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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6 立秋文学
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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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南空
我和三里的日常仍在继续。我们心照不宣地在表面上显得云淡风轻,没有让别的东西打破这份平衡。
我的冲动没有令我付出代价。或许有,但只是一点点吧。
三里没有因为这件事讨厌我,但我们彼此一定种下了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开花结果吗?我想唯独只有我在独自浇灌。但这也怪不得三里,这也难免。
同性恋在社会上,用常理来想必然是不被允许的。可这句话是谁说的?我的内心小小反抗了一下。
“叮铃铃——”起床的闹钟响了。
一定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当时在厨房只是想给三里开个玩笑而已,我如此笃定。
“姐姐——起床啦。”优花推门进来。
我不作声,继续保持着被窝盖住全身上下的姿势。
“姐姐?”稚嫩的声音在隔着一层被子的距离响起。
我抓住这个机会“哇!”地将优花卷入被子里。
“呜哇!”
“优花被怪兽吞掉了哦。”我假装语气可怕地说。
“哈哈。”在床上的优花露出灿烂笑容。
勉强吃下早餐的煎蛋时,我突然想绕远一些路去上学。没有什么特别理由,只是对日复一日的通勤路线感到无聊了。
每天的生活都想来点变化,这才符合我的性格。我为接下来将要踩自行车去学校的这个行为赋予了理由。
“自行车还能用吗?”我举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餐桌对面的母亲说,“可以是可以,你要骑车上学吗?”
“嗯。”
“哦,小心点就好。”
我喜欢母亲不会管东管西的这一点。
“优花想坐在姐姐后面!”
“不行啦,你又不顺路。”
“那周末呢?”
“周末你要出去哪吗?”
“没有,只要坐在姐姐后面就好,去哪都可以。”
“好吧。”
如果只是在家门口晃悠晃悠,不会花多少时间的话,我倒是还能接受。
“叮铃。”饭后到院子里,我按下自行车的铃铛,宣告我要出发了。
在三里的督促下,我没有忘记穿外套,这使得我即使被秋风掠过也不感到冷,很舒服。
“秋天真好呢。”蹬着脚踏的我这样感慨。
路上,我注意到一户人家的墙檐上趴着一只猫。发黄的树叶遮掩着它,但因为是黑色的猫所以还是很显眼。
我要是一只猫就好了,下辈子想当一只猫。不会被人际交往和社会困扰的小猫多自由自在啊。我能遇见另一只变成猫的三里吗?
但是猫在世上活着还是有些危险。还是当一只熊猫好了,毕竟是保护动物嘛,我开始想象自己咀嚼竹子的样子。
踩自行车的途中才发觉,也有很多别的学生跟我一样用这种交通工具上学,我没见识地惊讶于自行车的便利性与普及性。
虽然有点累,花的时间也更久,但比起电车这样更自由。我有了以后都用自行车来通勤的想法。
有些不熟悉路段,我差点迟到。
导致抵达太晚,三里没等到我,独自进学校了。很少有这样的情况,没能在进校门前见到三里,让我有些不习惯。
将自行车停在校园里的停车区,途中我开始幻想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独自上学、放学,偶尔跟闹过一次矛盾的同班同学聊聊天…顿时感觉好孤单,好像不想来学校了。
上课的内容大部分我都不喜欢。来学校是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三里也说不定。明明在初中那段时间我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她的。
如果我不再会见到三里呢?那样的日子在什么情况下会来临?
边往教室走我边想:少女漫画中有一方表白后但是另一方却拒绝的情况,通常会因为尴尬,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以此惨淡收场。
我用力地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到九霄之外,我不愿想象我与三里这样的未来,连做噩梦都不希望是这样的内容,不然感觉第二天醒了会哭出来。
午休时间,我到图书馆去了,因为想找本有趣的小说读。抱着“我可是儒雅的文艺青年哦。”的想法,发送信息让三里来图书馆找我。
秋阳透进图书馆的窗户,像在抚摸书本和条纹木桌,光亮所及之处,能清楚地看到空气中的尘埃。我觉得图书馆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倒也不是因为值日生不好好打扫,而是堆满了书的缘故。
总觉得会不敢吸进那些光亮照出的灰尘,虽然心里很清楚太阳没照到的地方也是同样的情况,空气不会有变化。
我背过手,在书架之间渡步,渐渐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我可能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一些事情,并等待三里。
等待三里——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享受着三里正在找我的这一过程。
这个让我本人都觉得怪异的想法,直到三里进门后,也依然留存。
想起早上遇见的猫,我回想起它静悄悄的行走方式,突然想和三里玩捉迷藏。
我屏住呼吸,躲在书架后面,尽力避过她寻觅的视线。
我在书架的缝隙里观察三里,她懒洋洋的样子,感觉随时都会打个哈欠。
三里此时在想什么?她会因为找不到我而着急吗?
