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朱明盛长

13、第十三章 辞别

　　如此又过了半月，直到有一天半夜，钟夷因为晚上犯了嘴瘾偷偷跑到拂雪峰的厨房里偷吃点心。
　　他刚一推开门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白天不舍得吃的点心正被一个黑影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钟夷大怒:“你是谁！！为什么要吃我的点心！！”
　　黑影把嘴里鼓鼓囊囊的点心吞了下去，怯懦懦的开口道:
　　“唔，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我太饿了。”
　　钟夷疑惑，他们拂雪峰上竟然还有弟子吃不饱饭？
　　他点上一旁的油灯，暖黄色的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厨房，那个黑影露出他的真面目来。
　　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头发乱蓬蓬的几乎把眼睛都遮了个大半，脸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身上穿的是他们峰的弟子服，不过看上去宽宽垮垮的并不合身，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倒像是趁着夜黑胡乱偷来穿的。
　　钟夷以为他是从山下混上来偷东西的毛贼便厉声道:“你如实招来，偷了多少东西！”
　　男孩垂下头道:“衣服，还有点心。”
　　钟夷不相信偷这些还用来拂雪峰，“你混入拂雪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再不老实交代我就叫人了！”
　　男孩一听他要叫人来连忙着急道:“我没骗人。”
　　“是宁烛把我带上来的。”
　　钟夷一听自己师尊的名字心中更是疑惑，作为二徒弟，他怎么没听说师尊又招了新弟子？
　　钟夷提着灯又走近了几步试图仔细看看这男孩的模样，可一靠近男孩就先认出来他高兴道:
　　“是你！你不认识我吗，你还经常找我聊天呢。”
　　“你说你整天上早课就犯困，每次都借着肚子疼的借口偷偷跑去藏书阁打盹。”
　　“偷偷和师兄们跑下山去买点心吃。”
　　“还有你经常瞒着师尊去后园偷梨吃……”
　　“停。”
　　钟夷大惊，这家伙怎么会知道他的秘密。
　　一般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钟夷的小脑袋想了半天，忽然得出一个结论。
　　“你，你不会是狗剩吧！”
　　这么多秘密他都只和那只黑狼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哪怕再不敢相信，好像现在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一听到狗剩这个名字小男孩扯着嘴角笑了笑:“是我呀。”
　　“所以……”
　　“你在一开始就会化形了？”
　　宁烛听了钟夷一五一十的将故事来龙去脉倒豆子般说出来，思考了片刻看着案前的衣衫褴褛的小男孩颇为惊讶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
　　“怪我没有探察你的灵脉。”宁烛颇为自责道。她原本以为自己救的是只还不会化形的狼妖。
　　这妖会化形与不会化形是有区别的。若是尚未化形则说明此妖修为尚浅，还不具备如人一般的灵智，更多的是野兽的习性，也容易在不经意间伤人。
　　若是会化形则就如同人类一般，如同十几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后山结界里，宁烛看着小男孩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不忍。
　　“我没事的。”小男孩连忙摆摆手让宁烛不要自责。“是我故意不化为人形的……”
　　“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给恩人添麻烦。”
　　看着宁烛不解的神情男孩解释道:“上山前我听见你和那个老头的话了，只是一个狼妖就让你为难，要是我会化形对你就更不好了。”
　　宁烛楞了片刻，没想到他这么为自己着想。这孩子虽然是妖，但是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宁烛也看清他心思纯正，本来在魔界的家里并不好过，又被抓住卖到凡界受了那么多苦，宁烛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心软，一瞬间她甚至萌生了再收一个弟子的冲动。
　　但是一想到门内还一堆烂摊子等着她处理，饶是自己再想收养男孩也是力不从心。
　　为了发泄这种憋屈，宁烛当即决定扔下公务，带着钟夷和男孩下山买了数包点心回来大吃特吃。
　　宁烛看着狼吞虎咽的男孩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男孩从如山的点心堆里抬起头道:“家里有父亲母亲还有八个哥哥。”
　　宁烛:“那你这么久没回去他们肯定着急坏了，回来写个信我先帮你送过去。”
　　没想到男孩却停下了手里往嘴里塞点心的动作垂下头道:“他们肯定不想我，说不定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宁烛不解:“你们家里人的关系很差？”
　　男孩点点头:“非常差，他们经常打架。”
　　他转头看向宁烛:“恩人，我不想回魔界，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也不喜欢原本的名字，我喜欢狗剩这个名字。”男孩垂下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很失落的样子。
　　停顿了片刻他好像内心在挣扎什么似的又小声道:“可是我也不能不回去。”
　　宁烛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这样说，只能暂时转移话题试图缓解他的情绪。
　　“对了，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冥九霜。”男孩不情愿道。
　　宁烛挑了挑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冥这个姓在魔界好像只有王族才有的。
　　这么说她忽然理解为什么男孩为什么不得不回去的缘由了。
　　魔界王族的后代不能长久的离开魔界，这是从上古而来的规则，如果有人离开了魔界身体就会逐渐衰败，直到死亡。
　　宁烛伸手拨开男孩额头的碎发果然看到了白皙皮肤上逐渐发黑的斑块。
　　她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得早点送他回去。
　　于是几天后，宁烛和冥九霜在天南山山门和满眼不舍的钟夷告别。
　　一路上冥九霜难得的没有粘着宁烛，男孩静静的牵着她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连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行至魔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看着前面淡黄色光芒的结界，宁烛蹲下身抱了抱瘦小的男孩。
　　男孩小声道:“恩人，我能回来看你吗？”
　　宁烛轻笑，柔声道:“当然，我在天南山欢迎你，钟夷也喜欢你这个好朋友呢。”
　　男孩忍了一路的情绪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带了点哭腔:“恩人，谢谢你。”
　　宁烛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拿出一串琉璃铃铛:“你来天南山就把这个给他们看，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男孩小心翼翼的捧着铃铛，扯出一个笑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