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专业团队 谁让你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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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的夏天，对于还在S大读研的宋恭而言，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季节。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宋恭被手机震醒了，来电号码是教导主任。
“宋恭同学吗？你好啊，你是在计算机学院的网络信息实验室，以孔育才老师组的名义报过一个国家项目吗？”
“哦，好像是的……我靠。”
听到这一系列的文字组合，宋恭涣散的表情渐渐凝固，几乎被抛之脑后的记忆逐渐涌起，冷汗布满额头。
“十分不好意思，当时是为了凑下创新学分，没有想太多。其实，我也不太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与说出的话语正相反，宋恭完全记得撰写的内容。
总的来讲，那是一篇往好里说惊世骇俗的项目书。
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它通过逻辑推断的方式，推测出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大规模犯罪网络——如果真的存在这个东西，那宋恭可能应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送死。
希望解释还有用，宋恭舔了舔嘴唇，“……那篇稿子怎么了吗？”
“那文章不仅过稿了，而且还批了项目资金呢！刚刚孔老师得知消息，也是非常惊喜，觉得你是一个聪明勇敢的学生！”
教导主任的语气十分热情，然而，他越是热情，宋恭的表情就越是抽象。
“项目资金一共50万，第二期是100万，因为你申报的是全息设备补助款项，尤其是脑机接口设备，所以这个钱是非常多的，仅次于隔壁量子计算的项目！”
谈到这里，教导主任稍微放低了声音，“咱们孔老师是非常希望你能把项目做完结项的，怕你不好意思，专门让财务和校务来帮他协调一下，当然，这个事情是有一些风险在的，但既然是挂着孔老师的名字，明面上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这……”
宋恭开始尴尬了。
其实他也很喜欢自己的项目书。
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做这个项目，更不代表他觉得自己能结项。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警察该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会轮到一个研究生来做！
直到现在宋恭都觉得离谱，那可是牵涉至少十几条人命的案件，只是因为刚好是以元宇宙作为媒介，专业对口，他才观测得比较完整。
而后做出种种的推断和假定，更是斗胆为之。
所以，国家为什么竟然真的批给了他项目资金？难道国家也觉得，这里头是真的有问题？
“没关系的，孔老师是正经研究组，你的项目也是正经国家项目。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教导主任见他半天不答话，便宽慰道，“你要是还是顾虑太重，那就再多考虑考虑。”
“哦，好。”宋恭挂了电话，感觉事情麻烦了。
半梦半醒之间，微信群里涌出一串串的祝福语。
“@宋恭恭哥牛逼！！！！！[啤酒][拇指][玫瑰]”
“@宋恭还得是恭哥！[抱拳][抱拳]”
“@宋恭恭哥我们未来的大侦探家！！[拇指]”
“@宋恭恭哥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们这事！人太低调了就是说……[墨镜][墨镜][墨镜]请客吧恭哥。”
宋恭一条都不想回，缓缓翻到最上面，然后发现孔育才老师——他的项目组负责人——艾特他了，并且是昨天晚上就艾特了他，但是他并没有回复，也许因为他在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宋恭恭喜宋同学以实验室名义投稿的《论依托元宇宙的新犯罪形式在信息符号学中的茧房效应》获得了国家资助！[拇指][欢呼]宋同学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在网络信息犯罪的前沿领域展望了全新版图。希望宋同学能够不负众望，组建团队，完成项目建设！”