我不再看她,转过身思考。如果调换立场,我找不到三里该怎么办?
如果我作为恋人地喜欢三里,而三里却没那个想法该怎么办?
脑海中却是这行疑问句率先浮出水面。我惊觉原来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是这样想的啊。
我不喜欢让我焦虑的东西在我脑中停留太久,于是我打算作出行动。
图书馆向来氛围安静,没人会想打破这份默契。所以在找到最后一排书架依然没发现我的三里,最终决定拿出手机联系我。
在那之前,我悄悄移步到她的身后,带着试探般的心情,抱向犹豫着的三里。
“唔哇!”我们摔倒了。
刚好是在三里迈开步子时,我抱住了还不算平衡的她,在一个踉跄下,我们跌向木质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显得格外大。
“南空?”
三里流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她半坐着,一只手撑住地板,因为我压在她身上,所以维持着似躺非躺的姿势。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赶忙道歉。
“没关系,但是你快起来啦。”
这里是最后一排书架,书都是冷门、无人问津的类型,没有人踏足这里。
所以我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与厨房那时同样的心情包裹住我,控制住了我。如果我是一把吉他,那么现在就是有人在往外拉动我的琴弦,这种被拉去的力量,使我无比想要靠近三里,使我想要更贴近三里的胸口。
我的视线游离在三里露出的白嫩脖颈,与在往下一些的锁骨。我开始尽力呼吸,但似乎只能吸进一半的氧气。
“南空…我痛。”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三里的眼睛,我捕捉到来自她的,一丝闪躲。
回过神来,像是被那股力量拉断了琴弦,响起一阵耳鸣。
我腿一软,坐倒在地面。三里身上的重量散去,她顺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然后对我伸出手。
“你也没事吧?”我再次看向她的眼睛,感受到那是我熟悉的温柔,然后松了口气。
难道是我的错觉?但毋庸置疑的事实已然摆在我面前——我爱上了三里。
我不断地成为三里的困扰。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破坏我们长久以来的关系,可这份冲动一直摆布着我,令我做出反常的行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三里是个擅长思考的人,她一定明白我的意图。可是她没任何表示,这代表她愿意吗?可我无论在厨房还是图书馆,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三里的抗拒。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就算是我也观察得出。
现在正是我该做出选择的时候:是隐瞒自己的爱与三里保持挚友的关系,还是抱着闹个不欢而散的风险去坦然表达自己的心意。
这两个选项比我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我不敢保证三里是那种长久相处的同性朋友向她表白后,还能保持泰然自若的人。我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这是否是一种“不知足”?好不容易能在高中相逢的两人,你竟然想要拆散?我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无论有多少关于“后果”的想法,都怎么压也压不住,心中对三里的这份强烈的爱恋。
在与三里一起离开图书馆的那刻,我攥紧拳头,深深地理解了这一点。
“今天你踩自行车来的?”
三里在校门口这样问我,我应答说是。
“噢——”三里为心不在焉的语气,附上了长长的尾音。
“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
“嗯?我完全不在意的。”
“可确实弄疼了你吧?”
“说是这样说而已,只是那个姿势很尴尬啦。被人看见怎么办?”
三里像在诉说着两只图书馆里的偷腥猫。
我意识到,恋爱影响了我的生活,可能会使我们的日常走向崩坏。这种忐忑不安的心理一朝一夕地持续下去的话,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呢?我难免有点担心自己的未来。
以及,我与三里的未来。
所以我需要迎来一次改变,或许是需要一次次的改变。为了诞生不会有任何人受伤的明天,为了让“三里再次离开我”成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件。
晚上回家后,我滑着手机,假装随口问母亲。
“同性恋是什么?”
母亲迟疑了一会,像是在意外,我忍住不看她的眼睛。
“同样性别的人的恋爱吧。”
“不会觉得奇怪吗?”
“如果是真心相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母亲似乎很淡然,没有我想象中的刻板印象。敏锐如她,她或许知道了我真正想问什么,但她故作出了毫不为意的态度。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我决定尝试,于是打开了三里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