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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麻辣酸菜肉末包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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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陈暮生骑着三轮车停在了后门。
店内的沈在安正躺在折叠椅上睡觉。
肩膀被推动时,沈在安便醒了,但他还没睡好,眼睛完全睁不开。
“小沈?”
音色温和沉稳,是陈暮生。
沈在安闭着眼,没动。
好困。
脑子好重。
昨天睡了多久来着?
3点左右睡的,将近三个小时吧?
好困啊……
忽然,身上压上了一层薄薄的重量。
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等!
沈在安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手,手却丝毫抬不动,眼皮也跟焊在了眼睛上似的,仿佛睁开眼就要将自己杀掉一次,当他睁开眼时,感觉自己的魂刚刚离体了,然后又回来了。
待脑中眩晕感停下。
视线清晰,身体发麻。
沈在安尝试抬动手臂,还是动不了,但手指能动了。
喉咙干得厉害。
“……老板。”
声音如蚊,他不清楚这一声陈暮生有没有听清。因为喊完后他都不清楚自己喊了没喊。
但陈暮生转身过来了。
“你醒了?”
陈暮生温润平和的眉眼落入视线。
陈暮生看到沈在安一脸懵懂的样子,伸出手被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语气温和道:“应该是睡实了。先躺着缓会,等恢复了再起来。”
“……嗯。”沈在安此刻手脚发软,肚子也疼,是一种空瘪的疼,喉咙干涩,像两张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他有点反胃。
大概几分钟后,后厨传来了倒豆子的声音。
“哗啦哗啦……”
这个沈在安知道,陈暮生再筛明天用的磨豆浆的黄豆。
他半抬着眼,下午前厅阳光就没了,透过只开了1/4的卷帘门看外面,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躺下去前,门开了1/2,当他躺下去时,可以看到街道的全貌,那时的他莫名想到昨晚遇到的变态,出于一种谨慎心理,他出门丢了一趟垃圾,回来时又拉下了一半。
“哗啦——”
“哗哗——”
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响起。
沈在安尝试抬手,这回能动了,起身时,脑袋还有点发晕,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中,慢慢走到了后厨。
陈暮生见沈在安来了,神色还有些差异,“这么快吗?要是没休息好可以再躺会。”
沈在安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混日子的。
何况在这里混日子,他良心过不去。
“好吧。”见沈在安态度坚决,陈暮生也没多说什么,只补充了句,“要是不舒服可以拿个凳子坐着看我做。”
“嗯。”
沈在安在门口拿了个小板凳走到盆边挨着陈暮生坐下。
大不锈钢盆放在水槽旁边,不锈钢盆里堆满了一盆的豆子和水,水上有白沫和漂浮的豆子,大部分豆都是残破的,或者有点发黑。
陈暮生正在盆里捞漂浮在水面上的豆子。
沈在安凑近学着将盆里漂浮的豆子捞出。
“磨豆浆的豆子不能用坏的,所以筛完石子之类的小东西之后,需要泡水。”陈暮生随手从盆里捞出漂浮的豆子,递到沈在安面前,“坏豆子内部有空腔,基本上都变质了,泡水后会浮在水面,只需要将水面漂浮的烂豆子扔掉就行了,不放心,就在盆里面翻一翻,几分钟就能搞定。”
“嗯。”沈在安点了点头,低头认真地捞坏豆子。
“豆子我一般是洗两遍,第一遍是粗洗,第二遍的时候,盆里的水是清的就行。”陈暮生起身将墙壁上挂着的大漏瓢递给沈在安,“洗好了就可以捞起来,颠一颠将水甩掉,放到第二个装水的盆里了。”
沈在安接过大漏瓢,开始一勺,接着一勺往旁边的盆里倒。
当他将一整盆黄豆换到另一盆之后,他的手已经酸了。
好累。
沈在安倒完后双手放在膝盖下面,不动声色地揉着手腕。
“有点累吗?”陈暮生起身越过沈在安,在第二个盆前蹲下,将有些下滑的袖子重新撸了上去,然后手伸进清水里快速地搓着黄豆,他边搓边安慰道:“第一次干这个是会有点累。”
沈在安左手掐着右手,一股电流声忽然在耳朵内响起。待他缓过来时,陈暮生已经开始装桶了。
“黄豆洗完两遍之后就可以把它倒进大桶里面,用常温水没过,大概,至少5cm,我一般是目测的,一开始看不准,可以拿尺子量,尺子在后台抽屉里。”
“嗯。”沈在安回答后,见陈暮生还在往桶里倒黄豆,他没忍住补充了句,“知道了。”
这里的后厨和其他后厨不一样,这里有大窗户,有后门,下午阳光足,不会让人感到阴冷。
陈暮生干活时穿的比较少,只穿了一身薄毛衣和在外套了一层皮质工作围裙,但即便这样也流了不少汗,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睛却越发温润清明了。
沈在安看着陈暮生工作,而自己干坐着,右边还放着一大盆刚用完的水,他抬手想要将水倒了,脑海中的记忆片段却忽然闪回,他想到了从前,于是他又将手缩了回来,继续看着陈暮生干活,眼看陈暮生快要将豆子装完,他终于突破内心防线,咬了咬牙,问道:“第一个盆的水要倒掉吗?”
