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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出现 钱行怎么醒 ...

  •   顾遂这千影山上生活了许多年,很少有不怎么了解过的地方,后山的竹林洞便算是一个。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它是过往那些“罪恶之人”的埋骨地,顾遂并不太愿意去看,只是第一次一不小心散步走了过去,被常叔喊了回来,后来便是到了他知晓事情真相的时候……他不喜欢那种地方,也不觉得跟程柃相关的石像会放置这那里,但如果这样问起来,那的确只剩那个地方了。

      山上没信号,那两人还在厨房里认真忙活,顾遂就带着程柃往竹林方向走了。
      原本是空旷的地界,只有零星几棵树,也有一些枫香树,越往里走竹子便越来越多,在绿色的竹影下,程柃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完完整整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就算是竹影,也很容易区分开来。

      这一条道时而平整,时而坑坑洼洼,从竹子里边绕过去,就能看见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从外部看起来十分平整,洞口处的角落堆积了一些烧焦变得黑色的竹叶,顾遂跟她说,这是那些人身上沾上了竹叶,于洞内被“施以惩罚”之后用火烧处理尸体,再运出来时偶尔会掉落下来的竹叶就会积在这里,没人会去特意打理,就好像天生地长。

      刚走进去,程柃就被顾遂戴上了口罩,但难以言喻的气味还是从口罩外透露起来,那就像是年份久远的血腥气味堆积在一起,伴有淡淡的火燎味,这已经是很淡的了,淡到被另外一种潮湿的木头和竹子气息更深地覆盖过来。
      然后这顾遂的手电筒给散发出来的光下,她就看见了一个台子。
      那是一个用木头和石块共同打造的台子,形状很奇特,长得能睡下一个足够高的人,宽度亦是如此,一边平直,另一边向上弯曲出一道形状,形状之上也是弯曲的,人可以这这里躺下,也可以跪下。

      气味在这里更加浓重。

      这不是程柃想要找的地方,这件事也跟她仿佛没什么关系,假如曾经她误入了,看到了,知晓了,或许会因为心里那点存留的善意去做点什么,改变一下他们岌岌可危的、将别人堕入地狱的同时也会让自己坠入深渊的行为……
      所以这只是跟顾遂有关。
      亲眼所见总是比亲耳听到的感受更加强烈的,从故人常叔,到祠堂里的排位,再到这里的“行刑台”,程柃走过顾遂曾经踏过的那条并不平坦的路,有些不开心。
      她觉得顾遂的人生就应当同他的名字一样,顺遂平安的,从前没了,往后她希望他有。

      略过这处地方,她一转头,发现顾遂正在看着她,便一愣,问:“怎么了?”

      “别着急。”顾遂这么说,误以为是她因为找不到神像而心焦,她正要解释,却又听见顾遂隐含笑意的下一句话:“还是你是因为我不太开心了?”

      程柃:“……”
      是她自己误以为了,好歹相处了有段时间,顾遂又擅于观察,应当知道她不是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焦躁的人。
      她没好气地回了句:“我觉得你想多了。”

      顾遂轻笑,眼睛在黑色口罩上浅浅弯了起来,“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

      程柃:“……没翻脸过。”她又看了看面前这张行刑台,说:“但我有点想把这个翻过来。”
      这个洞内一览无余,以前有的现在都没了,只剩下这个情谊挪不动的“行刑台”,程柃以前找人,必须把每个角落翻遍了才会离开,包括屋顶密道和水缸,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不被她找到,到了这会也是一样,她看着这个台子,很不舒服,想把它翻个四脚朝天看一看。

      可还没动作,叶听的卫星电话先打了进来,是常叔拿着他手机说话,问他们去哪儿了,该回去吃午饭了。
      在顾遂应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放出丝线将台子一翻,尘灰漫天气息弥漫时,这台子底下原原本本的土地便露了出来,程柃啧了一声,心说以为会有一个密道,结果空空荡荡的,显得她的动作有些多余。

      顾遂好笑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是有力没处使?”

