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早市与晚风》江半倾

3、找工作 沈在安

　　沈在安运气不错，第三天，牙不疼了，他不需要再去去诊所了。

　　牙疼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吃不了，可偏偏焦虑和以前的回忆一拥而上。

　　这三天，他闲来无事，就会打开手机看存款，看完后，一边告诫自己一定要去找份工作干，一边又不想上班，一边事实告诉自己快没钱了，一边又自我安慰说还能撑一段时间。

　　如此三天循环往复，第四天牙好了后，他便躺在沙发上开始刷招聘软件。

　　算下来，回来将近一个半月，在那边离职一个月，合起来有两个半月没上班了。

　　牙疼是生理上的疼，刷招聘软件是精神上的疼。

　　他有想过小县城工资低，可没想过工资那么低，普遍工资3000~4000，4000以上工作时间8小时以上，至于休息时间，他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休息时间，2~3天，普遍只能休三天。

　　沈在安刷软件的时候偶尔也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回来是不是错了，后悔回来时将那边的联系人全删掉是不是也做错了，后悔将房子退掉，什么也不要，只带基本的行李回来，是不是还是错了。

　　他在家刷了5天的软件后，在第六天，终于看到一个没那么压榨的工作。

　　月薪4000，月休6天。

　　他投了简历，对方也进行了回复，约他面试。

　　地方比较远，对方约他下午4点去面试，他只能打车去，路上秋风吹在脸上，他心情难得不错。

　　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说好的4000是底薪加效绩，月休6天，但有加班。

　　这些，在聊天框界面沈在安问过，但对方用了另一套说辞把他忽悠了。

　　来到公司才知道，被骗了。

　　回去时，已经到了晚上七八点，月亮出来了，月光惨淡，街边行人很少，铺子关了大半，晚风裹着凉意刮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破天气。

　　他低骂了一句，裹紧衣服，快步走进小区。

　　接下来的几天，沈在安晚上刷招聘信息，早上去陈记早餐买早饭，上午投简历，下午去面试。

　　连续七八天投了上百份简历，没人理他。

　　终于，在11月7号的下午，一家公司回复了他。

　　月休四天，工资4000，工作性质算文员。

　　他第二天上午去的，进公司半小时后，他就出来了。

　　他看不上公司，公司也看不上他。

　　阳光炽热，万里无云。

　　沈安在蹲在树底下，摸了摸包，昨天得到面试邀约，兴奋到傍晚才睡着，早上一大早爬起来，早餐都没吃，就过来，现在他的肚子已经开始痉挛了。

　　包还是他带回来的，包里面的东西他没清，只是觉得面试该带个包，所以把包带上了。

　　他低头看着包的内部，不是白纸就是简历，还有笔，还有各种资料，看不出任何有食物的迹象。

　　沈在安不信邪，伸手在书包的底部压了压，摸到一个圆柱形凸起，他面上露出喜色。

　　夹层！

　　他连忙打开夹层，在里面捞出来一包小香肠。

　　当他满心欢喜的打开时，却用力过猛，袋子撕开时，香肠直接划出去了，掉在地上沾灰了。

　　沈在安盯着地上的香肠，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拿起来拿纸擦一擦时，这时有一只理花猫路过，叼走了。

　　沈在安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天气很热，他的心却凉了。

　　再次起身时，差点没站稳，手脚发软。

　　沈在安知道，低血糖犯了，这次还是得打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手机上的余额又开始想，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段时间光是找工作打车就花了将近1000块，工作没有一个好的，全都是骗人的，去了又是另一套说辞，也不是不能干，可干了，他感觉他命会没掉。

　　可如果不干，他又没有钱。

　　于是，还是只能继续找工作。

　　他想过去餐馆端盘子，或者当收银员，可想想自己笨手笨脚，他决定还是不去了。

　　找不到工作的同时，另一个噩耗接踵而至，陈记早餐店关门一个星期。

　　当天晚上，沈在安半夜出门觅食时，路过陈记早餐店，下意识往店门口看了眼，就看到了门上贴的告示。

　　告示上面写着：因家里有事，关门两个星期。

　　俗话说的好，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了好的，就吃不下一般的了。

　　陈暮生的手艺太好了，沈在安这几个月吃惯了陈暮生店里做的东西，再去其他家吃，味道总是差点，以前吃冷冻的包子吃不出来，也不觉得味道有多差，如今一吃就能吃出来，也不想吃。还有他家的粥，味道和其他家的也不一样，沈在安说不上来，一定要说，大概就是，陈记早餐店的粥是真材实料，也是现熬的，佐料把控到位，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肉和皮蛋软烂，吃完一碗还想再吃第二碗。而且价格也便宜，只要4块。

