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朝小仵作》与荣有焉

2、公堂对峙 咚咚咚，街

　　咚咚咚，街尾传来打更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关上铺门那一刻，俩人的心才稍稍落地。宋家小姐的惨死和棺身上的朱砂符咒，在苏离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她埋藏多年，不敢与人言说的伤疤。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今夜我们挖开了宋家小姐的棺椁，以后的日子怕是在难安稳了’’

　　“说不定，真的是撞上鬼了呢。”叶方将扎好的纸人轻轻放到一旁，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意。

　　苏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世上本就没有鬼，有的，不过是刻意装神弄鬼的人。”

　　“你可别这么说！”叶方撇撇嘴，“一个新娘失踪是意外，可接连十几个新娘都没了踪影，若不是山鬼作祟，根本说不通。

　　况且衙役们去风雅林查过，半分痕迹都没留下，除了鬼神，还能有什么解释？

　　对了，风雅林那桩老传说，你难道没听过？”

　　苏离随手收拾着桌上的物件，淡淡摆手：“不过是乡野传说，当不得真。若真有山鬼，为何前几年相安无事，偏偏这几个月才接连出事？”

　　“兴许是山鬼成年要娶亲，专挑过路新娘掳走。”叶方伸了个懒腰，随口打趣，

　　“十几个新娘，这山鬼也想学人间帝王，要攒下三妻四妾呢。”

　　“你是说，往后还会有新娘失踪？”苏离心头一沉，如今县里待嫁的新娘，人人自危。

　　叶方摆摆手：“别想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先歇息吧。”

　　谁知次日天刚蒙蒙亮，棺材铺的大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急促又凶狠。

　　“谁啊？来了来了，大早上的这么着急。”叶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披上衣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公服、面色凝重的衙役。

　　叶方堆起笑脸上前：“衙役大哥，怎么一大早来了？可是县里又出了尸首，来找苏离验尸？”

　　领头的衙役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并非验尸！是宋家到府衙告状，说你们俩跟新娘失踪案有关！县令大人有令，让我等即刻将你们带去公堂审问！”

　　叶方心里顿时发虚，腿肚子微微发软，连忙辩解：“衙役大哥，这都是误会，是宋家胡乱攀咬啊！”

　　“是误会是冤屈，到公堂上说去！”衙役不由分说，大手一挥，“来人，将二人带走！”

　　县衙公堂之上，“威武——”

　　昨日坟地撞见的老汉，身着家丁服饰跪在堂下。伸手指向俩人：“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两个人，深夜盗挖我家小姐墓穴，撬开棺木，害得小姐死不瞑目啊！”

　　宋员外眼神凶狠对着县令拱手叩拜：“大人！小女死后还遭此折辱，恳请大人为民做主，将这两个狂徒绳之以法

　　说着，他将一个灰色包裹狠狠递上，悲愤道：“大人请看，这就是他们盗尸时留下的证物，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狡辩！”

　　叶方心头咯噔一下，瞬间面无血色：糟了！昨日仓皇逃跑，竟遗落了验尸尺。

　　县令刘子恒神色沉凝，沉声道：“宋员外稍安勿躁，你的冤屈本官自会秉公审理，呈上来。”

　　包裹打开，里面除了元宝、蜡烛等祭祀器具，赫然放着仵作专用的验尸骨尺，尺身是行内的专属制式。寻常百姓根本不识，凭此物便可知是开棺人的身份。

　　公堂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仵作本就是贱役，再加上新娘失踪案诡异至极，众人看苏离二人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猜忌与鄙夷。

　　刘子恒重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堂下肃静！”

　　喧闹声戛然而止，他看向跪在下首的两人，语气威严：“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二人还有何话可说？按照我庆朝律法，私挖坟墓、擅开棺椁乃是重罪，你们为何要做此等事，速速从实招来”

　　苏离挺直脊背，沉声开口：“请大人明鉴！小人深夜开棺，绝非盗窃尸体，只为查明宋家小姐的死因，尽早破获新娘失踪案。小人邻居之女欢欢，亦在数月前出嫁途中失踪，小人心急如焚，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县令闻言侧目看向身旁师爷，师爷当即俯身低声回禀：“大人，近期失踪的新娘名册里，确有一名叫欢欢的女子。”

　　“一派胡言！”宋员外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分明二人心怀歹念，盗尸谋财，如今还敢巧言狡辩！本县里接连失踪的新娘，都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刘子恒连忙出言安抚：“宋员外息怒，苏仵作平日里在衙门当差勤勉，此次之事或另有隐情。令爱是此案中唯一寻回尸首的苦主，按律，尸首该交由衙门保管，待案情查清再行安葬，本官念你丧女心痛，才破例允你先行入殓。”