      “……这个你是不是翻起来过?怎么感觉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做过。”其实这里看不出来,但程柃刚刚翻的时候实在过于轻易,让她觉得好像这张古老的台子早就被人翻起来,又重新放置了回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原本如此。

      “我不常来。”顾遂说。

      程柃噢了一声,也没说其他什么了。

      回到了前处,这这里吃了其乐融融的第一餐饭,叶听和方寸吃得狼吞虎咽的,只保留了最后一丝形象。不过也怪不了他们,是因为昨天赶路,没来得及吃晚饭,只吃了块身上的面包充饥,一直到了今天中午,可不得饿坏了。
      常叔看得懵了两秒,赶紧又夹了几筷子送进他们碗里,嘴里还在说:“慢点,慢点吃……这还多得很呢。”
      说完忍不住转过头去小声问顾遂:“阿顾啊,你这两个朋友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

      显然听到了,然后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的叶听:“……”
      也听到了,但放慢不了一点进食节奏的方寸:“……”

      有些饿,但完全可以忍受的顾遂就有点无语了,他看都没抬眼看,就说:“不是,是菜太好吃,他们没忍住。”

      顾遂跟长辈说起话来好像得心应手,轻易地就哄得常叔乐了起来,更热情地把菜往他们碗里放,程柃好笑地看了看,快吃完时见顾遂朝她看过来,似乎是想看她需不需要喝水时,忽然微微凑过去,很轻地说了句:“阿顾,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她明明是想学常叔说话,可又不自觉地带上了自己的尾音,于是连带着那声亲昵的名字,也好似染上了她的气息,顾遂愣了两秒,看到她退开的弯起的唇,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是吗?”

      程柃点头。

      “其实可以更好听。”顾遂声音也很轻。

      程柃:“……”
      这话乍一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仔细想想也没什么问题,顶多就是自信加好学?
      但她就是莫名其妙说不出来话了,心想昨晚同床共枕还是有些后遗症的,她撇开视线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到嘴边,又忽然反应过来将杯子放下。

      而后听见顾遂明显的一声笑,水杯便被倒满了。

      晚了常叔依旧去散步,程柃在想自己还应该去哪儿找神像,不知为何,有两座这么像的神像在这里她觉得一定还另外的真正的神像……可是这里她趁着下午走了一圈已经看光了,后山竹林洞也去过了,要不然,就只剩下他们走上来的那条路,那扇黑色大门之前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就想站起来往外走,还没起身,不远处忽然看到常叔已经走了回来,而旁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常叔连续两天从门外捡回来人,自己心里也挺纳闷。
      昨天好歹是阿顾,他想带着朋友回来看看,不算是那种大晚上爬上山来想要冒险的愣头青。说实话,旁边这个也不太像,冒险的人或许是害怕与好奇兼具,但跃跃欲试一定会压过害怕,而这个人眼里只剩下恐惧,神情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一般,那双露出来的手背上都是被捆绑的痕迹,身体虚胖,双颊却凹了进去,像是几天没吃饭。
      可是几天没吃饭怎么有力气爬上千影山的?
      常叔好歹见过大世面,倒是不可能被吓到,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还好身上揣了几块小饼干,便递给对方先垫垫肚子,然后将人带了回来。

      没成想,一走进这个院子,石桌旁几个人刷刷看了过来,常叔正要解释,就看见叶听和方寸二人瞪大了眼睛看他旁边的人,说实话,看起来比这捡来的人要更害怕一点。
      ……怕到都往顾遂和程柃身后躲了。

      常叔愣了愣,也扭头看了看,觉得对方除了看起来精神没有很好以外,其余都还行,连嘴角的饼干屑都掉光到地板上了,除了衣服上有灰尘,还有被树枝划破的一点布料,其余都看起来挺干净的。
      所以常叔实在不能理解,又转回头来,张了张口,刚出了个声儿,就听见方寸那小伙子崩溃似的喊了一句:“钱行?你怎么在这儿?!”

