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ftBehind》Grey1tch

20、Chapter 17 浪漫苏打 社村三

　　社村三里

　　晚上回到家后，南空约我周末去水族馆。动画里常见的约会场地。

　　为什么会成为约会的去处？我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是那里面偏暗的氛围，让约会的两人会为了安全感而相互依靠。跟电影院是同理的，说不定跟鬼屋也是同理。

　　但是…水族馆啊，也许它比后两者要更浪漫。南空喜欢的就是浪漫，不如说我们不这样去一次才奇怪。

　　但是这一趟并非是单纯地随意玩耍。

　　有什么事正要发生，我顿时这样想。

　　关上房间的灯，盖好被子，我准备睡觉了。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回看着南空的聊天记录。

　　“明天早上在平常的车站集合吧。”与一个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将我蒙在鼓里。我回想起之前跟南空闹矛盾的时候，也有像现在这样差不多的感觉，不过这次我们表面上看着没有什么情绪。有什么东西正在潜移默化地发生变化。

　　我踢了踢被子，再次盖实。开始小小地期待明天，无论后面潜藏着什么复杂的想法，但我可以和南空出去玩是事实。

　　我无法否认，我非常想和南空出去玩。我居然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坦率的想法，说明我很爱她吧。

　　我…爱南空吗？我开始想爱上南空，但无论怎样，不曾对这件事额外跳动的心脏，在明确地告诉我：我的立场只停留在“想”爱上南空上。

　　南空扑倒我时在想什么？她那时像变了个人一样，让我感到陌生。

　　这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吗？我希望我能以此行的水族馆作为契机，找到什么是“爱”。

　　早早便起床，在洗手间里洗漱着，目光呆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因为我还是习惯性地熬夜了，细看眼下的边缘，有着微微的浅黑痕迹。

　　“起这么早？”母亲在门外问我。

　　说是早起但也没那么早，起床时看手机显示不到十点。南空是习惯早起的人，她会定在十点半集合可能是在顾虑我的缘故，毕竟我上周末在她餐馆里那么露骨地表示不愿早起。

　　或许我也该表现出积极的态度。于是我连忙吐出口中的水，对将要走开的母亲问：

　　“妈，你有什么消黑眼圈的化妆品吗？”

　　“你要化妆？”

　　母亲会这么反问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一向从不化妆，我不太喜欢脸上有什么东西的感觉。

　　“三里不用化妆也足够漂亮啊。”

　　“呃，所以有没有？”

　　“当然有，我帮你吧？”

　　我答应下来，因为我没有经验。

　　坐在梳妆台前，母亲注意到我频繁看向时钟的眼神，对我说：“我尽快。”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有东西在脸上冰凉地滑动，然后继续听见母亲说。

　　“自从你上了初中就少话了很多，到现在也是，所以现在能给你化妆还挺叫我新奇的。”

　　不常跟父母聊天，会不会被称为一种不孝？不过话说回来，家里确实安静了许多。

　　我并不处在一个热闹的家庭，有我的原因，也有父母的原因，与南空家截然不同。或许南空活泼的性格是生长环境所致。

　　“化好了。”

　　我应声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但确实比平常好看很多。

　　“黑眼圈消了，还上了一些淡妆。”

　　母亲带着笑意，看着镜中的我问，“怎么样？”

　　“化的真好。”

　　“是你底子好啦，也不想想是谁遗传的，哈哈。”

　　我抬头去看她，从未留意过的母亲的脸，已添上两三道皱纹。虽然没看到头发，但也一定白了几根吧。

　　我抿起嘴，挪过头看回镜子，顿时感受到了岁月流逝给人带来的最直观的变化。

　　“对不起。”我小声说，不想母亲看到我的表情。

　　“怎么了，你妈我已经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了，出发吧？”

　　我回到房间，挑选了件最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转了几圈，意外地不错。就这样去见南空吧。

　　路过客厅时，母亲说：“不吃早餐吗？”

　　“不了，这都几点了。”

　　“嗯。”

　　我走至玄关，穿好鞋子，拉开门。

　　“一路顺风。”我听到后面的声音。

　　“嗯。”

　　我们不善言辞，但爱却未变。我如此想。

　　很快便在车站前发现了南空，她没注意到我，正在细致地梳理自己的刘海。

　　虽然该赴约的时刻快过了，但我还是拿出手机偷偷给这样的她拍了个照。

　　她妆容精致，白灰格子相间的上衫，及大腿的橙子色下裙。有好好在打扮自己的样子。

　　“啊。”她注意到我，开心地向我招手，“早上好，三里。”

　　“早。”

　　我微笑回应，“但已经不算早上了吧。”

　　“三里…”南空捂住嘴。

　　“怎么了。”

　　“你今天好漂亮。简直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啊。”

　　“什么叫…货真价实的美女啊。”

　　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但一时间又想不到该怎么吐槽。

　　“真想跟这样的美女牵手啊。”南空开玩笑说。

　　我把手递给她，“你今天也很可爱。”

