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23、第 23 章 有没有考虑

　　“不用客气，这是你的奖品，还记得早上你发现了我留下的那幅画吗？”

　　“找到我的奖品。”

　　“顾珩本人，也就是我，现在送货上门啦。”

　　他双手摊开，唇角噙着笑，像是邀功讨赏的大型犬科动物，一点也不藏着那份开心。

　　他真情实感的笑容总能感染到黎子落的情绪，带动她枯燥乏味的情感也掀起一丝涟漪。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好奇道。

　　“时机到了我就告诉你。”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决定先不告诉她关于这串手链的制作时间。

　　“好吧。”

　　她耸耸肩，没有追问下去。

　　——————

　　次日清晨。

　　雪在昨晚半夜就停下了，门外的积雪并不深，经过一晚原本松软的雪也变得有些硬滑了起来。

　　于是黎子渊出门前就拿工具把门口的雪铲到路两边，也碰见了同样起了大早来清理积雪的顾珩。

　　两人撞见也跟不认识似的一言不发各忙各的。

　　“我记得你以前总把要做大明星挂在嘴边。”

　　“梦想实现了的感觉如何？”

　　直到积雪清理地差不多时，黎子渊将铁锹立在地上，自己扶着那根棍，抬眼望向心无旁骛慢吞吞铲雪的顾珩。

　　“挺不错，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总好过没有主见的过一辈子。”

　　将雪堆在墙边，又是一铁锹。

　　他说话的时候冷气从口中冒出，一片雾白色弥漫又很快散开，他看也没看黎子渊一眼。

　　“主见？你有主见，那你为什么这些年也和我这个没主见的人一样，从没回来找过她？”

　　黎子渊冷哼一声，鄙夷地抬了抬下巴看着顾珩的侧身说道。

　　“嗯……我现在能确定一点了。”

　　顾珩把铁锹靠在墙上，转过身面向他，双手揣兜上下打量了黎子渊一眼，没有什么情绪。

　　“……”

　　黎子渊歪了歪脑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真没回来过啊……”

　　“别跟我说你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都是空谈，你要是想回来有的是办法，瞧，你现在不就回来了吗？”

　　“怎么，看到妹妹和我待在一起，担心了？”

　　“我跟你说真心话吧，我不是来跟你抢妹妹的，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地生活下去。”

　　“你是为什么回来的？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顾珩是有些愤怒的，他不知道黎子落对此会怎么想，但他每每想到这些都是会愤怒的。

　　十余年不回国找她，只是因为一张合影就匆忙回国，然后若无其事的当一个好哥哥，就当以前他空缺的那些年不存在了。

　　不觉得可笑吗？

　　“她是我的妹妹，我总会回来找她的，只是时间问题。”

　　“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她。”

　　“这点我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黎子渊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神色凝重了起来，不容置疑。

　　顾珩什么也没说，只是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几乎是立刻的，他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接着笑容逐渐变得有了温度。

　　“早啊小黎！”

　　他抬起手挥了挥，眼里满是雀跃。

　　黎子落站在窗边，隔着玻璃也对他轻轻挥手，眉宇间的忧郁尚未散去，嘴角也尽力在微笑。

　　她看到黎子渊也循着顾珩的目光转身看了过来，见她打开了窗户便开口。

　　“外面风大，关上窗，小黎。”

　　刚被清晨的风掠过眉梢，黎子落稍稍清醒了一些。听到他的话之后还是将窗户再次关上，拉上窗帘。

　　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昏暗，书本和纸张特殊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屋子，她并不打算开灯，只是坐在了书桌前，盯着那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

　　又开始了，那熟悉的压抑着她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好闷……

　　她的双手捂着眼睛，企图让视线所及之处更加漆黑。

　　楼下两人的交谈声无一例外都传进了她的耳中，这才让她去一探究竟，即使不开窗她也能听得清楚。

　　她去开窗是想让他们不要再谈论那些过往了，没有意义的，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让她想起那些想要忘记的委屈又难过的往事。

　　她不想那些过往一次又一次被提起。

　　果然，他们见她出现了就不会继续聊，也不会起争执了。

　　她不喜欢争执，从小就不喜欢。

　　脑子里的声音乱乱的，于是她又戴起了耳机，用音乐声试图盖过那些嘈杂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提醒她该出发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上传了最近更新的章节，拎起准备送给李宇植的玩偶就出门。

　　顾珩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他还是戴着黎子落送给他的兔耳毛线帽，连耳钉也搭配上了小巧的黑色兔子款式。

　　“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黎子落打开铁门走出去，看到顾珩冷得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取暖，于是将先前他给她的暖手宝递给他。

　　“不用，你留着暖手，我不冷。”

　　他没有接下，不过在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那条雪球项链时眼睛亮了亮，这下是真的不冷了，他的脸都开始发烫了。

　　“很适合你……手链。”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居然还有些……不对，是非常的害羞。

　　“是吗？”

　　“这是顾珩送给我的，你认识他吗？”

