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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母亲旧事,爱遗人间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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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露珠挂在嫩草尖上,轮椅滚过后,一溜烟便躲了起来。
“主子,明月公主和驸马求见。”
李菱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懒懒回了句,“不见。”
“可明月公主她。”后面那半句侍女不敢说,向来不讲理。
果然,话音刚落,李言就推着陈恩进来了。
“姑姑!”
“你来做什么?”李菱很不耐烦。
“姑姑为何不肯见我?姑姑不是最疼明月的吗?”李言蹲在李菱身旁,摇晃李菱的手臂。
“好了好了。”李菱将手搭在李言手上,轻轻安抚,“去准备些糕点送来。”
侍女应声退去。
“来找姑姑做什么?”
“想姑姑了不行吗。”李言抱着李菱撒娇,也许只有在李菱这,李言才表现得像个小孩。
“是吗?你成亲这一年多可没来见过我啊。”李菱指的是之前那一段,她一直不同意两人的婚事,奈何当时李言一颗心都系在王瑞之身上,劝说不得。
“姑姑。”陈恩出声。
“哦,忘了你也在,方才不是有意提及的,你别介意。”
“不介意的。”
李言听他说不介意,心顿时抽了一下,这么多天的相处,难道他对自己就一点都不在意,相敬如宾原来是不喜欢,不在意。
“话不可这般说,”李菱瞧见了自家侄女脸上的失落,哪怕只有短短几秒,“你们是夫妻,怎么会不介意呢。”
陈恩解释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殿下能向前看,当然我也希望我能给殿下带来快乐。”
李言才不在乎过去呢,她如今多王瑞之已经平淡了,即便提起他的名字,内心也毫无波澜了。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姑姑,是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您。”陈恩急切解释。
李菱问:“关于你母亲?”
“嗯。”听李菱这般说,陈恩满眼希冀。
“这件事情我无可奉告。”
陈恩很失落,颤声道:“是因为母亲不喜欢我?不希望我出生,也许没有我,母亲能过活得更久,更快乐吧。”
陈恩想不明白,母亲生下她后,为何选择孤独赴死,除了不喜欢她这一点,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
也许她的到来,对于母亲来说是赴死的导火索吧,陈恩如是想。
“不是因为你。”说这话的李菱其实也不相信。
陈恩惊喜抬眼看着李菱,迫切地想要从她嘴里知道更多关于母亲的消息。
“唉,这是我与你母亲之间的恩怨,你又何苦知道呢。”李菱苦涩无奈,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这些年来她只能将那份沉甸甸的想念转化为恨,方才好过些。
“姑姑讨厌我母亲?”
李菱听他这般说,急忙解释,“不讨厌。”
对啊,她怎么可能会讨厌那人呢,明明那人是那般温柔,是阳光下绽放的花朵,明媚,阳光。
可她却自我了断了,在她不愿见她的日子里,选了个最特殊的日子了结自己,那是她们相识的第二十个年头,她怎么能忍心呢。
“可为何您不愿提及?”
李菱苦涩一笑,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二十年了,她还在自责吧,那个跟在她身后唤她好姐姐的人,因为她而离世。
也许是愧疚,又或许是别的,李菱决定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告诉眼前这个与她有八分相似的人也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你们随我来。”李菱衣袂飘动,原地徒留躺椅吱呀声。
一路到了书房,李菱从一个老旧的木匣中拿出了那张尘封已久的信件。
外面的信封已经破损了,李菱小心翼翼将信件倒出,泛黄的纸张飘落下来掉在案几上,李菱慢慢将信摊开。
那纸张泛黄,有好几处破损,上面的字迹也模糊得不成样了,只能费劲的认出上面的字。
娟秀的字,能看得出主人是个心细温柔的人。
“菱卿卿如吾,展信舒颜,我去你府上多次,你总不肯见我,成亲那日你也不曾来祝贺,我不知你心思,时间如同静止的死水,你不见我,日子也更加难熬了。
许多时候我都在想,我爱的究竟是谁,每当看见你和筠哥走近时,我总会觉得心中酸涩,我只当是爱慕筠哥,可如今我与筠哥成亲,我却不觉快乐。
菱姐姐,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可你不肯见我,不肯为我解惑,万般思念,京溪亭一叙。”
这是第一封信。
李菱又将第二封展开,从信件的破损程度来看,信件的主人应该是时常翻阅的,纸张破损严重,好似稍微用力便会化为灰烬一般。
陈恩眼中蓄满泪水,却又不敢喘气,她怕轻轻呼出的气,会将纸张化成灰飘走。
“菱姐姐,我累了。
我想了许久,我不爱筠哥,也许我爱的是你。
可恩儿已经出生了,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见我,现在,我也无心知晓了。
菱姐姐,在我死之前,能告诉我,你爱谁吗?
