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Pap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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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长鸣，米洛捂住耳朵瑟缩了一下，就被叶好抱了起来。
“别看。”叶好叮嘱他的语速极快，疾步往回赶。
米洛抱住叶好的脖子，呆呆望向远去的街区。
下一秒，一颗火球轰然坠落在刚刚他们呆过的街区，瞬间炸开一排汹涌气浪，一整排大楼燃起熊熊大火，滚滚黑烟直冲穹顶。
随即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窜入米洛的鼻腔，来自龙喷出的那颗火球，那是龙欲望的化身，庞大，香甜，臃肿，美味，糟糕透顶，但实在好吃。
米洛并没有任何进餐的心情，除了那虚幻的甜香之外的景象……浓烟，火海，逃难的人们，一切都如同末日的剪影，叶好抱着他避开那些，仿佛侥幸绕过漩涡的游鱼。
他没有闭上眼睛，反倒直视混乱的漩涡，仰视那头盘踞在漩涡中心肆意破坏的龙，身体的重心往下落了一层又一层，照射在身上的光线逐渐淡去，周遭的声音也从嘈杂变得空灵。
叶好抱他抵达某处地下防空洞，脚步一顿，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柔声安慰米洛道：“没事了，等龙吃饱了应该就会离开，我们到时候再回去。”
米洛下意识地唔了一声。
叶好蹙眉，“怎么了，米洛，又想咳嗽了？”
巨龙喷出的火球温度高达1000℃，引起周围环境温度急剧攀升，极易刺激米洛本就脆弱的肺部。
“不、不是。”米洛曾被教导不要随便反驳大人的话，于是回答地有些犹豫，“叶医生，我刚刚看见了它的欲望，它不饿。”
叶好的想法出错，他皱眉道：“那它为什么要袭击这座安全区……？”
“它想玩。”米洛可以看到对方欲望的轮廓和内核，但叶好无法像自己这么直观地理解，所以他举了个例子，“我如果有娃娃的话，会给它梳头，穿漂亮的裙子，但龙想扯下它的头。”
叶好低声喃喃一句“畜生”，白大褂上枯萎焦黄的菌丝一缕缕凋落，顷刻间又生出几缕新菌丝，蜿蜒爬上防空洞门。
透过菌丝上新长出的眼睛，他可以看到地狱般的景象。
身长50米的巨龙如炮弹轰炸似的降落在安全区中心，不经意间轻轻振翅，无数楼宇拦腰折断，如巨型沙暴般席卷过境。
如米洛所说，它并不饿，懒得去追逐那些逃难的人们，庞然身躯忽然倒向居民楼一侧，砸出足以遮天蔽日的阵阵烟尘。
接着，它慵懒地翻了个身，袒露出白里透红的肚皮，在废墟中来回翻滚，宛若巨人犁过大地，硬生生蹭出山峦般的曲折沟壑。
锋锐的龙鳞轻松扯断了半空的高压电线，幽蓝的电弧在层层龙鳞间噼啪炸裂，足以电死人的电压对于龙来说不过是一次惬意的按摩，它眯起眼睛，从装满岩浆的肚皮深处悠然呼出一口灼热的龙息，像巨人沉睡时发出了鼾声。
无数人耗费心血，辛辛苦苦建造的家园在龙的面前脆弱得如同儿童的玩具。
用于抵御异种的装甲车还未接近，要么被倒塌的建筑物砸成废铁，要么被它翻身引起的地震弄得四轮朝天。
再等下去不是办法，叶好心想，菌丝上的眼睛旋转360°，瞥见已然沦陷的城门，只能先赌一把了。
“米洛，我们回去。”叶好又抱起米洛，这次他特意用菌丝把米洛绑在身前，他应对眼前趁乱跑进来的异种，哪怕龙狡猾地从背后发起袭击，米洛也不会受伤。
米洛轻轻嗯了一身，蜷在叶好怀中，小手攥住白大褂上的一颗扣子，身子微微发抖。
那么大的龙，足足比十栋楼还高，他也有点害怕。
叶好也在害怕，只是抱住米洛的那一刻身体就不再被他允许发抖。
决定离开，叶好趁地震停歇的片刻走出防空洞，使出浑身解数跑向大开的城门。
出口越来越近，200米，150米，100米……