孔育才老师是一个非常正经和正统的老师，宋恭从他的言辞之中，感受到他强烈的正义感和理想主义风范。
但是，他好像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学生的安危。
就这样大方地鼓励这么危险的研究，真的好吗？
“唉！”
宋恭头都大了。
这操淡的一切。
他对此的回应是，把被子拉了起来遮盖了头部，睡了一个回笼觉。
“嗨，恭哥！”
两个小时后，他的两个沙雕室友干开了寝室门。
他们热情地拉开了他的床帘，和寝室的窗帘，然后把一瓶红牛启开，发出蹦的一声。
一道冒泡的液体缓缓倾倒在他的嘴上，宋恭痛苦地爬了起来，“搞什么，你恭哥在思考人生呢！”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我们都睡不着。”
范智豪把红牛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把眼镜推到了鼻梁上一个较高的位置。
范智豪和宋恭是一个组的，但是成绩更好一些，在其他人打游戏的时候，他总是在学习，给大家较大的心理压力。在得知宋恭以小组名义中了项目之后，他亲眼见识到宋恭那肉眼可见的消沉，感到非常不解。如果昨天打游戏的行为是他在发泄内心的豪情，那今天的狂睡行为又是什么缘故，他不想要钱了吗？
“……依我看，他可能只是神功濒临破境，正在闭关消化他升级的真气。”
他的另一个室友伍天圣，则是一个闻名遐迩的中二病。
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颈，伍天圣一边翻阅着手机上的廉价小说，一边发出了他的诊断，“道友只是快成了。”
“快成什么了，快成一具新鲜的尸体了好吗……”宋恭喝了一口红牛，揉了揉眼睛，他从寝室床上跳了下来，“你们是不知道我写的那个项目书的内容，才会这么积极。”
“那你到底写了什么呢？”
范智豪拉了个凳子，泡着茶抿了一口。
“就是大型多人全息游戏，你们天天玩的那种，我怀疑有人在里面搞黑产，嗯，有点恐怖。”宋恭说道。
像这样描述出来，宋恭觉得好尴尬，而伍天圣站在他旁边刷小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额，听起来有点离谱！”
范智豪继续抿了一口茶，闭目露出陶醉的神色，“但是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我们不会怕。细说黑产。”
“……不会怕你个头喂。”宋恭忍不住吐槽，别说现在了，之前写的时候，他都觉得心惊肉跳的，“你俩知道巴普洛夫的狗吗？”
“巴普洛夫我熟，他的狗我不熟。”
伍天圣翻着小说，用那种梦呓的声音回答，“巴普洛夫是那个研究训狗学的吧？”
虽然伍天圣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他的知识是丰富的，尤其是没用的知识。
“人摇铃铛，同时给吃的，狗就会流口水；这样的次数多了，人摇铃铛，即便不给吃的，狗也会流口水——巴普洛夫是真的懂训狗呢。”伍天圣感叹道。
“什么训狗？那叫神经科学！”
范智豪皱了皱眉，嫌弃地白了一眼伍天圣，“狗只是一个案例而已，如果换成你也是一样的效果。”
“好吧，但我至少不会流口水。”伍天圣懒懒地答道，“那这和黑产有什么关系呢？”
“信息符号学和茧房效应，你都有概念吧？”宋恭思考了一下，指了指伍天圣的手机，“比如你平常挂在嘴上的那些筑基、结丹之类的，它其实就是亚文化的一种，很多人是听不懂的，只有少数人能听懂，于是它就是符号学。至于茧房效应，则是信息相对不流通的一种现象……”
说到这，宋恭发现两名室友的表情认真了不少，伍天圣也暂停了阅读垃圾小说的行为，呆呆地看着自己。
看来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听懂，觉得他在装B。
思考了一下，宋恭换了一种更简单的方法解释：“想象一个非常了解你私人符号体系的团队。”
“他们通过某种形式，知道你过去曾关注的几乎所有东西，从中寻找能够使你‘产生特定反应’的那些‘符号’，然后把它嵌入到某些你一定会接触到的地方，强迫你观看……你会怎么样？”
“我会报警吧。”
范智豪放下茶杯，“这种事情是开盒骚扰，偷窥个人隐私是犯法的。”
“但是你拿什么当证据呢？”
宋恭进一步问道，“如果你用摆到狗面前的那盘食物，证明‘狗因为食物流口水’，那当然是成立的；但如果是‘铃铛响了，狗流口水’，这里就会有一层无法被证明的因果关系——你如何说明，某人拉响铃铛的目的，居然是让狗流口水呢？”
