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早市与晚风》江半倾

5、留宿 陈暮生

　　陈暮生家住在一楼，配一个小花园，里面种着菜。

　　沈在安进门前特意看了一眼窗户，刚才听声音他的糖果应该是砸中了玻璃，而玻璃最有可能就是窗户。

　　但他没看到扔进来的糖果。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也可能他听错了，三颗糖果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了。

　　“要喝点什么吗？”陈暮生走到冰箱前问沈在安。

　　“冰箱里有速溶咖啡，鲜榨橙汁，可乐，雪碧，豆奶，矿泉水，你想喝哪个？”

　　“矿泉水，谢谢。”

　　嗓子现在还有些发干，需要喝点水润润口。沈在安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被磕破一角的手机。

　　那个变态推开他时顺手把手机扔地上了，5000块的手机屏幕裂开了一角，修得花不少钱。

　　“给。”

　　陈暮生走到沈在安跟前将矿泉水递给他，转身找了个离沈在安不近不远处坐着，没有再说话。

　　客厅灯光明亮，陈暮生养的猫咪走过来趴到他脚下，叫了一声。

　　当陈暮生以为沈在安只准备坐一会就回去时，沈在安开口了。

　　“他为什么有恃无恐？”

　　一句似乎没头没脑的话。

　　“大概……”陈暮生停顿了一瞬，他不认为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好听，但他还是说了，“觉得你不会反抗吧。”

　　沈在安并没有被冒犯到，反而认同了陈暮生的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而且这种人很多。”沈在安闭眼，握紧拳头，像是在忍耐什么，“我不懂为什么我好像总是遇到这种人。”

　　陈暮生看着猫咪时，眼睑微微下垂。

　　他弯腰抱起猫，起身将猫放到沈在安腿上。

　　陈暮生养的猫是暹罗猫，很乖，听话，粘人，不会挠人。

　　被陈暮生放到陌生人的腿上，也没动，顺势趴了下来。

　　忽然出现在视线里的白棕色小猫，感受着腿上的柔软和重量，沈在安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小猫舒服地抬头蹭了蹭，喵了一声。

　　“它叫小安。”

　　沈在安动作一顿。

　　“养它大概有一年了，在店门口捡到的，它生病了，它的前主人不想养它了，就丢到我门口了。”陈暮生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坐下，继续道：“原本想给他取名为平安，但它不理我，叫小安的时候才理我，所以名字变成了小安。”

　　“嗯。”

　　沈在安低着头摸猫。

　　沈在安以前就喜欢猫，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家里就养了橘猫，养过四五只都活不长，后来工作了，他曾想过买一只，可他自己都养不好，更何况养小动物，这事就搁置下来了。

　　猫咪趴在腿上，刚才在外面时那种由内而外、由外而内的恶心感消退了几分。

　　但今天这身衣服指定不能要了。

　　他嫌恶心。

　　“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晚在外面吗？”陈暮生语气正常，没有多少好奇，更多的是想找个话题聊聊。

　　沈在安避重就轻回答道：“去面试的地方太远了，回来时没车，走了一半打车回来，后面又想走一走，所以中途下车了。想要绕近路，没想到就碰到了这档子事儿。”

　　“这样啊。”陈暮生起身走到餐厅打开冰箱，将早上鲜榨的橙汁拿出来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走回来，“那面试怎么样？”

　　沈在安摇了摇头。

　　陈暮生将橙汁放到茶几上，清了清嗓子，道：“我店里最近招人，不用早起，6点帮我卖早点，一直在店里待到4点钟帮我看门同时把买回来的菜洗干净，切好，肉腌上，黄豆也泡上，打扫卫生，中午两个小时可以休息，下午6点~7点半需要进行二次备料，周末休息一天半，工资4500，交五险，你要是能接受的话可以过来试，试用期3500，一个月，表现的好，可以提前转正，反正当天结完前面的工资，然后就按4500算。”

　　早餐店工资一般都很低，忙起来的时候还要要求不出错，一出错步步错。

　　沈在安没想过在早餐店上班，但也了解过餐饮的工资，在小镇上，餐饮店工作工资顶天3500左右，陈暮生却开出转正4500这样的高工资，何况，对于餐饮工作时间，他也有点了解，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想到，早餐店是出了名的起的早，陈暮生说他只用6点来上班，那6点之前呢？陈暮生招人来干什么？甚至休息时间也很奇怪，谁家早餐店能休息一天半？餐饮行业休息时间基本上是一个月四天，甚至只能调休。