　　“真的？”南空眨着眼，并接过我的手。我没有说谎。

　　打打闹闹后，我们乘上车，南空提起之前的事。

　　“我们上次出去玩也这样并排坐在一起吧？”

　　“嗯，你还莫名其妙跟我玩颜色接龙呢。”

　　“红色。”南空瞬间一脸正经。

　　“我不想再玩了，好笨的样子。”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忍住不笑的。

　　“什么嘛，你竟敢说我笨！”

　　“在电车上小声点啦。”

　　但其实周末的电车上没什么人，很多人都选择待在家里。

　　我转过头看前方，沉默一阵，注意到南空一直在看我的侧脸。

　　我侧着头看向她，“怎么了？”

　　南空立马看向窗外，“没…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啊。”我继续捉弄她。

　　南空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开始害羞，开始支支吾吾。明明平常没事时是很大大咧咧的。

　　“对了…”南空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移话题。

　　“嗯？”

　　“那天，三里来餐馆找我的那天，也是搭电车来的？”南空歪头问我。

　　“是啊，可麻烦了。”

　　“你这么想见我啊。”

　　南空反过来开起我的玩笑，像是在回击一样。

　　“少拿这个开玩笑。”我打算无视她了。

　　“欸，不是吗？”

　　我珍惜着像现在这样，能和南空自在地聊些不着边际的话。想把这些点点滴滴都攥入手心。

　　下车后街道人不多不少，避过了节假日的周末，多数人其实会选择在家度过。如果是平常我也会这样，懒散地玩游戏或看动画。

　　车站前有家便利店，我意识到已经中午了，有些饿。

　　我们打算先吃午饭，走进一家慵懒氛围的餐馆，连内饰都跟南空家的很像。

　　煎炸的香味飘来，听到刀叉叮当碰撞声。偏暖色的装横，一只熊玩偶坐在柜台前面，石质墙壁挂着唱片，架子上摆着手办与漫画，可见店主日常的爱好。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落座，南空问我：“三里有吃早餐吗？”

　　“没有。”

　　“要好好吃早餐哦。我妈经常这样说。”

　　不知道如何作答，我换个话题，“这里跟你们家餐馆很像呢。”

　　“是哦，不过这里装饰品要更多，很有风格。”南空点点头，像什么业内行家在评价一样。

　　没有点快餐，选了炸牛排、味噌汤还有小吃与甜点等等。南空问我要喝什么，我说要咖啡，要是下午逛水族馆犯困的话就不好了，感觉会对南空过意不去。

　　结账完，南空出来后心情不错，连带着我也跟着心情好。

　　我对出行其实不感兴趣，始终都是，在小时候就印证过这一点。但是只要和南空在一块，去哪好像都感觉不错。

　　看着南空雀跃的背影，我暗自思忖。

　　我应该是喜欢南空活泼的个性的，说不定是因为生在不多言语的家庭里，使得我需要这份开朗的性格。

　　使得我需要这样的南空。

　　但是一想到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们的关系，我就又开始不畅。

　　我眼睁睁地看着暗流涌动，什么都没做，只是任由南空独自烦恼。

　　欢欣笑容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我忍不住想问南空，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难道要在这里说“你在烦恼什么？”这种破坏氛围的话吗？

　　不如就静观其变，看南空打算做什么好了。但说实话，我大概能猜得出。

　　转机就藏在水族馆中，我有这样的预感。直到后来，我目睹大鱼从头上的玻璃罩里随意游过时，我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哇，这是海马吗？”南空几乎贴着玻璃展览窗内，兴奋地惊呼。

　　从进来水族馆里面开始就有点冷，好像比外面温度低一些，还有水的气息，但没有腥味，是很干净的味道。

　　“当然是了，海马不是一眼就能认得出吗？”

　　“不是啦，它们长得好奇怪。”

　　站在南空的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小海马。

　　有这么好看？这样想，靠近南空的脸，一同观赏。

　　中间相对来说较胖，头部与尾部都有很多触角，整体颜色类似蚕蛹？

　　“澳洲叶海马…”我照着介绍牌上的名称念出来。

　　“唔。”南空突然退了一步。

　　“怎么了？”我转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三里突然靠近我，吓到了。”

　　南空有意地回避我的视线，开始急忙整理头发和衣服。

　　这家伙搞什么…

　　“噢，这是什么？”随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观赏起另一个海洋生物。

　　总觉得一进到这里后，南空就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黄黄的，身上带点红斑，像颗橡皮糖一样。”

　　我看着南空来回走动。

　　“还有这个，细细长长的。带纹…矛吻海龙？好帅的名字。”

　　之后逛了五彩缤纷的水珊瑚展区、幽蓝静谧的水底鱼群，各具风格。

　　“这些小小的发着光的是什么？还有水母，好漂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南空问我，“三里，漂亮吧？”

　　“嗯。”这样类似的对话，似乎在开学那时的樱花树下也发生过。

　　走上一层台阶，我怕南空摔倒，所以扶住她“小心脚下，这里很暗。”

　　“哦，谢谢。”

