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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傀儡 我们要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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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飞向江尘的那只飞鸟,其实也并不普通,倒不是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携带了一些程柃的东西。
她有天赋。
流落在外的时候她就知道。
但很多事情怎么做,是江尘教的,但他们很早就开始关系不好,所以江尘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就比如这个。
当飞鸟轻飘飘地落入他手里,就会有看不见的金箔进入他的身体,需要几个小时的作用,几个小时后,他身在哪一处地方,程柃就会知道这个地方。
好在,以前让人不愿回忆的熟悉在某些时刻还是很有用的。
江尘会给她回信,会约她第二天见面,会在几个小时后离开某个地方。
然后她。
就可以来到这个地方。
距离昨天涉足的那个村子不足五公里的地方。
有一处山洞,程柃踏入进去的那一刻,身后石门忽然落下,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里面不窄,石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洞,日光从外面投进来,足以照得视野清晰,这看起来像是临时找的一个地方。
目的就是等她来。
在她足够了解江尘时,江尘大概也足够了解她,尽管不清楚那飞鸟上有什么,但并不妨碍他多做一个准备。
只不过——
靠一个合上的石门就想困住她么?
会不会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这念头刚出现的下一秒,石壁的阴影里面忽然冲出来十几个人,一瞬间跑到她周围,将她团团围住。
而很快,那片阴影里又走出来一个女人。
面容从模糊到清晰,程柃眯着眼看过去,旋即愣了一下。
她对这人算不上很熟悉,因为太多年没见了,连张照片也没留下,所以无从去看。
但也称得上熟悉,毕竟有段时间她们常待在一起,对方总是笑着凑过来跟她说话,尽管身上受伤了也不会让那笑消散分毫,跟周边世界格格不入。
那时程柃喊她,景年。
她曾经跟她说过很多遍,这名字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可此刻程柃却听见别人喊她,“南依小姐”。
问她是将程柃打晕,又或者是将她困在这里。
江尘打了个很好的主意,不管哪边是真是假,都有留下她的可能。
程柃看着景年,不对,是南依,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她刚刚心里残留的一点微末的侥幸心理很快就随着对方下一句话烟消云散了——
“好久不见。”
南依走近,看着她微笑着说了句。
*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时,宗景正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个姑娘,准确来说,不能算是个姑娘,因为只是个魂魄而已。
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彻底分离出来,便成了现在这副虚虚实实的模样。
门外的人推开了一条小缝。
宗景觉得这肯定不是江尘的人,因为对方挺会做表面工作,手下每个人进他房间前都会敲门,不可能这么直接推开。
这里大概是江尘临时落脚的一个住所,在一个破落的村子里,之所以说是临时,是因为宗景不觉得这样的人会真的直接把他带入“大本营”。
宗景要求程柃那位朋友的魂魄跟他待在一起,江尘也同意了,大概是不觉得他能带走。
他确实带不走。
楼下和屋外都是他的人,就算他想传递什么消息,无论什么方式,只要出了这间屋子,就会被拦截下来。
好在他没有头铁去试,只是单纯观察了一下,被他给观察出来了。
他在等程柃。
虽然不告而别,但确实抱着一种极度相信对方的态度在等待。
所以他听见声音后立刻就放下茶杯往门边走去,正好跟进来的人眼对眼。
……这根本不是程柃。
而是一个扎着双丸子头、长相有些娇俏的年轻姑娘。
宗景一愣,往后退了一步。
心想这该不会是江尘哪个他没见过的手下,不对,或许是什么小情人?
那就更不对了!
江尘实则冷漠无情,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小情人!况且他身边还有那个叫什么南依的,只要有女的靠近江尘她脸色就不大对劲。
他就不信江尘看不出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毕竟他们是搞情报的,所以这个南依吧,他也知道一点是谁。
据说曾经是无间的一员,名字叫景年,和无间首领相处得不错,曾经他们月城想通过她去了解无间首领,不过这当然不可能,无间人本就神秘,程柃更是如此,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已经算是他们厉害了。
……扯远了。
总之,面前这个人实在面……下一秒,对方关上门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小:“你是不是背叛姐姐了?”
宗景:“?”
不是。
等等。
这难道是……该不会是……“青也?!”他脱口而出。
青也点头,又嘘了一声:“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的人都被我迷晕了……但我做贼心虚嘛。”
宗景:“……妹妹,你把自己当贼了?”
“不重要不重要。”
青也摆摆手,走过去床边看了看曲盈,有点忧心要怎么带走,就听见宗景又问了句:“这是你原本的样子么?”
“……是。”青也不大明白这时候情况都这么紧急了!讲这些做什么!
宗景显然一点都不觉得紧急,于是又问了句:“你变回去了?”
“……没有。”青也很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巧巧地回答了:“姐姐问了那个书店老板,暂时没办法把我变回去,但我今天要出门来找你,所以先短暂套了个皮囊。”
“我之前擅长的……”
“之前怎么不换?”
“姐姐又不嫌弃我,我干嘛要换?”
