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朱明盛长

25、第二十五章 鸿蒙山

　　这时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宁烛开口:
　　“也就是说，当年的幕后之人再次出现了。”
　　钟夷点头道:“每年我都会下山在修真界寻找蛛丝马迹，可惜这百年间一无所获，如今没想到又有了继续调查的希望。”
　　“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他抬头看向祭案前的画像，“偏偏是在你们二人身上再次遇到。”
　　宁烛心底清明如镜。
　　在钟夷眼中，她与裴景不过是恰巧同当年那对师徒名姓读音相仿的小辈，只是一场无甚深意的巧合，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她便是历经一世劫难、死过一次的宁烛，身旁的裴景，想来也和昔日的裴璟脱不开干系。
　　所幸二人拜入拂雪峰门下时日尚浅，山门之中大多同门、长老都对他们过往一无所知，短时间内无人能勘破二人藏在新身份下的真实底细，否则这修真界定要再搅得不得安宁。
　　静默片刻，钟夷方才缓缓出声，嗓音清浅平和，带着几分沉淀多年的温沉：“行了。”
　　他抬眸望向身前两个少年少女，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徐徐开口，“为师今日同你们细说当年旧事，不过是觉得诸多前尘不该再一味瞒着你们。”
　　话锋一转，他语气骤然添上几分不容置喙的护持，目光落在殿中央那道繁复晦涩的法阵轮廓上：
　　“至于这桩牵扯过往、凶险难料的法阵之事，你们两个孩子不必掺和进来。”
　　说着，钟夷端起一派师尊长辈的端庄架子，眉眼间自有长尊的威严，淡淡分派下课业：
　　“你们先回各自居所修行。宁竹，今日回去将剑道第三册完整演练两遍，不可偷懒敷衍。”
　　“裴景，把《符道传习录》全篇临摹描画两遍，入夜前须得完成。”
　　可宁烛闻言没有顺势退下，上前半步，神色恳切郑重，朗声地开口：“师尊，此番风波本就是因我们二人而起，其中更牵连着师祖清名的清白，若是能略尽绵薄之力，我们自然愿意留下来搭把手。”
　　身侧的裴景也立刻上前一步附和，少年音色沉稳，条理分明：“更何况如今拂雪峰上，除却师尊便只有我们二人，法阵之事变数难测，多一个人相助，便多一分稳妥，也多一分化解危机的把握。”
　　宁烛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默默轻叹，莫名涌上一股难言的凄凉之感。
　　偌大一座清冷孤绝的拂雪峰，到头来能并肩扛下所有旧事与危难的，竟只有他们三个。
　　“总之，让我们也帮忙查点什么吧。”宁烛道。
　　饶是弟子二人如此恳切，钟夷却铁了心不打算小辈掺和:“好了，下次下次让你们一块。”
　　要不说钟夷是她宁烛的徒弟，敷衍人的话术都是一般无二的潦草，宁烛心里叹气想到。
　　最后宁烛裴景二人还是被钟夷无情从殿里赶了出来，去往藏书阁和练剑场有段同路，二人并肩走着宁烛道:
　　“裴师兄。”
　　身侧裴景应声:“说。”
　　“你相信宁师祖是被人陷害的吗？”
　　裴景:“信。”
　　他说得没有任何迟疑，好像这个字就一直在嘴边似的。
　　宁烛有些犯傻问道:“为什么？”
　　但这三个字刚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钟夷亲口所说，做弟子的哪里有怀疑师尊的。
　　正在她以为裴景要出口反问她时，身旁的青年却道:
　　“咱们那位宁师祖这么厉害，何必借助鸿蒙山下厉鬼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顿了顿，他语气轻淡，随口补了一句：“可见她不过是个滥好人罢了。”
　　宁烛立刻抬眼看向他，心底生出几分不解，追问：“你怎么就这般笃定师祖十分厉害？万一当年她当真无力抗衡修真界一众长老，才出此下策呢？”
　　裴景闻言，缓缓偏过头，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宁烛心头顿起一串问号，一时愣在原地。
　　这般直白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话，从素来沉稳内敛、处事冷静的裴景口中说出来，如同一拳狠狠砸在绵软无力的棉花上，让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接话，山道间只剩山风簌簌作响。
　　沉默片刻，宁烛寻到一处可以辩驳的由头，蹙眉开口：“喂，你怎么能随意说师祖是滥好人？这般说辞未免不敬。”
　　裴景闻言神色不改，反倒大大方方颔首，语气随意散漫：
　　“是我言语失当，师祖在上莫要介意。”
　　宁烛望着他一副不痛不痒、随口敷衍的模样，心底暗自腹诽：这家伙平日里看着稳重老成，什么时候藏了这般泼皮无赖的性子？实在令她意想不到。
　　夜半躺在床上宁烛皱眉想着白天钟夷说的话。
　　钟夷不让她帮忙她肯定是不放心的，幕后之人可能就是修真界上层的长老之一，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继续调查，但想来也是危机重重。
　　哪怕钟夷现在已经是金丹圆满的大长老，可宁烛总觉得他还是自己那个整天围在自己身旁的小徒弟。
　　“不行，明天再去找钟夷试探下口风。”
　　窗外青雀叽叽喳喳在枝头叫着，三三两两的结伴在枝头。
　　“什么？？”
　　藏书阁里少女惊讶的声音从木窗穿出。
　　窗外青雀亦被惊动，扑簌簌地四散飞走了。
　　裴景也诧异道:“今日下山会不会太仓促了。”
　　钟夷示意宁烛冷静安慰两个徒弟:“为师这一走正好你们少些拘束更自由嘛。”
　　随后他又解释道:
　　“为师也是昨夜回想，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当年的一个细节。”
　　“鸿蒙山的封印之所以无人能补的一个原因就是上古封印邪祟的法咒不曾传下来。”
　　“而这未曾传的原因便是这封印根本不可能自己衰弱。很少有人知道，这封印被修真界师祖与里面的邪祟施加了同命符。邪祟越多这封印越强，二者同生同息。”
　　“也就是说一定要有人用符咒来强行破开封印才行，这种符咒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维系。”
　　钟夷看向二人:“为师此番下山就是前去鸿蒙山，破阵符无法消除肯定还留在其中，只要有了那符我就能让那人的灵流显现。”
　　“为师不在的时候你们二人修行亦不能懈怠，回来我可要检验一番。”
　　宁烛裴景对视一眼，只得应声道:“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