　　这一层又是各种形态各异的水生物，甚至还有箭毒蛙。

　　走到隧道尽头，一层光亮照来，我闭上眼几秒。

　　“是企鹅，好可爱！”南空拉着我的肩膀。

　　“刚好赶上表演呢，赶快找个座位吧。”我说。

　　“嗯嗯。”

　　胖嘟嘟的企鹅从水中游去又跃出，自由自在。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很讨人喜欢，连我也禁不住笑容。被溅到一些水的南空更是笑得很开心。

　　可她越是这样，我便越…担心，害怕失去什么东西。

　　“渴了吗？”看完表演后，我们到休息区。

　　“嗯嗯，顺便也买点东西吃吧。”

　　“不是才刚吃过午饭嘛。”好贪吃的家伙。

　　悠闲地坐在椅子上，顺着吸管，吮吸柠檬苏打水。

　　“三里有没有喜欢的生物？”

　　她这样一问，没想出来什么。快速回忆刚刚看到的东西，“水母”便脱口而出。

　　“我也很喜欢水母喔。哼…唔咳咳。”

　　“别边喝饮料边讲话呀。”我装作埋怨地看了南空一眼，她捂着嘴，呛得眼角出了些泪花。

　　“没事吧。”看她这样子，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要纸巾吗？”

　　“不用。”南空摇摇头。

　　沉默的间隙，我注意到太阳逐渐西沉了。

　　突然意识到，这段玩乐时光即将结束了。就算南空仍在我身边，我们仍未分别，可我已经能感受到些许不舍。

　　过的好快，真希望不要结束。我此时的心情一定和南空一样，这次完全可以百分百确定。

　　我咽了咽唾沫，挤出这句话，“差不多要回去了吧？”

　　“嗯。”南空调整好状态，低着头，“看似是呢。”

　　我们一同看着夕阳，与远处排队回家的企鹅。说是要回去，但谁也没有率先起身。

　　“走吧？不然就要有广播催促了。”

　　南空仍看着窗户。

　　“南空？”

　　“啊，哦哦…走吧。”她像是回过神来，这才起身。

　　我注意到她的神情，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看出这一点的我，故意盯着她几秒，可她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视线，只是嘴唇动了动。

　　一直回到来时的隧道，整条通道安静幽暗，只有头顶巨大的玻璃穹顶泛着水光，一条大鱼在玻璃罩上游过，成群各种颜色的小鱼紧随它的周围。

　　这时跟在我后面的南空开口了。

　　“三里，鱼是不能离开水的吧？”

　　“嗯？”

　　南空停在原地，抬眼看着我。

　　“我在想，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就像鱼和水一样呢。”

　　我一时语塞，很快就察觉出南空的这个问题很重要。我该怎么回答？

　　“我…”

　　“抱歉。”

　　南空向我道歉，努力挤出笑容，“又说些奇怪的话了，嘿嘿。三里不喜欢这样吧？”

　　“倒也没有…”

　　昏暗的隧道中，唯有一阵悔意涌上心头。可是，我还没有弄清楚我对南空的态度到底是怎样。在我迷茫、尚未理解这份感情之前，南空就选择了推开我。

　　我认为这很狡猾，但也无可奈何。因为是我没有好好表达自己的感受，才让南空挣扎了许久。是我把这件事复杂化的。

　　南空在害怕，有什么东西令她同样无法坦率地说出口。可那是什么？

　　我和南空站在一座断桥的两岸，哪怕大声喊话也互相听不见。

　　真希望能靠近南空，走进她的内心，想好好理解她。

　　如果此时我大声喊出“你在烦恼什么？”南空也不会正面作答。

　　如果我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呢？也许南空就会向我解释一切。

　　但那样是不负责的。

　　“我喜欢你。”并不是能那么轻易说出的话语。这四个字承载的责任太多了，还不是现在纠结着的我有权利说出的。

　　若是此时为了我们之间的桥梁、为了南空能够走向我这边而说出这句话，那么桥只会变得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借口，但我感到无能为力。无力到明明知道南空在烦恼什么，也没法去安慰或开导。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身也处在漩涡之中。

　　间章7
　　久南空

　　我退缩了，我胆怯了。我无法对三里表白。

　　明明是一起出来约会，我却总是心不在焉。

　　三里没那个意思，也许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本该想到的，我本该不抱有期待。

　　毕竟这是特殊的同性恋爱，对于爱上三里这件事，终究是不合常理的吧。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三里还在我身边，还在与我保持联系，但却好像离开了我一样。

　　我心中的一部分，仿佛也被带走了。

　　既然如此，也许我该放弃了。

　　那么，为了不再冲动做出傻事、做出会对三里造成困扰的事…我需要开始与她保持距离，收敛言行举止。

　　虽然很想再靠近三里，很想再做出亲昵的举动，但如果那样做三里会不愿意的话，那么我会忍耐住。

　　这一切都是为了，友谊不会再次从我手中溜走。

　　至少眼下这份安稳的关系，绝对不想被剥夺。

　　“姐姐——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优花的声音。对了，那天答应了要骑自行车带她四处逛逛来着。

　　“我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