可是龙偏偏盯上了他们。
玩腻了的玩具中突然冒出新奇的玩意儿，贱贱的爪子总是要去拨弄两下。
破开空气的劲风从头顶袭来，宛若直升机螺旋桨在挤榨耳膜，米洛在强劲的风力中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便看到那头比山还高的怪物挡住了整扇城门。
在龙的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蝼蚁，米洛瞳眸微颤，更加直观地看见了龙的欲望。
毁灭！毁灭！毁灭一切！
如此乱来的欲望，如此巨大的欲望，就算他哪一天可以触碰，他也无法吃下这种程度的欲望。
他又要死了吗？
米洛害怕地呢喃：“Papa……”
怀里的孩子吓得发抖，叶好急中生智往下打洞，就像所有植物都会做的那样，扎根！扎根！拼命扎根！
只要能规避龙的第一次冲击，他就能带米洛从地下逃出去！
菌丝试图破开坚硬的混凝土时，龙也朝他们探出爪子。
叶好向下挖了1厘米，龙爪子离他们不过1米。
叶好向下挖了5厘米，龙爪子离他们不过1米。
叶好向下挖了10厘米，龙爪子离他们不过1米。
“这土怎么这么硬啊！”叶好的菌丝都快凿蔫了，破口大骂时才发现龙的状态并不对劲，“嗯？”
龙已经僵硬在原地良久，如太阳般闪烁的竖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褪去光泽，宛若一颗熄灭的死星。
漆黑的龙鳞上冒出了点点紫红星尘，有的顺着脊背攀上龙头，有的沿着四肢深入爪子，最后都汇聚成一道绚烂的银河朝他们涌来。
叶好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珀尔提斯的触须，可是他之前所看见的珀尔提斯的触须不过2米长，怎么可能覆盖住一整头龙？
米洛害怕得不敢睁眼，直到萦绕鼻尖的甜腻味道散去，他才敢偷偷瞄一眼背后。
“是Papa，Papa来救我们了！”这一眼，他就认出了珀尔提斯，琥珀般的圆眼睛闪烁着瑰丽的色彩，一直绷紧的小尾巴也放松地下垂，尾尖来回摇晃。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Papa来救他了。
“米洛，是我，你好。”珀尔提斯虚幻的身影从绚烂的银河中显现，像是一只水母从星海探出了硕大的伞盖，触须轻柔地剥开叶好为米洛制作的茧，小心翼翼抱回祂好不容易找到的心，“打了抗生素吗？吃到营养剂了吗？”
“叶医生帮我打了针，虽然还没吃到营养剂但我已经不饿了，Papa，谢谢你来救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Papa！”米洛紧紧抱着一只触须，不断用脸颊去蹭，龙虽然死了，但体温未散，珀尔提斯的触须就是他降温的冰袋。
珀尔提斯笼罩在伞盖下的非人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祂喃喃道：“米洛没有吃到营养剂。”
祂转向呆滞在原地许久的叶好，问道：“叶好，营养剂在哪里？”
“在那之前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叶好猛然反应过来，蔫了吧唧的菌丝齐齐指向那头毁灭了大半保护区此刻却不再动弹的龙，“珀尔提斯，你不是说你没有力量了吗，为什么龙死了？？？”
珀尔提斯无法理解叶好的困惑，淡淡回答道：“我吃了它。”
叶好难以置信道：“你为什么能吃了它？”
珀尔提斯：“它是食物，可以吃。”
叶好不是第一天认识珀尔提斯了，但他们之前的交流远不如今天频繁，他刚刚经历了恐怖的逃亡，几乎再一次被死亡的恐惧所吞没，而珀尔提斯突然出现，告诉他的恐惧根本是无稽之谈？
他沉眠已久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继续质问珀尔提斯：“你既然可以轻松杀了龙，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闯入安全区？”