宗景噢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青也打断了:“你别问了,我们先把人……魂魄带出去吧。”
宗景一顿,笑了,“行。”
*
从顾遂这个角度,能看见江尘的脸,和程柃的背影,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谈话,江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而程柃——
虽然看不到,但从这个背影来说,顾遂觉得她的脸大概是越来越黑。
顾遂不太清楚只不过一个晚上,这人怎么连傀儡都做得这么惟妙惟肖,几秒后笑着收回目光,被叶听看到。
他惊悚:“我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真听见他们说什么了?难道是程柃把他给骂了?”
顾遂:“……”
几秒后,他动了动唇:“没有。”
结果叶听更惊讶了:“你真能听见?!”
“……你觉得可能吗?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又没有什么顺风耳。
顾遂又转过头,看一眼,下一秒桌边的“程柃”忽然站了起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即转身走了出来,面容冷淡到了苍白的地步。
他一顿,大步走上前。
往后一瞥,身后的江尘也站了起来,神情似乎停滞了一瞬,脚步在看到顾遂跟她交叠的手时猝然停了下来。
“快走。”
“程柃”短促地说了句。
顾遂意识到不大对劲,让她坐进副驾驶,叶听上车后立刻就启动了车子,开出了这条街。
到几乎没什么车的路上,顾遂感觉到“程柃”似乎在缓缓加快他的速度,他偏头扫了眼,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特别像是那次在岩壁机关里面的样子。
顾遂心一跳,猛地把车往旁边一拐,停到了一处空地上。
叶听显然也发现了:“天呐,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什么了?那茶水里有毒?!”
“程柃”没有回答他,或许是没力气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只对着顾遂说:“快开,先回去。”
顾遂闭了下眼,重新启动车子,油门踩到最底下,冲了出去,语气很僵硬:“别再耗费你的力气……你是觉得还不够吗?”
“……”
“程柃”愣了下,看见旁边这个人脸色黑得跟什么一样,心说就算是傀儡,也受不住你这种表情啊。
顾遂回想早上程柃跟他说的话。
“这个傀儡像我吧?”
“别担心,江尘认不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认不出来?
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注入了一点力量都傀儡吗?
为什么他透过这具“傀儡”,好像能看到程柃她自己正在些经历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傀儡?”
顾遂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冷淡,却把后排的叶听吓了个一激灵,傀儡?什么傀儡?旁边这个大活人是傀儡??
好在把曲盈带来是随口说的,不然这会儿可安分不了。
“程柃”又愣了下,提起力气说了句:“我当然是……昨晚你不是还说能认得出来吗?”
顾遂闻言脸更冷了,都快要冻住了一样,“昨晚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还没被造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柃”:“……”
叶听:“??”
听不懂。
真听不懂。
但非要说的话,好像又能听懂一点点。
心里乱七八糟想了几秒,最后竟然是觉得,这个傀儡果然没本人聪明,怎么那么轻易就被顾遂套话了呢?
不对不对。
现在这个不是关注重点!
他扒着座椅忍不住说:“姐姐,傀儡小姐,请问你现在是怎么了?难道是程柃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
傀儡小姐不说话。
倒也不是因为不想理叶听,她挺想理的,连理由都在嘴边的,但没力气说,况且说假话了旁边人不信,说真话了那旁边人还能好好开车吗?
……安全最重要。
她闭上眼开始休养生息,下一秒车猛地一停,她睁开眼,看到江尘稳稳立在车子面前,手收回来,留下一个带有手指印的车盖。
“阿黎,跟我回去。”
她恍惚了一秒钟,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也被拉入了那处山洞里。
……
那群围着她的十几个人都倒在了地上,而她自己,也斜靠在石壁上,抬手将自己后背上插入的刀拔了出来。
血还在流……
程柃已经感觉到有些头晕眼花,模糊之中南依的身影朝她靠近,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难打起精神,因为脑子里不断回忆刚刚的对话——
“我原本就叫南依。”
“景年那个名字当然是骗你的,只有你会相信了。”
“他们都说无间道首领如何如何心狠,可我知道,只要对你笑一笑,你就会相信对方。”
“……我一开始碰到的就是江尘,他不愿意给我取名字,我便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可是后来,他竟然让我去到你身边……又亲手制造了我惨死的假象,让你终日活在那一瞬间的噩梦里。”
“你会不会忽然觉得自己心善得过分了呢?还是单纯得过分?无间哪里有什么好人……”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朋友,我的生命里也不该有你这样的人……你该死!”
她大概真的很可笑。
从前那些在她看来还算温情的回忆,那些实在难得的记忆,在这一刻,又化为灰烬了。
她清醒地知道江尘不是什么好人,可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别人,还是她的……青也,受过多少苦,但她还是无知无觉。
南依某些话说得也没错。
她这样矛盾的,心冷又有时盲目心软的人,后背被捅上一刀也是该得的。
这一刀,以前就该得。
现在也不迟。
……
南依拿着刀一边走近程柃,一边犹疑地观察她。
她看起来中毒已深,实在过分的虚弱,这区区十几个人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精力,更遑论她那一刀亦带着毒的刀刃……可她此刻却在血泊之中神情平静。
除了面色苍白,简直称得上淡然。
南依突然觉得很恼怒。
她总是这样,以前不管是出什么样的任务,亦或是碰见什么样的难题,身上被划了多少刀,她总是这样,好像受伤的不是她,好像身处局中的也不是她,她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淡然得让人生厌!