　　“县令大人这是摆明了要包庇他们？”宋员外冷笑一声：“若是花垣县断不了这桩案子，在下不介意远赴知府衙门，为小女讨一个公道！”

　　苏离对着宋员外深深一揖，随即抬头清冷直视着他：“宋员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家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宋员外眼眶通红：“小女是被山鬼所害！你们还去坟前打扰，是想盗窃尸体，还是贪图美色？若非衙门办案不力，小女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宋家小姐是唯一留下尸首的人，我们只是想从她身上找到线索，救出其他失踪女子！”

　　“大胆！”刘子恒厉声呵斥，“查案缉凶乃是官府职责，何时轮得到你们越俎代庖？宋小姐本就死得含恨，你们这般行径，更是让她魂魄不得安宁！”

　　“大人，小人深知此举触犯律法，死有余辜！”苏离叩首，语气恳切，“可宋小姐的尸首，是破解连环失踪案唯一线索！若此案迟迟不破，数十条女子性命危在旦夕，日后也定会成为大人仕途上的污点！恳请大人准许小人复验尸身，若查不出真凶，小人甘愿领死！”

　　“放肆！”宋员外气得脸色铁青直言怒斥“县令大人！我宋家虽非顶尖望族，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你怎能任由这两个狂徒，一再羞辱小女尸身？我与知府大人素有交情，若大人执意包庇，在下便将此事上禀告知府，绝不姑息！”

　　刘子恒见状，连忙走下公案，对着宋员外拱手赔笑：“宋员外息怒，谁不知您与知府大人的交情，在这花垣县，您的体面下官怎敢不维护，此案下官一定给您一个满意交代

　　苏离目光灼灼，字字清晰：“宋员外素来疼爱女儿，一心想将小姐嫁入勋贵之家，光耀门楣。如今小姐含冤而死，身首异处，员外不想为她寻回头颅，让她入土为安，反倒一味阻拦验尸，这是为何？”

　　“员外既疼惜疼爱宋小姐，便该查清真相，缉拿真凶，寻回小姐头颅！否则身首不全，即便下葬，小姐也无法安息啊！”

　　“哼，小女的尸首头颅，官府自会寻访，用不着你们这群盗尸贼来多管闲事！你们这般低贱之人，能查出什么真相，不过是想拖延时间，逃避罪责罢了！

　　苏离眼神一厉，反问道：“宋员外这般急切阻拦验尸，莫非宋家小姐的死，另有蹊跷？’’

　　宋员外眼地掠过一丝狠戾，不再理会苏离，转头向县令逼问：“大人！还要任由这等狂徒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吗？”

　　叶方慌忙磕头申辩：“大人明鉴，苏离精通验尸之术，定能从宋小姐身上找到线索，救出失踪女子，抓到真凶！”

　　如今人赃并获，你们已然承认私挖墓葬，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离俯身叩首求情：“大人！我们已在宋小姐身上发现关键线索，恳请大人宽限几日，给我们一个查案的机会，若查不出真凶，小人愿凭大人处置，绝无二话！”

　　刘子恒唯恐宋员外真的闹到知府衙门，当即不再犹豫，重敲惊堂木，厉声宣判：“来人！将苏离、叶方二人，各打二十大板，打入大牢！后续案情待本官详查再审”

　　“拖下去，行刑！”

　　看着二人被拖下去，宋员外面色稍平，冷淡开口：“大人果然秉公办案，这等恶徒，按本朝律法，本当立斩，何必多此一举’’

　　“员外消气。”刘子恒连忙赔笑，压低劝解，“他们得罪您，便是得罪下官，本该处死。但此事牵扯新娘失踪案，贸然处死，恐惹百姓非议，且死罪需要刑部核准。先令他们受些皮肉之苦，再行处决，岂不更解气？”

　　他顿了顿看向案牍上的验尸记录，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苏离验出，宋小姐腹中怀有身孕。此事若在公堂之上宣扬，坏了令爱清誉不说，宋家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届时闹到上面，对员外您更为不利。这也是下官没有立即下令处死他们的缘由。”

　　“一派胡言！纯属污蔑！”宋员外脸色骤变，厉声驳斥，“大夫早已诊断，小女腹中只是长了肉瘤，并非什么身孕！还请大人立刻查清，还我女儿清白！”

　　不过….宋员外立于堂中，眼底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