叶好的逻辑很简单，龙毁灭了大半安全区，龙比安全区厉害，珀尔提斯吃了龙，珀尔提斯比龙厉害，那么珀尔提斯就可以直接闯入安全区。
可珀尔提斯语气为难道：“我可以吃龙，可我打不开城门。”
“你吃得了龙，打不开城门？”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拟态出的眼球都快要掉出眼眶。
米洛搓搓触须：“Papa好笨。”
珀尔提斯高抬一只触须挠了挠伞盖。
祂转头看向城门，温声说出自己无法打开城门的原因：“城门像六块肉垒在了一起，它不是我的食物。”
“城门不能吃。”米洛指着城门顶部的杠杆，“Papa，同时按下两边的杠杆，卷起铰链，城门就会打开。”
“米洛想教我打开城门。”珀尔提斯话音刚落，一些落在龙脊背上的星尘跃向那城门顶部，按照米洛所言按下杠杆，卷起铰链，果然打开了城门，“我学会了打开城门，谢谢米洛。”
“不客气，Papa。”米洛骄傲地扬起小鼻子。
叶好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他一直认为珀尔提斯是沦落到他们世界的异种里最弱小的存在，唯一的超能力就是保持他们这些产生畸变的人的理智。
结果现在珀尔提斯告诉他，祂凌驾于所有肆虐废土的异种之上，却因为根本不了解人类的常识，而一直在废土流浪？
“珀尔提斯，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可以吃掉所有异种？”叶好嘴角微微抽搐。
“你没问我。”珀尔提斯回答得理所当然。
叶好暂时不想和珀尔提斯说话了，啪地一下塌成一群白花花的菌落，无数颗眼球偷偷摸摸对他们这位笨笨的父神翻白眼。
龙死了，安全区却也活不成。
审判官雷特在掩护民众撤离时不慎命丧火海，无人把守的城门在龙的袭击中沦陷，大量异种趁乱涌入，幸存的大多数人们只管逃命到其他安全区，不会再回头看一眼三分之二已经成为废墟的Z1120。
于是Z1120安全区的城门就变成了米洛他们今晚的据点，龙就变成了大家的晚餐。
珀尔提斯的触须分泌出的黏液可以消化掉坚硬的龙鳞，拉维尔的龙翼边缘宛若锋利的菜刀，瞬间剃下龙骨上白里透红的蒜瓣肉，艾玫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材料，两块石头一擦生起了火，废铁也在巧爪下变作了锅碗瓢盆，瓦尔忒那只没有畸变的人类的手适合把握火候这种精细活，叶好从尚且完好的建筑带回必要的调味品后，就默默蹲在墙角里生菌毯。
龙肉汤煮好后，瓦尔忒特意给米洛舀了两大块品相最好的龙肉，“米洛多吃点，以后才能长得高。”
“谢谢瓦尔忒叔叔！”米洛依偎在珀尔提斯的触须编织的摇篮里，小口小口喝着汤，汤汁鲜，龙肉肥，味道好，吃着吃着他不由得眼里泛起泪光。
以前，肉都是留给弟弟吃的。
“多吃点”这句话爸爸妈妈也只会对弟弟说。
可现在，他竟然也有了会对他这么好的家人。
想到这里，米洛的小尾巴卷上了珀尔提斯的一根触须，尾巴尖戳戳点点，写下“谢谢Papa”几个字。
珀尔提斯默默抱紧了他。
吃饱后，拉维尔提出守夜，其他人就地休息。
不过废土上没有床。
就算有床，也容易被冷风刮得醒来。
即便珀尔提斯陪着他，米洛也睡得并不安稳，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多次，实在忍不住才又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Papa，我想有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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