南依停住脚步,下一秒程柃看过来,带血的唇角微微弯起,“怎么,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敢动手么?”
“将死之人话总是比较多的。”南依压住心里的冲动,淡淡道:“你早已经中毒了,也明知道毒的来源是哪儿,却还是不忍心动手……对一群根本算不上人的傀儡都如此心软,我果然还是太高估你了。”
袖口被程柃死死按住的傀儡们听见这话懵了,虽然傀儡没有脑子,但它们此刻的确脑子混乱,乱七八糟地想扒开袖口,却被程柃更加用力地按住。
傀儡们听到程柃再次开口:“你话太多了。”
随即,看着虚弱至极的人忽然如同鬼魅一般漂移到了南依面前,单手卡住她的脖子,将她砸到了石壁上!
刀也应声而落。
南依睁大眼睛,喉咙在极强的力道下只能发出短促的音节:“你…为什么……可以……”
“因为你真的还算有些了解我。”程柃声音轻飘飘的落入她耳中,“不敢走近,以至于我还要耗费一些力气走过来。”
……
她在强撑。
傀儡贴着她的脉搏,感受到她的身体状况在极速变差,不对,根本不是身体状况,而是她的生命在流失!
昨天晚上它们不知怎么睡着了。
真是奇怪,傀儡本来无觉,可它们就是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看到了两个主人。
昨天那个色彩鲜明的纸傀儡变得跟她一模一样,她们不需要同步,只要分开两处,没人会怀疑真假,要不是程柃说了一声,它们也难以分辨。
……
面前的南依也感受到了。
按照往常,此时此刻她该是已经被拧断脖子断了气,可她除了呼吸受限竟然还没死,这不是程柃心软,是她完全没力气了,甚至于只能维持这样的现状。
她忽然笑起来,在禁锢下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响声。
只要等。
等待就好了。
等到她没有力气,彻底松开她,她就能把她彻底杀了。
江尘态度如何又怎样。
……反正他只剩下她了。
看来老天对她还算不错,她甚至没有等多久,程柃却好像受到凭空一击一般,松开了手,唇角的血越流越多,整个人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
唯独还剩下一点力气,是按住袖口。
南依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顾不上脖颈残留的疼痛,捡起地上的刀朝着程柃猛刺了十几刀,几乎要将她刺成了一个窟窿。
她起初胸膛起伏,血流不止,后来仿佛彻底灰败了一般闭上眼。
南依愣了一秒钟,随即扔下刀,仰天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所谓得偿所愿。
她觉得自己实在在程柃的阴影下活了太久,无间里,她是说一不二的首领,在江尘眼里,她也是无可替代的,名字是,地位是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她不能提起的人!
所以,这个人该死!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在她听不到的地方,有极其细弱的声音在程柃耳边响起——
“主人,我们想救你。”
傀儡在很早以前被程柃造出来,它们并没有依附于她,完全是独立的个体。
程柃曾经对它们说过,不用把自己当成傀儡,倘若你们有一天想离开去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了,随时可以离开。末了,她又开玩笑似的说,一个称呼而已,不用真把我当主人。
但它们没产生过离开的想法。
以前觉得是傀儡的通病,毕竟是被人造出来的,自然也想跟着人走,现在不一样了,它们觉得好像是自己想留下来的,因为把它们造出来的人真的很好。
就像都这个时候了,主人竟然想着保护傀儡,但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所以手指微颤着,好像要做什么事。
傀儡们第一次大逆不道地挣脱出袖口,按住了她的手,因为它们知道,真让她这么做了,或许南依会死,江尘也会死,但她却活不下来了。
它们不想让她活不下来。
它们想让她活着。
程柃说不出话,但傀儡们仿佛能感知到她声音似的,她大概会说,别讲傻话了,我自己能解决,你们乖乖待着。
她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说。
……
既然说毒物来源在它们身上,那就好办了。
察觉到它们想做什么时,程柃竟然好似又泛起了一点活气,似乎是想阻止它们,可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量扶了起来,漂浮在空中,淡淡的金色在她周身显现,又好像彻底融入了她的血脉当中。
南依猛地回过神来想要靠近,却又被震了出去。
在那圈金色里,南依看到了金线傀儡,看到它们正在消散,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与之相反的,程柃身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那个几乎将她刺穿的窟窿消失不见,残留血迹的衣服破败地挂在她身上。
南依立刻转身想要跑向石门,还没按下机关,就被一根飞出来的金线绑住往后重重甩到了石壁上。
下一秒钟,她看到,程柃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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