      常叔愣了下,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还是认识的?有这么巧的事?

      好在顾遂及时走了过来,跟他解释:“他以前是我店里的员工,前几天突然有事离开了,现在在这里看到所以有些惊讶,常叔,您在哪儿碰见他的?”
      一个被程柃弄昏了的人,一个被绳子绑在了山脚下后备箱里的人,一个几天未进食身体应当极度虚弱的人,竟然能出现在这里。
      虽然钱行自己爬上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顾遂宁愿相信是常叔散步散到了山下,再好心泛滥把人背了上来……但生存意愿驱使之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自己醒过来给自己把绳子解开这点……总不能是程柃忘了什么吧?还是别人留了后手?

      常叔:“我在门外碰上他的,我看他饿了好些天了,所以想着先把他带回来。”

      程柃眼睛微微亮起地站过来盯着钱行看,对方始终没怎么敢抬眼,只匆匆看了看他们一眼就会垂下目光,甚至还往后挪了挪,要躲到常叔身后去。
      ……不一样了。
      面前这个并没有被控制。
      她想,或许是江尘之前对他的控制还留了一层,她没能解开,而这最后一层力量延迟爆发让钱行醒转了过来……至于为什么不往山下人多的地方跑?
      她顿觉两眼一黑,因为不想让人来打扰他们,所以昨天下了车后她就这车身之后设了一层结界,还设了一层幻境,过路人仍旧能看见这幢千影山,但无法走进真正的地方,而那层结界让人不能接近的同时,也让里面的人走不出去。
      …………包括醒过来的钱行。

      程柃轻咳一声,扯了下顾遂的袖子,没法现在当着常叔的面解释,但起码得让他知道点什么。
      果然,顾遂转头看了眼她这副样子就或多或少就猜到了,心说求生欲望催发的力量的确很大,钱行那身板之前上双生崖顶时还累得气喘吁吁,虽然千影山是山,但这路可难走多了。

      叶听和方寸也忐忑地凑过来观察了一下,看见常叔把人安抚了一下,就进厨房里给他拿吃的了。
      似乎见他们没什么恶意,尤其其中两个人看起来也很怕的样子,钱行也不似一开始一样不安得不敢抬头了,而是顺着顾遂的指引在石桌边上坐了下来,接过水杯低头一口一口喝着。

      叶听看了看,试探性地开口问:“钱行,钱行啊,你怎么醒……”
      话到一半赶紧停了下来,这话不能说,说出去好像承认他们做什么了一样,于是改了口:“你怎么突然上山来了?”

      钱行愣了愣,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程柃便喊了声他的名字,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她看过来,随即感觉到对方瞳孔缓缓成金时他有一瞬间丧失了意识,混沌之中,听到对方问:“你从哪里来?又怎么上了这座山?”

      四人看到他似是忽然想到什么,面孔很害怕的样子,又好似有些委屈:“我来自滨城啊,我不知道,我想来苏城找工作,可是没找到……然后我醒过来就被人绑在车里了。”
      “后来不知怎么被我挣脱开了,我就从车上下来……我都能看到外面很多房屋了,还有灯亮起来,但我就是走不过去……我只能上山,我太饿了,我想着山上可能有人,总比待在原地好……我还摔了几跤……我想回家,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程柃又听得两眼一黑,赶紧跟三人解释了一下怎么回事儿,然后解了对钱行的控制,旁边的叶听愣了几秒,然后问他:“那你不认得我们了吗?”

      钱行恍然回过神,闻言又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从哪儿见着我的?”

