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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官兵围阁,密室中的玉扣与胎发   秦晚那 ...

  •   秦晚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脑中混乱的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惊涛骇浪。

      晚姨?亲手将我母亲推入火坑?家族使命?预言?

      眼前这个自称秦晚的女人,和那个送我桃花笺、灰衣、玉扣,约我去桃花庵的神秘女子,竟是姐妹?或者至少是至亲?而她们反目,甚至可能涉及我母亲的死?

      无数疑问和猜测瞬间冲撞,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扣,那温润的玉石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

      “你…”我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你口中的‘晚姨’,是谁?那个画桃花、约我去桃花庵的女人?”

      秦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我,看向窗外秦淮河上往来的画舫,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陷入回忆的飘忽:“她叫秦早。是我嫡亲的姐姐。我们出生在一个…早已没落,却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家族。那个家族,世代守护着一个关于前朝末代公主血脉与‘凤格’转世的秘密,以及一个…当特定八字女子出现,以血为祭,可逆转国运、甚至开启前朝秘藏的预言。”

      又是前朝!又是八字!又是预言!而且精准地指向了我!

      “而我,”秦晚的目光转回我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是家族选中的‘守秘人’。而她,秦早,是族中百年来最精通古法、也最痴迷于破解那个预言的‘执念者’。她认为,预言所指的‘特定八字女子’,就是…你母亲。而你,完美继承了你母亲的八字,甚至…可能比她更契合预言。”

      “所以,她接近我母亲,然后…害死了她?”我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火。

      秦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那时我还小,许多事只知皮毛。我只知道,姐姐当年与今…与一位身份极高的贵人交往甚密,似乎参与了某些事情。你母亲产后体衰暴毙,你父亲突然被卷入旧案流放…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后来,姐姐与家族决裂,远走他乡,消失无踪。直到前些日子,她突然在金陵现身,并且…似乎盯上了你。”

      她的话,与春禾所言相互印证,却又更深入了一层。那个神秘的“秦早”,那个画桃花的女人,果然与我母亲的死有莫大关联!甚至,她背后可能还站着身份极高的“贵人”——是太后?还是宫里的其他人?亦或是…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先生”?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我逼视着她,“你与她是姐妹,为何要帮我?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秦晚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眼神却锐利起来:“我不是帮你,沈姑娘。我是帮我自己,也是…完成我的使命。家族预言如同诅咒,困住了我们每一个人。姐姐执着于它,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应验’,却不知那预言本身可能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一个诱人走向毁灭的陷阱。我不想看着她,也不想看着你,还有更多无辜的人,被这诅咒吞噬。”

      “至于我想要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心,“我要你见到她,亲口问她那句话。我要知道,这二十年来,她午夜梦回,可曾有过一丝悔意。我也要确认…她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不是已经…无可挽回。”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而你,沈姑娘,你不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吗?不想知道你父亲当年究竟查到了什么,才招来横祸吗?不想知道,你身上这枚玉扣,和你这特殊的八字,到底隐藏着什么,引得这么多人疯狂追逐吗?”

      我想。我无时无刻不想。

      “所以,你的交易是,我帮你问你姐姐那句话,你告诉我关于‘先生’,关于我身世,关于我父母之死的线索?”我确认道。

      “不错。”秦晚点头,“另外,在见到我姐姐,问出那句话之前,你必须留在金陵,并且…暂时接受我的保护。听雨阁虽然不一定绝对安全,但至少,比你在外面独自面对那些暗箭要好得多。栖霞庄那位老仆,我也会让人好生照料,作为…我的诚意。”

      保护?还是软禁?我心中冷笑。但眼下形势比人强,老仆在他们手上,顾慎潜入在外情况不明,而我,也确实需要从她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就在我权衡利弊,准备暂且虚与委蛇之时——

      “砰!砰!砰!”

      楼下突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拍门声,力道之大,震得楼板都似乎在微微颤动。紧接着,是周管事惊慌失措、带着颤抖的呼喊,从楼梯口传来:

      “主人!主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听雨阁团团围住了!为首的是金陵府的兵曹参军,还有…还有皇城司的人!说是奉旨,搜查缉拿前朝余孽!要我们立刻开门,否则就要硬闯了!”

      官兵?奉旨搜查前朝余孽?!

      我和秦晚同时脸色一变!

      秦晚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慌乱,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向下望去。

      我也快步走到另一扇窗前。只见听雨阁临街的前门和后门方向,不知何时已被黑压压的官兵堵得水泄不通。士兵们甲胄鲜明,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杀气腾腾。为首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正对着紧闭的阁门厉声喝令。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穿着便服、但眼神精悍、行动矫健的人影在屋顶和巷口游弋——是皇城司的探子!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如此精准地包围了听雨阁?是顾慎通知的?不可能,他此刻应该还在暗中潜伏。是京城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先生”或者秦早那边故意引来的?

      秦晚放下帘子,转身看向我,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话说完,也不想让你安稳地留到三月初三。”

      “现在怎么办?”我急问。若是被官兵以“前朝余孽”同党的名义抓走,后果不堪设想。

      秦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快步走到墙边一座不起眼的博古架前,伸手在架子上某个瓷瓶的底部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博古架连同后面的一小片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暗入口。一股带着尘土和陈年熏香味的冷风,从入口涌出。

      “下去!”秦晚对我急促道,又从怀中快速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塞给我,“密道通往秦淮河底的一处暗桩,出口在城南废弃的码头仓库。这是钥匙。你出去后,立刻离开金陵,想办法与顾慎汇合,不要再回来!三月初三,鸡鸣寺后山,你若还想知道真相,便去问我姐姐!快走!”

