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83、 Chapter83 今晚给你做

　　景希总认为在喜欢的人怀里醒来是人生第五喜，如果对方是特意等自己醒来那就再美好不过，又如果，对方是用别样的方式唤醒自己，那就完全冲破了世俗对美好的定义。

　　这一觉她久违地睡得很香，梦里也只有她和她心心念念的女孩，可梦着梦着，事情不对劲了起来，梦里的海浪扑向她，一个接一个让她湿透，让她落水，让她惊得一下睁开眼睛。
　　现实和梦境模糊成一片，大脑皮层传来的触感熟悉又陌生，身体好似被海浪浸透，浪花在血液里翻滚，浑身震颤着酥麻一片。
　　她愣了一下回神，控制不住得浑身绷紧，发出一些江渺然好想听见的声音，手掌摸到毛茸茸触感，景希抓住小孩耳朵，连责问都做不到，她声音软绵绵地，倒像是撒娇，字不成句，“你干嘛？”
　　还能说话，江渺然不满意，她更加投入，更加用力。

　　直到饮尽清晨的玫瑰露水，江渺然才从被子里冒出头，她抱住景希，不答反问，“不喜欢吗？”
　　景希一张脸娇艳欲滴红得像玫瑰，绽放出动人的色彩，她往江渺然怀里躲了躲，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

　　江渺然摸摸景希脸颊，“要起床上班了。”
　　景希显然不想面对，她抱怨，“我都没睡饱。”
　　“哦，那喂饱了吗？”
　　景希睁开眼看江渺然，抬手捏了捏她耳朵，“你变了。”
　　江渺然克制住不说伤人的话，可话说出口，总归带了些情绪，“人总是会变的。”
　　景希不说话了，她偏头，湿漉漉的吻落在江渺然颈侧。

　　江渺然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伸手，把景希一起抱起来，她看着景希一头乱呼呼的发，潮红的脸颊，和绯红的眼尾，又不免责备自己。
　　可理智总会离家出走，情绪总会节外生枝。
　　她用指甲用力压进掌心，当做惩罚。

　　她率先从床上下来，景希小声问她，“能不能抱抱我？”
　　江渺然回头，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就向景希伸出双手。
　　景希跪在床边，伸手搂住江渺然腰身，轻轻向她说：“爱你。”
　　心里有烟花接二连三升腾着绚烂绽放，璀璨盛放后又留一地冰冷余烬。
　　她心尖泛酸，不免心疼。
　　她把景希抱得更紧，脸颊蹭过她耳侧。
　　回“没关系”太早，回“我爱你”太快，江渺然思来想去只说，“今晚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好，”景希答应得很急，好像生怕江渺然反悔，细细看去，景希的眼尾红得更深。
　　她心疼得把吻落在景希鼻尖，哄着她松开手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后，慵懒散去的景希又变得风情万种，她在书房里找到终于有空看生日礼物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扯住她衣袖。
　　江渺然从手里的项链回神，看向景希，她晃了晃，“自己做的吗？”
　　景希点头，又扯了扯，一双眼好期待。
　　江渺然难得升起些恶趣味，“谢谢，很好看。”
　　景希咬着下唇，盯着江渺然看。
　　能忍住不吻景希需要极强大的意志力，江渺然别开眼，平复乱跳的心，去看下一个礼物。

　　景希截住江渺然伸出的手，脚步一动，整个人卡进她和书桌间的缝隙，微微垂下，偏头吻上。
　　江渺然扶住景希的腰，勾着唇加深这个主动送上来的吻，旖旎的热浪盈满房间，展示架上的飞机好似翱翔而起，在江渺然心中肆意飞翔。
　　阳光越过窗棂，柔和地笼罩着两人，连同那再次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的爱意。

　　江渺然抵着景希额头轻笑，她抱住景希，下巴抵着她肩头，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太阳，埋进景希带着玫瑰和阳光味道的颈窝。于是江渺然又开始喜欢北城的冬。

　　得逞后景希心情明媚了不少，她晃晃江渺然的手，小声说：“我订牛奶了。”
　　江渺然一怔，看景希漂亮的眼睛，压下内心升腾起的喜悦，缓缓吐出不咸不淡一个字，“哦。”
　　景希撇撇嘴，“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江渺然把景希往边上挪，拿起另外一个盒子。
　　“那我们一起吃吗？”
　　“你先去，”江渺然被一个又一个飞机包装的礼盒勾住了注意力，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是，她还是想逗景希。

　　“然然，”景希喊了一声就消了音，她目光放上礼盒，没费多少力就想起了里面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看江渺然拆开它。
　　江渺然看景希一眼，把手中的盒子放下，安抚地拍了拍盒子，目光重新落回景希脸上，“走吧，吃饭。”
　　不管时间怎么流，不管是不是物是人非，不管江渺然因为景希的离去变得沉郁或是稳重，景希的三餐在她心里永远是头等大事。
　　小时候饿过太多日子，在那些食不果腹的时光里，按时吃一日三餐成了奢望，于是好好吃饭成了最为重要的念想。