“确切的说，如果铃铛响了，狗流口水，人们应该反而会认为这狗有问题。”伍天圣仔细听完，耸了耸肩。
“人毕竟不是狗，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吧？”范智豪叹了口气，他稍微有点听出问题来了。
“呵呵，难说。”伍天圣道。
一阵沉默之后，范智豪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恭。
“……恭哥，你到底研究的什么事？能说具体点吗？”
“好吧，事情的起因是我打游戏。”
宋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红牛放到窗台上，“我打了大概20款全息游戏，但是我和你们一样，也买不起脑机设备，没有办法和高玩PK，只能PVE。”
2040年的全息游戏算是一大虚拟产业，它和普通游戏不一样，大量微操都是需要脑电波实时控制的，很多感知也是实时输入输出的，这个叫脑际IO技术。但是照顾到大多数人都买不起脑机设备，全息游戏运营会分区，有脑机区和非脑机区，又称富豪区和贫民区。
高手都在富豪区里，可以说是如果没有一台脑机设备，大多数的游戏体验都是缺乏的，玩家也将无法完成最基本的PK内容。
“但因为我是学网络信息学的，我觉得很不甘心，就想了一个简单的方法，把大模型接到了脑机接口里，然后去脑机区玩了……”宋恭说道。
“这算外挂吧，你没被查封吗？”伍天圣惊讶地看着宋恭。
“不算。”宋恭解释道，“我只是让大模型帮忙转了一层数据结构而已，并没有让它替我打游戏，总之，只要使用得当，它可以直接对服务器发送同样格式的数据的。”
“……但脑机有很多感知数据，你怎么仿制数据流？”
“那个就说来话长了。”宋恭有些感慨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之中有着他日日夜夜的努力，“在我顺利地混进了富豪区之后，我发现这个地方竟然并不全是富豪，除了我之外，有不少人似乎也是仿制的数据流，技术还很高超。”
“出于技术交流方面的想法，我养成了观摩其他玩家的数据流构造的习惯。但是在某一时刻，我发现有人在使用数据流操控角色的时候，有一些奇怪的微操行为。那要么是他们自身有什么疾病，要么就是中间转化信息的通道，被刻意做过某种扭曲。那种扭曲在一定程度上，会转变成特色，比如西子捧心，本来是出于心脏病的，但是那种病弱的走路姿态，反而成为了一种美学的象征，被争相效仿。”
“再后来的某天，我隐约觉得玩家群体之间的那种扭曲行为，好像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有着某种关联……甚至，和版本的更新内容，也依稀有着字面之外的关联。”
“……再然后的然后，这就是一个恐怖故事了。”宋恭摊手，“我流窜在20多款全息游戏之间，竟然发现它们全都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你很长时间以来，都不怎么打游戏了的原因吗？”
范智豪肃然起敬地看着宋恭，“你这学期的学习成绩提升的很快，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反正，在那之后，我就感觉这个世界有点阴暗，也因此一度产生了许多愤青的想法，其中少数极个别的想法，也得到了初步的实践。”
说到这里，宋恭不可避免地表露出了尴尬，“这项目书也是那时候写的。写的时候没觉得能中，只是一种发泄。”
“你也真是的。”范智豪觉得有点灰色幽默，“发泄就发泄吧，谁让你投稿的，这下完了，居然立项了。”
“是啊！它居然立项了，怎么办呢。”
宋恭抓了抓头发，有些崩溃，“孔老师他好像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不知道，我是用那种方式获得的信息，脑机区的仿制数据流，我不知道观察了多少个人的了，那么多人都不太正常。而且，好多都是有钱人。”
“这会不会和那十几个著名高玩失踪殒命的事情有关？”伍天圣忽然开口道，他的声音不再吊儿郎当了。
“如果我说‘有’，你俩会吓到退学吗？”宋恭道。
“不会，我上学很不容易。”伍天圣道，“智豪的话应该舍不得他的TOP1成绩单。”
“确实还是成绩单比较重要。”范智豪扯了扯嘴角。
然而命也一样重要。
这个项目哪有命重要，宋恭望天叹气，他的两个室友也有点忧虑。
“不如，我们划水？”
又过了片刻，范智豪艰难地开口提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专业团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