      “那你呢?”我接过钥匙,下意识问。

      “我?”秦晚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凄凉的弧度,“听雨阁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也是…困住我的牢笼。有些事,总要面对的。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楼下的撞门声和呼喝声越来越响,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不再犹豫,对她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密道入口。

      就在我身体完全没入黑暗,身后的墙壁即将合拢的刹那,我听见秦晚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

      “小心我姐姐!也小心…她背后那个穿紫衣的‘贵人’!”

      紫衣贵人?!

      “轰——!”

      一声巨响,是前门被强行撞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呵斥声瞬间涌入楼内。

      墙壁在我身后彻底合拢,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极远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水波反射的光亮。

      我握紧钥匙,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忍着左肩的疼痛和剧烈的心跳,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秦晚最后那句话,在我脑中反复回响。

      小心秦早!小心紫衣贵人!

      紫衣…在宫中,能穿紫色,尤其是深紫、绛紫色官服或常服的,非重臣勋贵、皇室宗亲不可!会是…谁?

      密道并不长,但弯弯绕绕,地势不断向下。很快,脚下变得湿滑,空气中也弥漫开浓重的水腥气。前方那点微弱的光亮渐渐变大,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

      我加快脚步,走到尽头。这里是一个仅丈许见方的石室,一面是粗糙的石壁,另一面则是厚重的、生满青苔和藤壶的木质闸门。闸门下方,河水微微荡漾,光线正是从闸门的缝隙透入。

      这应该就是通往秦淮河底的暗门了。

      我找到闸门旁一个锈蚀的绞盘,用尽力气转动。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沉重的木闸缓缓向上提起,冰凉的河水立刻涌了进来,瞬间淹没了我的脚踝。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潜入水中,游向秦晚所说的城南码头出口,目光却无意间瞥见石室角落,一个半浸在水中的、不起眼的石龛。

      石龛里没有神像,只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盒子。盒子样式古朴,边缘已被水汽浸润得发黑。

      鬼使神差地,我游过去,拿起那个盒子。入手沉重。油布缠得很紧,我费力地撕开。

      里面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小匣。打开匣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月牙形的、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扣。金丝嵌着一个小小的“沅”字。无论是玉质、大小、形状,还是那个“沅”字,都和我脖子上挂着的这枚…一模一样!就像是一对!

      而右边,是一个用明黄色、绣着五爪团龙纹样的宫缎,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小布包。宫缎!还是明黄色团龙纹!这是只有皇帝、皇后、太子才能使用的规制!

      我颤抖着手,解开那个明黄布包。

      里面,是一小撮用红绳仔细扎好的、微微泛黄的、极其细软的…胎发。

      胎发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边缘已脆的素笺。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峻挺拔,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我却从未见过:

      “元德元年腊月,吾儿阿沅晬盘之庆。父字。”

      元德元年!那是…大雍太祖皇帝的年号!距今三百多年!

      吾儿阿沅!阿沅!沈皇后的小名!也是我的小名!

      这胎发…是沈皇后婴儿时的胎发?!

      而这枚一模一样的玉扣…

      我猛地扯出自己颈间挂着的玉扣,将两枚并排放在一起。

      灯光水影下,两枚玉扣严丝合缝,纹路相连,金色的“沅”字笔画互补,赫然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更大的“沅”字!

      这是一对!是三百年前,太祖皇帝为其妻沈皇后打造的…一对鸳鸯玉扣!一枚随沈皇后陪葬皇陵(或许就是顾慎在皇陵发现的那半块玉佩的原型?),另一枚…记录着沈皇后婴儿时的胎发,被珍藏在此处!

      而我,沈知微,一个普通的仵作之女,竟然拥有一枚和沈皇后玉扣一模一样的另一半!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竟然和三百年前的沈皇后有关!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个预言…前朝公主血脉…凤格转世…特殊的八字…

      秦晚口中那个困扰她们家族的、关于前朝末代公主血脉与“凤格”转世的秘密…

      林暮血书中,“先生”所言我“命格关乎前朝某桩未了之公案与气运”…

      太后、萧烬、林暮、乃至那个“先生”,所有人对我这“八字”和“凤格”的疯狂追逐…

      一切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破碎的镜片,被这枚一模一样的玉扣和这绺三百年前的胎发,猛地拼接起来,指向一个令我毛骨悚然、却又似乎呼之欲出的可怕真相——

      难道我…真的不是沈砚的亲生女儿?

      难道我…真的是那个预言中,身负前朝皇室血脉、拥有所谓“凤格”、八字至阴的…沈皇后转世?或者,是她的…血脉后裔?

      “轰——!”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落,又像是…墙壁坍塌的声音。水波剧烈荡漾起来。

      追兵找到密道入口了?!

      我猛地惊醒,顾不上心中滔天巨浪,将胎发包和那枚新发现的玉扣连同紫檀木匣,胡乱塞进怀中贴身处,然后将我自己的玉扣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潜入冰冷刺骨的秦淮河水,朝着闸门外那片幽暗的、未知的水域奋力游去。

      身后,是追兵将至的危机。

      怀中,是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惊天秘密。

      前方,是黑暗冰冷的河水,和吉凶未卜的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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