　　“听起来待遇很不错。”沈在安说，接着话锋一转，“可是这样你不会很累吗？招帮工是为了减轻负担，可你把人招过来，我听的工作内容，除了早上可能累点，其他时间听起来好像很轻松。如果你真的想招人帮忙，你应该让对方的工作内容和你是一样的。”

　　沈在安本不该说如此多话，他知道陈暮生的名字，但陈暮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每天会过来买包子的老客户，他说这话其实有点突兀了，可他忍不住说，陈暮生这样子让他想起了以前工作时看到的老实人被欺负。

　　“不这样招不到人啊，早上凌晨3点要起来备料，包包子、馒头，除非特别缺钱，找不到工作，或者自己当老板，不然很少有人能扛住的。所以早餐店招人也只是招小时工。但我想多休息，找个人在白天接替我，我就能在白天多睡会觉。”陈暮生说着说着，眼皮慢慢合上，又睁开。

　　沈在安眼神发散，他对于餐饮行业只知其表，了解不多，但只听工作内容和待遇，已经是他目前见到的他比较能接受的工作了，主要还是他觉得陈暮生看起来人很好，他即便干错了，应该也不会训斥他，“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的话，”他顿了顿，有些犹豫，“我可以试试。”

　　“行啊，来我店里上班，包三餐，味道方面我不能保证，但是管饱。”

　　沈在安这时才露出了笑容。

　　“对了，既然你要来我这上班，那你把名字告诉我一下吧，明天去店里签合同。”陈暮生抬手伸了个懒腰，休息了两个星期，明天就要上班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去睡了。

　　“沈在安。”

　　“名字挺好听的，我叫陈暮生。”

　　陈暮生掏出手机打开，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沈在安，“加个微信吧。”

　　“嗯。”

　　陈暮生又说道：“你今天要不就留在我这儿睡吧？我也不敢让你一个人回去，但送你回去，万一我走了，对方在你门口蹲点，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过来，这事就不好办了。”

　　沈在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陈暮生的提议正好可以杜绝他隐藏的危机。可留宿在他人家里，他心里又觉得不太好，他低声道，“但是我得刚刚摔地上，衣服脏了，要换衣服，洗澡……”更何况让他穿着这一身衣服一晚上，他一万个不愿意。

　　陈暮生说：“这好办，我跟你身形差不多，也就比你高个几厘米，我这次回来买了几套新衣服，正好可以给你穿。今天这情况太危险了，报警也没用，你不嫌弃，就穿我新买的。大不了明天早上起，早点回家换新的，我那店铺离你家应该不远，今天晚上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了。”

　　“谢谢。”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沈在安这才松口，紧接着他又道：“衣服的钱，我等会转你。”

　　“行啊，那你先跟我过来挑一下要穿哪件吧。”陈暮生也没拒绝，起身朝沈在安招了招手让他跟着。

　　陈暮生家里的格局很简单，两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书房里有张小床。

　　陈暮生路过书房时指了指里面，说：“今晚就委屈你住这里了，床单是今天刚换的，是干净的。”

　　主卧在书房旁边，陈暮生推开主卧的门，走到衣柜前，衣柜的下面放着几个包装袋，他弯腰将包装袋拿起来，放在床上，衣服拿出来时还能看到上面的标签还在。

　　“你挑吧。”陈暮生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明天3点要起来备料，按照以往，这个时间点，他早该睡了。

　　想到沈在安不好撕标签，他走到床头柜的抽屉前，将床头柜打开，从里面掏出剪刀递给沈在安，“挑好了就拿剪刀剪掉标签，硬扯的话容易将版型扯坏。”

　　“好。”

　　见沈在安挑好衣服后，陈暮生起身将剩余的衣服重新塞进包装袋里，然后丢到衣柜中。

　　“那你去洗澡吧，口渴了可以去冰箱拿喝的，充电线书房里有，在桌上，什么型号都有，明天早上6点记得过来上班，我得睡了，现在太晚了。”

　　沈在安说了声谢谢，离开时轻轻关上了房门。

　　等沈在安洗完澡躺到书房的小床上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他和陈暮生之间的相处有些过于自然了。

　　有些话他本不该和一个不怎么熟的人说的，但他和陈暮生说了。

　　难道是因为今天晚上那事儿吗？让他忍不住找人倾诉？

　　沈在安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