若是爱筠哥,那我死后希望你能替我照顾恩儿。
池阮绝笔。”
两封信看完,陈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酸涩,泪珠大颗大颗砸下。
李言伸手搂住陈恩的肩膀,将人带入怀里,无声安慰。
李菱见他这副模样,尘封已久的心一点点瓦解,泪水上涌,看着眼前这个和她有八分相似的脸,李菱泣不成声。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李言又伸手将李菱揽入怀中,三人抱头痛哭。
“姑姑,您爱我母亲吗?”陈恩红着眼眶,抽噎着问李菱。
李菱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二十年的相思哭,日日夜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为了汹涌的洪水,要将李菱本就脆弱的心击碎。
“这么多年了,我应该去看你的。”李菱很内疚,这可是她最爱的人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了,她怎么能狠下心对他不闻不问呢。
李菱擦干眼泪,柔声问,“你的腿怎么样?”
“有康复的可能。”
李菱调整情绪,这才缓声开口,“我与阮阮自幼相识,那年我七岁,她方才出生,第一次见她时,她才小小的一团,活像个糯米团,后来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粘着我,我们整日整日待在一处。”
回忆是美好的,说这话是李菱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后来阮阮认识了陈筠,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我们一起去练武场看他练武,一起喝酒,谈天说地,可有一天她同我说,她不许我和陈筠走得太近,她吃醋了,可她还小,不懂情爱,我也是。”
那时的李菱其实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这禁忌叫她如何开口,她爱上了亲手养大的妹妹,“陈筠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将,是京都女子爱慕的对象,你娘也不例外,陈筠向皇帝求了圣旨,我极力反对,可这爱意我怎能宣之于口,最后皇帝还是赐婚了,我又向他要了一道圣旨,‘若后代子嗣出自旁人,便不可袭侯位’,自此我闭门不出,不愿再见她。”
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李菱又鼻尖一酸,“他们成亲了,我没送贺礼,后来她来找我,我没见,她写信,我收了,但我仍然不愿见她,直到最后,我得知她郁郁而终,我才开始后悔,后悔为何要同她怄气。”
“此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不早点见她,让她独自一人痛苦这么久。”思及此,李菱掩面恸哭,她后悔了,可世上后悔无医,此后活着的每一秒都将是漫长的潮湿。
李言将李菱揽入怀中,“姑姑,这不怪你,婆母在天有灵,定不希望看到你这般痛苦。”
关于母亲的死,一直都是陈恩心中的一个结,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若是没有我,娘和姑姑兴许能重逢,相爱。”
“不,不怪你,是我的错,怪我懦弱,不敢表明心迹。”李菱太爱了,爱到怕失去,爱是自卑的,池阮的爱却是勇敢的。
“姑姑,我幼时记忆中的那个姨姨是婆母吗?”李言满眼期待。
李言轻轻颔首,“嗯。”
陈恩看着李言,忽地笑了。
“你小时候长得很像瓷娃娃,她总会抱着你亲,谁又能想到,二十年后你嫁给了她的儿子呢。”李菱有时候在想,缘分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啊。
“姑姑,你去过我母亲墓前看过她吗?”
李菱摇头,“那是陈家的墓地,我该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是挚友,亦或是爱人呢?
“姑姑,陪我一起去看看母亲吧,她一个人在那孤零零躺了二十年了,一定很想你。”
这话说得戳人心,李菱最终还是同意了。
坟头的草长了一年又一年,陈恩每年都回来两次,今年的草又有半人高了。
李菱接过侍女递来的镰刀,等下身子细细割草。
“母亲,您看谁来看您了。”陈恩将金元宝一个个丢进火堆烧掉。
李菱抚摸着墓碑,指尖划过墓名,池阮,每划一笔都是无尽的思念。
“阮阮,我来看你了,二十年了,姐姐已经老了,你还认得出姐姐吗?姐姐很想你,无时无刻不想,你能来姐姐梦里看看姐姐吗?”李菱声音中满是悲凉,二十年日日夜夜孤枕难眠的夜晚,她不曾入梦来过。
李菱脑中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当时她勇敢一点,带着池阮远走高飞,那样会不会有个好结果呢。
可惜不会有如果的,池阮是婚后才意识到她喜欢的其实一直都是李菱,她吃醋李菱和陈筠关系密切,爱会惩罚每个嘴硬心软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落了山,墓前只剩下三炷香和一堆灰烬。
李菱纠结了这么多年,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人死成灰,徒留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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