　　“不拆了吗？”看江渺然停手，景希又惋惜。
　　江渺然拿她没办法，“你一会儿要一起吃，一会儿又要我拆，你要我怎么办？”
　　景希垂下头，她无法为自己辩解哪怕一个字。
　　江渺然闭了闭眼，她好像总是控制不住伸出身上的刺。
　　她张了张唇，又怕自己说不出好话，于是伸手去握景希的手，在她掌心挠了挠，蹲下身凑到景希下垂的视线里，亲吻她下巴。
　　“先吃饭吧，好不好？”
　　这句话总归不会出错。

　　景希点头转身，一步两步，走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江渺然抬手用掌跟往自己脑门上一敲，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江渺然走到门口，门口的奶箱那是原来那一个，显而易见的是，这个更新。
　　她无可避免地想到，景希又该以何种心情来卖掉这个房子。
　　盛满了她们所有情感与爱的小家。

　　掌心的牛奶沁出冰凉的水珠，一点点泅进江渺然的血液，她握紧牛奶，任冷意钻进皮肤，袭向她发昏的大脑。
　　她将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放回餐桌上的时候，景希正用叉子戳无辜又可怜的荷包蛋，早餐一口未动。
　　江渺然搓了搓掌心，在手腕上试了一下温度，而后牵起景希空闲的手，放在自己小腹。
　　景希看江渺然一眼，然后撅起嘴，忍不住控诉，“你好凶。”
　　轻柔又委屈的控诉像一根藤蔓直缠上江渺然心尖，她软了声，“给你摸肚皮了，原谅我？”
　　说着，江渺然倾身吻上景希的唇，接一个玫瑰味的吻。
　　景希也好哄得很，她双手攀上江渺然脖颈，很大度地就点了头。

　　其实江渺然不哄她也没有关系，和她做过的那些事相比，这些刺带来的痛意显得不值一提。
　　可小孩却还是会哄她，会正视她的不安和难过，会翻过身把软软的肚皮露出来，会向一个不该被原谅的人乞求原谅。
　　她真的变得好爱哭。
　　往前二十几年囤积的眼泪，都在离别后开了闸，说分开的那一天，江渺然离开家的那一天，卖掉房子的那一天，景希原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在六年间每一个思念不舍的时刻流干。
　　可重逢后她才意识到，有些眼泪会从爱里生出来。

　　咸涩的泪流入两人紧贴的唇间，那缠绕于江渺然心尖的藤蔓不断收紧又收紧，直勒出横流的血液和彻骨的心疼。
　　将指尖往回拨个千万回，那时候的江渺然只在一种特定的情节看到过景希的泪水。

　　景希流泪的时候很美，浸润的睫羽像极了暴雨里振翅的蝶，眼尾的红如同被风雨欺凌的玫瑰，那双眼里水光潋滟，潮起潮落，她美丽而破碎，让人想保护又想摧毁。
　　可这么美的景色，江渺然也只愿意在两人肌肤相亲时窥见。
　　那时候十几岁的女孩暗自发誓，她要对景希好，只能在表达爱的时候把景希惹哭。
　　那时候信誓旦旦能够完成的一件事，现在却变得举步维艰。
　　她像个笨拙的木头人，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去接景希的泪。

　　景希没有给江渺然过多机会，控制不住的泪水后知后觉被她的自尊追上。
　　她好喜欢小孩温声细语的哄，可是哭得频繁让她感觉好难为情。
　　三十三的人了，怎么说也不该天天哭才对。
　　景希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很冷酷地说：“吃饭了，要来不及了。”

　　江渺然提起的一颗心哪那么容易放下，她宁愿景希要她哄个半天也不想景希把委屈咽下去。
　　她看着景希拿起叉子吃那颗千疮百孔的荷包蛋，一时间恍然觉得自己变成了那颗蛋。
　　“姐姐。”
　　景希抬头看小孩，一双眼湿漉漉的。
　　江渺然欲言又止，她握住景希左手，摊开她的掌心，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掌心的痒意直往心尖泛，点燃烟花的引线，她弯起嘴角，把掌心收紧，给江渺然一个笑。

　　江渺然松一口气，时间所剩无几，两人快速解决了早饭。
　　景希收拾好东西就站在玄关，江渺然瞥一眼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在景希期待的目光下蹲下身子，帮她穿鞋。
　　大拇指轻轻摩挲脚踝上突出的骨头，关于景希肌肤的触感已经更新到了一个新的日期，她再也不用越过六年时间去回溯，这让她很开心。
　　她笑着，站起身，主动吻了景希一下，率先出门。
　　景希抿着唇笑，两人心情都很好，好到冬天好似都变成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