　　沈在安嘴里嚼着热干面，心里怀恋着陈记早餐店。

　　街上卖的最多，最不会出错的就是热干面了，因为难吃也做不下去了。

　　可热干面吃多了，也不好吃，他已经连续吃了8天的热干面了。

　　沈在安边吃边叹气，以前在一二线城市时，喝碗粥至少5块钱以上，用料好的，10块钱以上，陈记早餐店的粥只要4块，他是真喜欢。

　　老板陈暮生一关关两个星期，一想到自己要吃两个星期的热干面，沈在安就叹气。

　　而且买热干面要花5块钱，吃热干面必须喝水，矿泉水2块钱，合7块钱，还不一定顶饿，偶尔反胃还吃不完，吃不完只能扔了。

　　去陈记早餐店，除了肉包子2块，其他包子都1块5。大花卷、大馒头1块，小的5角，豆浆2块。随便买点，虽然贵了几块，但能吃饱，吃不完还能放在中午吃。

　　沈在安又叹了口气，碗里还剩一半热干面，他吃不下了，只能扔垃圾桶了。

　　自从离职后，沈在安总是吃不下饭，体重也一直掉，早餐几乎不吃。回来后偶然吃了一次陈记早餐店卖的早点，后面养成了吃早餐的习惯，肉回来了点，这七八天老板关门了，他又回到了之前吃不下饭的状态。

　　可也不能说是吃不下饭，而是他状态很奇怪。不想吃饭的时候，一口也吃不下，但偏偏又很饿。想吃的时候，用脸大的碗吃饭，能吃完甚至还想吃。

　　这么折腾下来，沈在安一直都在掉秤。

　　沈在安为了了解自己的体重问题，特意买了体重秤。

　　回来的第三天买的，到货之后称了一次138斤，连续七八天吃热干面后，又称了一回，124斤。

　　照镜子时面部能看出来凹陷了。

　　眼看越来越瘦，沈在安不敢再继续了每天混日子，晚上睡不着，白天一直睡了。

　　可没有工作他就会这样，晚上失眠，白天又想睡。

　　这样就又陷入了死循环，找不到工作，失眠，找到工作，不想干，不想干，在家躺着，晚上失眠，失眠，白天睡觉，然后体重掉了，继续找工作。

　　沈在安突然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意义在哪里，以前在大城市时是这样，现在回来了依旧是这样，可不工作真的不行。

　　他只能继续找工作，在11月30号，他看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hr约他下午过去面试，但地点比较远，地图上显示，坐公交两个小时，坐车一个小时。

　　他之前花了太多钱，为了省那笔钱，只好坐公交，他12点出头出门，等车等到1点钟车才到，更倒霉的是转车一直等不到车，他想打车的时候车又来了，到公司是已经是下午4点了。

　　然后又是一家骗子公司，说不加班，实则加班，甚至加班费和绩效都要扯一块，要么要加班费，要么要绩效。

　　当沈在安为他们的无耻而发笑时，面试他的人，对着他说：“这个岗位竞争压力是挺大的，不过我们还招另一个岗位，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沈在安来了兴趣，他不觉得对方会有那么好心，但他还是想问问，他说：“什么岗位？”

　　“秘书岗。”

　　对面的话音刚落，沈在安眼皮一跳。

　　“你形象很不错，甚至可以说优越，秘书岗要做的事儿很简单。”语气听着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忽略眼神的话。

　　沈在安皮笑肉不笑地起身，说：“我不干这个。”

　　离开公司后，他没有急着去等公交，进公司之前，他特意看了一下附近，这附近连个公交站牌都没有，地图上显示的路线现实中早就更换了，根本没法做参考。

　　由于出来时已经5点多了，他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吃饭，顺便休息。

　　一餐饭慢吞吞吃，花了一个半小时，刚吃完饭不能坐车，会吐。

　　于是他选择先走一段路，等他不想走了再打车。

　　路上，沈在安边走边骂。

　　秋风瑟瑟，冷空气灌入口中，肺部一股凉气，发昏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人行道上的枯叶铺满一地，走上去咔吱咔吱响。

　　沈在安抬脚踢了一下树叶，树叶往前推了一下就没动了。

　　等他走完整条枯叶铺就的人行道，天也快黑了，沈在安掏出手机叫车。

　　他没有定位到小区，而是定位到了镇口。

　　镇子旁边有一条高速公路，想要去城里，高速公路是必走的路，沈在安想着这几天花钱太多了，钱包捉襟见肘，打车时只定位到了镇口附近，这样可以省一笔钱，后面回小区也只需要走三四十分钟。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的省钱，让他的人生差点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