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朱明盛长

3、第三章 徒弟的徒弟

　　“钟夷长老？？？”

　　“那不是连弟子都没派来的拂雪峰峰主吗？”此话一出在新弟子之中犹如激起千层浪。

　　分传弟子合上拜师贴惊讶的问眼前小姑娘道:“这位师妹怕是不知，这钟夷长老从未招收过弟子，那拂雪峰也一直是长老一人独居。”

　　“小师妹还是另择长老吧。”

　　长虚长老听见还有人要拜拂雪峰茶水也不喝了板着脸劝诫宁烛道:“小丫头，莫要听信他人哄骗，那拂雪峰不收徒的。”

　　“无人骗我，我要拜的确是拂雪峰钟夷长老。”女孩个头不大声音确实意外坚定清脆。

　　知白长老听到殿中动静也进来看热闹，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感觉整个人要晕了过去。

　　怎么还是这个宁竹！！！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这……”分传弟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解了，只能先把棘手的放一放，开口向大殿中再问道。

　　“唔，还有未交名帖的弟子吗？”分传弟子满怀希望的看向殿中还剩下的那个弟子。

　　少年微笑着走上前来交了拜师贴。

　　“裴景，年十七，木灵根，诚拜钟……”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少年倒是颇为贴心的替他念完了剩下的几个字。

　　“诚拜钟夷长老门下。”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宁烛蓦然回头，看见正是吃自己橘子的那个人。

　　怎么还是你？

　　裴景一脸无辜的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并不让她安心的笑来。

　　良久的沉默，作为天南山掌门的长虚长老开口道。

　　“你们二人，再思考三日，我会给你们安排别……”

　　“我允了。”

　　声音自殿外传来，恰似巨石入海激起万层浪。

　　“拂雪峰钟夷，掌门，拜师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那人看向殿上二人。

　　“他们两个我就带走了。”

　　拂雪峰阶梯上领头的老头一言不发，后面的宁烛裴景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宁烛偷偷瞧着钟夷，心想这孩子自己走的时候还是十七八未至金丹的毛头小孩，如今也成白发苍苍的长老了。

　　也是，一百年了，若是没有修为的凡夫俗子，此时也不知投胎转世过几次。

　　重生回来有些人依旧，也有人华逝貌改，这都是宁烛无法改变的，她只能承认，这一百年沧海桑田有些东西是回不来的。

　　那当年的事和人呢，以背后主使的手段，想来这百年间证据湮灭想来也不是难事。

　　宁烛不是揪着过往不肯放下之人，她静静地想着，若是当年之事调查无望，就还在拂雪峰也不错。

　　已临近傍晚残阳映雪，宁烛一时间恍惚还是前世，“师尊，这是哪里啊？”背后小小的孩子好奇问道。前头的女子轻笑一声转头牵起男孩的手。

　　“钟夷，这是拂雪峰，以后是你的家。”“山上还有和……”

　　后面好像还有什么话，或许是时间太久远了，宁烛想了好久还是没想起来。

　　我当时还说了什么来着。

　　跟在她身旁的裴景侧过脸看着女孩皱眉思考的样子眼底晦暗不明。

　　行至拂雪峰顶一排屋舍映入眼帘。

　　“东边这峰门正对着的是习剑场，再往前的主殿是穹灵殿以前弟子听训长老开会的地方。习剑场东边穿过桃花林是藏书和习课的扶光阁，习剑场西边过梨花林是望舒苑，你们弟子的住处。

　　“还有。”老人浊厚的声音逐渐变的清晰朗悦，眼前的白发白胡子褪成乌黑，几乎瞬间老者的形象就变成二十几岁的少年，少年转头对二人笑道，“拂雪峰就咱们三个人，我也就不化形了，闷得慌。”

　　宁烛:？

　　裴景:……

　　不是，你师傅我好歹还伤感了一路，敢情这小子是故意化形唬天南山那群老头的。

　　“你们也不用奇怪，修仙之人衰老缓慢，容貌也大多维持在金丹期时的样子，不过数十年前掌门给了我个长老的名头，既然都叫长老了，要是容貌太年轻也说不过去麻烦得很。”

　　“行了，你们二人先去住处休整一下。”

　　“晚上来穹灵殿进行弟子入门仪式。”

　　“是。”宁竹裴景齐声道。

　　钟夷说罢就自顾自的离开了，浑然不觉刚入门的新弟子面对陌生的地方只靠他老人家那几句口头地图能不能找到住处。

　　所幸宁烛对拂雪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不过，宁烛抬头看向身旁少年。

　　“裴景是吧，以后咱们就真是师兄妹了。”宁烛不情愿的承认这个事实，尽管这个裴景看上去捉摸不透的样子，但自己还是要和他搞好关系。“师兄带路，我是路痴。”

　　裴景似乎对宁烛这句师兄很是受用，笑道:“好啊师妹，走吧。”

　　习剑场西边的梨花林小径不少，本意是让弟子更好的在梨花林里赏花，但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新弟子来说就宛如迷宫一般了，哪怕是住上半月也还是会有弟子在林子里兜兜转转回不去睡觉只能天为被地为席的凑合一晚。

　　当初宁烛也想过改一改小径不过琐事繁忙，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宁烛像小尾巴似的跟在裴景身后，那少年脚步轻快虽然走了几次岔路，但竟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望舒苑的门口。

　　宁烛挑了挑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男女舍有别，小师妹我就先告辞了。”撂下这句话裴景便抬脚离开，只留宁烛在风中凌乱。

　　啊，我还想看他出糗的，就这么到了。

　　酉时左右宁烛收拾好住处同裴景一同前往穹灵殿，偌大殿中早已不复当年热闹，只有师傅和两个弟子在殿中站定。

　　钟夷已经换上了一套颇为庄重的衣装，重紫色的长袍外罩一层黑色轻纱，宁烛认出这是当年自己给他买的。

　　那时候还嘴硬说显老气横秋，看看现在穿上去不是好看的很吗，这孩子就是嘴硬。宁烛心里颇为欣慰。

　　钟夷扫视过两人开口道。“你们跟我来。”

　　二人老实的跟着他到了后殿，正前方香案上香炉三炷香未灭。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二人为何执意要拜我为师，但既入我们做我弟子，我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

　　宁烛知道又要说自己的黑历史了。

　　“我师尊也就是你们师祖，姓宁名烛。”他看向宁烛笑道:“很是巧合你是同姓同音不同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意，还是阴差阳错。”他明明是青年的容貌，说话却像个老人似的喃喃自语。“世人都说她祸乱修真，引妖入山残害同门。”“但我作为她的徒弟却一直坚信是有人诬陷，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恶行。”

　　宁烛内心震动，可算师尊我没白疼你一场。

　　“所以我遣散其他弟子独守着拂雪峰，这也是我这个做弟子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

　　“掌门给我长老的名号，我自知忝居高位没有教人的本事，你们二人拜我为师我定当倾囊相授。”

　　“今日的拜师你们也不必拜我。”钟夷放下香案上供着的画像，正是宁烛的模样。

　　画中女子神情冷漠眼睛微敛，想是让人画像的时候有人惹到她似的，手负长剑，一身靛蓝流云裙衬得画中女子宛若冷月，又带着些悲悯天人的神色。

　　“这是你们宁烛师祖，你们拜她即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