“要的。”陈暮生歪头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第一盆水直接倒掉就好了,第二盆水可以留着洗大蒜、生姜、青菜之类的。”
“好了。”陈暮生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黄豆就弄好了。接着就是准备肉包子和菜包子的馅料了。”
沈在安将第一盆水倒干净后,盆底还有泥沙,他接水冲了一遍,放到一边,跟着起身,等待下一条指示。
“然后就是剁猪肉馅,调腌制,洗菜、切丝、焯水、挤干、炒制。下午就干这些,干完就可以下班了。”陈暮生说着说着伸出手,掰着数数。
沈在安下意识想嗯一声,可想想他这几天嗯的次数有点多了,他也想说其他话,可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漂亮话,只好“嗯”了一声之后加了一个“行”。
12月天气还不算太冷,阳光透过纱窗,带来了一层朦胧明亮的光晕。
陈暮生伸了一下腰,看着窗外,感慨道:“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听说过几天要下雨,下雨后估计就要冷下来了。”
沈在安张了张嘴,脑内一片空白。
“先洗菜吧。”
“行。”
洗菜不需要花多长时间,沈在安却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城里做饭的经历。
之前有一段时间想自己做饭,于是买了菜,可把菜买回来,就放在一边没管了,真想炒一盘小白菜或者青菜吃一下,生菜外面一层都烂掉了,还有的叶子发黄了,或者只烂了个菜叶头。当时他家那些菜全扔了。所有的菜扒到只剩菜心,只炒了一小盘菜吃了。
他很想问问陈暮生,像他以前那种情况,那些菜叶子是不是可以不扔,也能做着吃?在心中又想了很久,他没选择问。
菜洗完后就开始切碎调料了。
“明天我要推一个新品,所以今天茶叶蛋还有奶黄包和梅菜扣肉包都不做了。”
沈在安摘菜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有点纳闷,当老板就可以这么任性吗?他印象里,一般早餐店的菜品都是固定的,不存在临时更换,即便是推新品,也不会挤压其他食物的空间。到了这家店,处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新品是什么?”沈在安说完后松了口气,终于可以问一个看起来像问题的问题了。
“麻辣酸菜肉末包。”陈暮生说完还咽了一口口水,“有点辣,但很好吃,我今天去采购的时候看辣椒挺便宜的,这让我想起来以前吃过的麻辣酸菜肉末包,第一次吃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好吃。”
这时的陈暮生忽然出现了和以往不同的活气,以前也是笑,但和这次的笑容不一样,这次的笑容是鲜活的,活跃的,带着极强的生气的。
一定要用一种很老土的话来说就是,他这一笑仿佛让人觉得他才二十岁左右。这个笑里充满着少年的孩子气。
沈在安睁大眼睛看着陈暮生。他以为陈暮生是稳重的,但没想到陈暮生还有另一面。
“哦,对了,有件事儿我昨天还说错了。”陈暮生偏过头,抬手挠了挠脑袋,挡住了沈在安的视线,“虽然说是休息一天半,但其实是休息两天,周五11点过后就可以关门了,如果11点钟之前干完,11点钟之前也能走,周日下午你2点半过来就行。”
沈在安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水渍,水珠顺着手背滴落在脸颊,他随意甩了甩手,语气满是疑惑:“活干完就能提前走?”