　　黎子落一边走着一边抬起手轻晃手腕，成色极好的晶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逗着顾珩。

　　“顾珩？不认识，干什么的？”

　　他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

　　“是我的邻居、导游，还是非常厉害的大厨。”

　　她掰着手指数道，顿了顿。

　　“不过大家都知道的他的职业是一名歌手，非常专业的音乐制作人。”

　　“他的歌很好听，我推荐你去听一听。”

　　她细细道来，语气轻而缓，声音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敲击着顾珩的心房。

　　“是吗……听你这么说，他身兼数职啊……”

　　他的嘴角早已忍不住地上扬，又暗爽了。

　　“嗯。”

　　她思量片刻，点点头，又说。

　　“很辛苦吧。”

　　此刻顾珩正俯下身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两人的距离非常近，黎子落说话时口中的暖流不偏不倚轻抚在他的脸颊上，心中像是有什么融化了一般。

　　他垂眸，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动作替他回答了黎子落的那句陈述句。

　　同时他手指微勾，车门打开。

　　黎子落见他直起腰身拉开车门，侧过身目光明媚地看向她。

　　“上车吧。”

　　“今天我是你的司机小顾。”

　　他一只手挡在车顶防止她的头撞上去，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餐厅包厢。

　　李宇植一推开包厢门就见夏语正襟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被靠着的是落地玻璃，他正透过玻璃看向院子里的假山流水造景。

　　听到门开的动静立马回过头来看，在看到是李宇植的那一瞬间眼神又黯然了些。

　　“不是……我说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啊？”

　　李宇植无语地走上前把包放在一边就近坐下。

　　“看到是学姐我很失望吗？夏语同学？”

　　她将身子偏向夏语，胳膊放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挑了挑眉和他大眼瞪小眼。

　　“好久不见，李宇植学姐。”

　　她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李宇植想起了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没听到另开新话题的黎子落。

　　“这点你俩还挺像。”

　　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有个相似的特质，就是内心依旧一样天马行空，即使面对成年人的世界不得不约束自己的特质，但依旧畅想着无拘无束的精神世界。

　　黎子落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却又常常伴有疏离感，没有人真正的了解她，至少目前没有。

　　她前段时间偶尔会想，这样的黎子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会不会觉得有束缚感呢？这样的黎子落会不会在某一天一声不响的从她的世界离开呢？

　　但黎子落总是用行动告诉李宇植，她就在那里，只要向她走去就能找到她，而她也同样会张开双臂迎接她。

　　一言不发的温柔，黎子落总是这样。

　　“小黎还夸你来着，我可从没听她夸过别的学弟学妹。”

　　她喝了口放了一会儿不那么烫的茶水，继续说道。

　　“你毕业之后想过就业方向吗？要不考虑来学姐我的工作室？说不定还能和小黎继续合作哦……”

　　她可不想错过这个专业能力强的人才，一定要从他还是学生时期就抛出橄榄枝。

　　“小黎学姐也在你的工作室？”

　　果然，夏语来了兴致，也不岔开话题了。

　　“这倒没有……”

　　天知道她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黎子落就是不愿意加入她的工作室，更不愿意当合伙人，她说她就乐意自己玩自己的。

　　“不过说真的，我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能最大限度给设计工作者大展拳脚，虽然是新成立不久的。”

　　“离你毕业时间还早，再考虑考虑？”

　　李宇植对夏语表示最大的真诚，毕竟谁不想吸纳人才，更何况她那还是刚成立的工作室。

　　夏语神色宁静地对她露出一抹浅笑，片刻后，徐徐说道。

　　“非常感谢学姐你的邀请，不过我没有入职建筑行业的打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所以抱歉，辜负你的好意。”

　　他志不在此，从小到大也只有如今遇到的黎子落和李宇植还有教授这三位会说他是天才。

　　而说过会站在他这边的也只有黎子落一个人。

　　所以他想要跟随自己的心，不要再被一直推着往前走了，他也想大胆一点，拒绝和选择都大胆一些。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打算了，行，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我们工作室的大门永远欢迎你。”

　　李宇植也非常爽快的回应他的婉拒，买卖不成仁义在，况且还是这么优秀的香饽饽学弟，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接着李宇植又和夏语有的没的的聊了几句，后来她发现夏语的讷口少言真不是像那些学弟学妹说的那样装出来的。

　　他是真不爱说话，就连表情也聊胜于无，一眼看去就像是没睡好似的没什么精神。

　　她久违的找不到话题去破冰……

　　沉默……沉默……

　　【小黎你们到哪了？快来！好冷！】

　　刚出停车场的黎子落收到了来自李宇植的消息，一头雾水。

　　【冷？没开空调吗？】

　　她回复。

　　屏幕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之后，消息传来。

　　【是气氛！气氛好冷！我从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场！只有你能解决了！快来！】

　　从这几个感叹号里，黎子落真的看出来李宇植此刻的抓心挠肝和迫切，她忍俊不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来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