现在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珍珠项链被剪短串绳。
　　她分不清那些声音分别出自谁，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声道，琐碎的片段的。
　　只知道那些噪杂声中，时常出现暴躁不耐烦的谩骂她的声音。
　　唯独那些声音她最清楚出自谁之口。
　　漆黑中，她睁开眼，迷茫的看着天花板。
　　一切都吵极了，所有的一切都。
　　……
　　“早啊！邻居！”
　　一大早就见顾珩全副武装提着还在冒热气的早餐就站民宿门口，见黎子落走出来又十分自然的挥手打招呼。
　　“早……”
　　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拎着文件夹和电脑包招呼身后的夏语跟上。
　　“失眠了？”
　　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顾珩不免担心道。
　　黎子落打了个哈切，接过他手里的豆浆道了谢，又说。
　　“习惯了。”
　　说罢又侧过身和一旁的夏语对接接下来的工作事项。
　　须臾，她才想起来手里还有杯豆浆，或许是说得有些渴了，她就着吸管喝了几口。
　　“经常失眠吗？”
　　顾珩从她的话中找到关键点。
　　“算是？”
　　她耸耸肩，想掩饰那份无奈，又见顾珩想说些什么，便笑着说道。
　　“我想，你应该也被睡眠质量困扰吧，虽然不知道是过去式还是现在进行时。”
　　“我已经习惯了。”
　　黎子落不能百分百断定顾珩被失眠困扰。
　　只是从他的职业方面来推断，他每天应该需要思考很多的东西，越思考大脑越容易活跃和兴奋，越是睡不着。
　　焦虑和低沉的情绪也是如此。
　　她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猜测而已。
　　“你说得没错。”
　　顾珩没有掩饰的承认了自己失眠这回事。
　　“不过最近缓解了很多，灵感也涌现出来，总体来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和身边的人事物。”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到达了施工现场。
　　顾珩将早餐递给黎子落，微微俯下身透过墨镜注视她的双眼。
　　“希望我们所有的失眠都成为过去式。”
　　黎子落瞳孔微微晃动，目光最后落在了墨镜镜片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上。
　　于是她快速的调整好表情换上一抹笑容。
　　“希望如此。”
　　这一表情转变被顾珩看在眼里，一时间他居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她只是在佯装开心，很多时候她都是如此。
　　他没法轻松地说出“放松点”“看开些”“别想太多”诸如此类的话。
　　这些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会造成更严重的情绪伤害。
　　“有兴趣一起去Hurricane演唱会吗？三个月后。”
　　他告诉黎子落准确时间和场地，抿着嘴有些紧张的等待她的回应。
　　最近民宿楼下餐厅话题讨论度最高的也是Hurricane巡演相关，没办法，他们的热度太高了。
　　去还是不去呢……
　　又到了给自己选项的时候了。
　　“好。”
　　她再一次跟随自己的心去做选择。
　　听到她简洁又肯定的回答，顾珩眼中被奔涌而来的雀跃填满，笑容不自觉地放大。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
　　工程顺利进行，所有人都陆续开始忙碌起来。
　　一忙起来身边一些琐碎的声音就减少了很多，这是黎子落深切地感受到的一点。
　　她偶然的发现，来到稻田村之后，大家平时除了交流一些网络上的新鲜事之外，唯一的谈资就是……夏语。
　　而那些负面的声音总是能盖住正面的。
　　黎子落在场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收敛些，只有夏语一人在又或是两人都不在场时，那样的声音就会被放大。
　　对此夏语看起来熟视无睹，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委屈，好像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一切都被黎子落看在眼里，却无从开口。
　　“听什么歌呢？这么入神？”
　　顾珩从门外取来笔记本电脑回到书房，现在这是他的临时简易版音乐工作室。
　　一进门就看到黎子落对着台式电脑上那张系统默认的壁纸发呆，椅子还左右轻微摇摆。
　　拉过来另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对着电脑敲击了几下，编曲软件显示出来。
　　“要不要试试听我这个？”
　　他撑着侧脸对黎子落抿嘴微笑着。
　　黎子落其实在看到顾珩的时候就摘下了耳机，为了更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
　　“是叫……Demo，对吗？”
　　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小黎同学真聪明！”
　　耍宝似的挑了挑眉毛，坐正身子又点击了几下按键，随后一阵舒缓又轻快的旋律流淌了出来。
　　钢琴，黎子落认出了曲子里面最有代表性的乐器。
　　这是一首欢快又清新的歌曲呢……
　　黎子落趴在桌子上，下巴垫在胳膊上静静地感受这首音乐带来的使人下意识放松的感觉。
　　她以为这是欢快又清新的歌……
　　怎么听着听着……总觉得那些若有似无的悲伤在曲子中飘浮呢？
　　一曲听完，黎子落沉默了好一会儿，顾珩紧张又期待的注视着她的神色，甚至忍不住做了下吞咽的动作。
　　“我不太懂音乐，但很好听，真的。”
　　不过……顾珩以前出过这首歌吗？
　　还是说正式版改了很多？
　　不可否认的是顾珩这个火遍全球的制作人确实名副其实。
　　从轻盈跳动的音符里传出的却是隐隐心痛的悲伤，她切实的感受到了，所以才久久不能回过神。
　　眼见着顾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少，双颊渐渐染上了绯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像极了第一次听到夸奖声的青涩少年。
　　音乐还在流淌，这次是鼓点比较强的节奏，同样也是黎子落没听过的一首。
　　“刚刚耳机里播放的，也是你的歌。”
　　她回答了顾珩进来时问的问题。
　　靠在椅子上耳朵尖的红晕还未褪去，听到黎子落的话又蓦地偏过头看向她。
　　“……真的？”
　　刚问出口就想捂住自己的嘴，真是脑子乱成浆糊了……
　　顾珩立马坐直了身体，椅子也适时的转向黎子落。
　　“真的。”
　　被他突然拘谨的样子逗笑，黎子落忍不住埋头轻声笑了起来。
　　看到她在笑，顾珩也跟着笑了起来。
　　黎子落一抬头，见到顾珩正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她，那双饱含情感的眼里满是笑意。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双漆黑的眸子上。
　　眼睛是情感最直接的表达窗口。
　　顾珩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因为在他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嘴、心所要表达的情感是一致的。
　　这样的情感表达力对于黎子落而言似乎遥不可及。
　　似乎要追溯到某个遥远的时间里，那是她所遗落的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能力。
　　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也在时间时快时慢点流淌中逐渐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这时音乐也播放完毕，就着鼓点的余韵，房间逐渐安静下来。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告别，顾珩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
　　“好。”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闲下来的时间，黎子落几乎都会被邀请来听顾珩新作的曲子，偶尔也会放一些之前的歌，没有例外的，黎子落都听过。
　　这两天刚下完一场大雨，地上还是湿漉漉的积着水。
　　黎子落谨慎的落脚避免一脚踩下去水花四溅。
　　顾珩也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地走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黎子落一边低头看路，一边问道。
　　闻言，顾珩上前一步来到她身边偏过头看向她，他没明白黎子落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但是……这是在关心他吗？是吧！是的！
　　“这段时间我每天心情都很好，聊天逛街喝茶，就连工作时也带着美好的心情。”
　　他如实回答。
　　黎子落仰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坦诚相待，缓缓眨了眨眼，又继续看路。
　　“那首曲子，听起来有些悲伤。”
　　“所以我想问问，没有不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