“这店是我自己的,除了三段固定的时间,其他时间看情况,没事就可以走了。”陈暮生捂住鼻子,赶紧从台上抽了一张纸,下一秒,他打了个喷嚏,然后又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纸团扔进垃圾桶时,他眼尾有点泛红,“这次辣椒有点辣啊。”
沈在安在心里计算了一下,6点过来上班,到9点之间是必须要干活的,9点之后干完了就没事干了,两个人一起洗东西,一个小时以内就能洗完,下午2点半过来,4点半回去,6点过来,7点半回去,这样算下来,每天干活时间不到8个小时,每周休息两天,工资4500,包三餐。
而陈暮生自己,每天至少要干10个小时以上。沈在安真的很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做慈善?
沈在安没忍住问了一句:“老板你赚钱吗?”
这只是个吐槽,说完,沈在安自己都楞了一会儿,他以前没事不会打听老板的资金财务问题,可问出来之后,不知怎么的,他还真有点好奇。
“赚肯定是赚的,我要是不赚,或者赚得少,我早转行了,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每年想着去开店了。”陈暮生打开水龙头,将手放在水中冲洗,这次买的辣椒实在有点辣,在一盆辣椒前站着,还得继续打喷嚏,眼泪也会不停地流。
“一般餐饮店都是租的,所以要连轴转,搞调休,一个人的那种店更是很难找休息。”
“啊秋,”陈暮生走到后门将门打开,站在门口缓缓,“但我比较幸运,前店主孙子要接他去城里享福,我跟他之前有过交集,他看我还在租店做生意,就把店铺打骨折价卖给我了,所以我省去了开店的最大一笔开销,不用付租金。”
“所以扣除成本,原材料,损坏,水电费之类的东西,其他所有利润全都是我的。”
沈在安不太清楚这方面的知识,这几年在手机上看到的最多的就是干餐饮的经常倒闭,偶尔也能刷到什么加盟乱七八糟的几十万亏本亏的血本无归,负债。
沈在安接着问:“所以开餐馆其实很赚钱?”
“赚钱,但很难赚钱。”陈暮生没把话说死,餐饮行业能赚钱时能赚很多钱,赚不到钱时只会亏的底裤都没有,“打个比方吧,我们这是小县城,像我这个铺子位置算比较好的,所以租金一般是3500左右,这样一年租金就要花42000块,这还只是租金的钱,还有转让费呀,各种乱七八糟的,前一年如果生意不好,可能立马就破产了,我估计你刷的那些店大概就开了不到一两年就破产了。”
沈在安点了点头,仔细想想还真是,都是只开了一两年不到就破产了。
陈暮生看沈在安点头,没忍住笑了,说:“这种事儿其实在餐饮行业干多了,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来。也不算什么秘密或者新鲜事儿。倒闭的大多都是无脑加盟,或者没有做好规划,又或者是做的不好吃,又或者是定价太高,各种原因都有,普遍情况是各种原因堆在一起,这样的店当然就开不长了。”
“一般在餐饮行业干了五六年的老师傅去开店,只要做好规划,不眼高手低,快速破产除非本人很倒霉,不然慢慢做也能赚到钱。”站在门口吹了一会风,好多了,陈暮生还走进来继续切辣椒,“钱是慢慢来的,能赚到第一桶金,后面的钱才会赚的更多,因为名声打开了。”
“所以我说赚钱,也很难赚钱,我运气好,以前学到了手艺,攒下了一笔钱回来开店,然后又将这个店铺买下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上面没人管着我,亏的赚的都是我自己的,我就赚钱了,至少比以前给人打工赚的多。”
下午阳光照到后厨,沈在安纯黑色的眼睛里有日光,白亮亮一点,让人分不清是他眼睛亮了还是阳光本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