      叶听:“……”
      方寸:“……”
      那地方可多了去了,我还跟你一个屋檐下共事过好久,我还被你绑起来丢店里坐着了呢,我还……
      算了算了,那些事都不知道是不是面前这个人做的。

      面前这个看起来好像只想回家。

      顾遂找了个大街上听到别人喊他名字的没什么诚意的理由把人糊弄过去,钱行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在问,常叔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了,上面还铺了个煎蛋。

      钱行看起来都要哭了,不过哭也得等吃饱了力气才有得哭,期间常叔问了几句,得到回答后,纳闷说刚刚不是看起来相熟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失忆了吧?”常叔提出一个假设。

      钱行听愣了,最后一口汤赶紧喝完放下碗,问常叔:“您怎么看出来的?我想着我身上这事儿是有点离奇,而且我在山脚下……”

      人对困苦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总是没什么防备心的,刚刚不愿意对他们四人说的话,此刻吃完一碗面,轻易地就对常叔以及看起来像是常叔“家人”的人说了出来。
      叶听冷不防听到,心说把车子模样还有结界的事说出来了可不好收场,所以赶紧止住了他的话口:“钱行,你……你当时是不是晕久了起来出现幻觉了,有话别乱说,别吓着常叔。”

      顾遂听得眼角抽了抽,这借口找的……他们就算吓到腿软吓到晕厥,常叔大概也只会眨一下眼。

      但钱行显然也认为常叔是个需要关照的长辈,经叶听这么一提醒,赶紧闭了嘴,然后感激地看了叶听一眼,完全没脑子去想叶听怎么能预料到他要说什么的事情,就忙慌地跟常叔解释:“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来找工作,没钱了,好几天没吃饭呢,一时有点绝望,就爬上山来想跳下去……还好碰到了您,不然我真就活不下来去了。”

      程柃:“…………”
      顾遂:“…………”
      叶听:“…………”
      方寸:“…………”
      你张口就来啊?吃了碗面就才思敏捷了?

      钱行这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心实意,要真没碰上常叔,他可真是完了,但他真想不通,想不通他身上哪儿特别的,别人还绑上他了。
      家里没钱,勒索不了,长得还不好看,也卖不了钱……怎么就绑上他了?

      他真想不明白。

      常叔也搞不清这些小辈在做什么,也没追问,只点了点头,让他以后好好过日子,还让顾遂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他住,夜色晚了就回房去休息了。

      钱行等常叔走了之后,悄摸地又问了他们一句:“你们真的认识我啊?在哪儿见过我,刚刚说的是骗我吧?”

      四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钱行刚有点信任他们,就被他们看得发毛,紧接着面前这位叫程柃的姑娘对他轻声开了口,像是劝慰,又像是引导:“你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他便昏昏沉沉地倒了过去。

      程柃需要确认一下他体内还有没有残留的其余力量,否则没办法让他回家,也没办法安心让他留在这里。
      可她探查了对方体内全部,包括每一处经络,依旧没找到不属于对方的力量的残留,所以探查仍在继续,到后面石桌周围,乃至到了祠堂门外,都弥漫出了金色的光圈,把五人笼罩在里面。

      下一刻,程柃终于在钱行身体里一个极其细枝末节的地方,这左手尾指接近尾端的一个平直光滑的小点上,找到了江尘留下的细微痕迹。
      不,或许并非痕迹,而是他留在这里的后手,等到某个关头又会让这细枝末节的一点变得摧枯拉朽般占据钱行灵魂,以他的意志行事,从而达到某个目的的作用。

      她没有听说过这种术法,不过万物有利必有弊。
      那种完全控制对方的术法只要施术者愿意,被控制的人除了丢却记忆很少有其他副作用,那么这种,从潜意识缠绕他,平常大多数时候以他自己意志行事的术法,又如此隐蔽,以至于她刚恢复之时难以找到,连此刻也花了功夫去找的隐蔽之术,只能是对被控制人的身体有不可逆转的损伤了。

      ……
      江尘没把他当人,只想着怎么利用最大化。

      程柃脸色不太好看地睁开眼,顾遂正要问,忽然,后方常叔的房间里传来嘭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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