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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枕 我与殿下, ...
徐如月乃礼部侍郎之女,自幼得的名声,便是规行矩步,稳重端庄。
任子仲温润的眉目中闪过讶色,将手中的茶碗往桌面上搁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这静默的屋内尤为刺耳。
眉心狠狠一跳,徐如月顺着未做完的动作下蹲行礼,“臣妇徐氏,见过太子殿下。”
“起吧。”
微妙的滞涩气氛,在太子裴渊不辨喜怒的嗓音下重新流动起来,任子仲微笑着起身,三两步来到她面前,轻柔执起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她手背。
“内子见识鄙薄,殿下天人之资,她难免紧张,望殿下勿怪。”
丈夫挡在她面前的一半臂膀,让徐如月安心了些许,她敛眉,不动神色的观察着一直坐在高位上的裴渊。
他的目光擦着他们交握的手上略过,裴渊仿若没察觉到异样般,淡淡颔首,“坐。”
短暂的插曲过后,二人继续言语起来,闲聊着今日见闻。
任子仲道:“那刘大人只是年岁大了,糊涂了些,但为人忠君爱国,并非无可取之处。”
这位刘大人徐如月听他提说过,乃是任子仲麾下一官员,仗着年事已高无晋升之望,便整日在官署中倚老卖老,对下颐指气使,对上推诿阻塞。今日定是又做了糊涂事,被太子给撞见了。
裴渊把玩手指,“忠君爱国者岂独他一人,既不中用,便不必用了。”
他神情浅淡,看似随意实则冷漠,言谈神色下满是不容忤逆的威压,如此秉性,必得在权力顶端长期浸润。
而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呢,散漫随和,被她耍赖摔坏了钟爱的笔洗,也只会无奈而纵容的笑问,明明还气否?
无论如何,也不像眼前这位贵人。
他应该仍旧待在那山中院落里,坐在落叶簌簌的树下,等她在记忆中去凭吊。
或许世上当真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徐如月啜饮着茶水。忽而什么光闪过,她目光迎上去,看清时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裴渊此刻手下转动的玉扳指,可真是眼熟。
若长相相似只是巧合,她亲手送出的玉扳指又该作何解释?浓雾般的迷惑搅扰她心神,徐如月抬眼。
又是对视。
这一眼裴渊似是等了许久,不待她转开视线,便停下手中动作,“孤倒是冷落了夫人,夫人似有话要与孤言说?”
手指蜷起,徐如月低头沉默后,猛然抬头挤笑,“我与殿下,可曾见过?”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如月就后悔了,长袖遮掩下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裴渊没有回答,深深望向她。
已然被自己的鲁莽话语吓到,徐如月正要叩首认错之时,上座的他忽然短促的笑出了声。
慢条斯理的靠坐在椅中,裴渊半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不曾。”
徐如月心猛然提起后又回落,她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那玉扳指也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世上的玉左右也就那么几种,上好的玉自然相似。
况且若真是他,此刻必定恨极了她,怎么可能还留着她的东西。
任子仲视线转了一圈,瞧见她额角细密的汗珠,他动作自然的伸手抚过她鬓边。“月儿,可是身子不适?”
他耳语的动作有些亲昵,徐如月飞快抬眸觑向裴渊,他脸上的表情已淡了下去,低垂眉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如月颔首,“是有一些。”
任子仲了然,起身欠腰,“殿下,内子近日来暑气入体,常觉不适,可否准她先行告退。”
他所言倒也不虚,站在他身后的徐如月面色苍白,鬓边又汗珠密集,看得出来身体不适。
裴渊只扫了眼,便好说话的点头,“那便去吧。”
“多谢殿下。”徐如月拜谢,转身没走两步,忽听道身后有衣袂翩跹的声响,脚步声随之踏近。
“方才孤与任卿闲言,谈及夫人与任卿见过一面后就定了婚期,婚后琴瑟和鸣。”
他似乎站的极近,说话时气息擦着她耳廓,徐如月眉心突突跳动,才刚放松的指尖又在袖中蜷起。
相貌与扳指都算是巧合偶然的话,那如出一辙的声音呢?
就算为着朝堂稳固,她也不敢自欺欺人是太子殿下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
她的沉默引起裴渊不满,“孤问话,夫人为何不答?”
“回殿下。”忍耐不了擦过耳朵的温热气息,徐如月侧身面向他弯腰低头,“夫君品貌端正,温和从容,家世显赫,实为妾高攀。”
顿了一瞬后,裴渊像是极为满意她的回话,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好,真是好,任卿值得嫁!”
“还真是鹣鲽情深。”
“夫人。”笑声戛然而止,裴渊语气直转急下,在初夏时节透着寒气,“孤来的随意,未曾带什么值得相赠的礼物。唯有这枚扳指,一直佩戴不曾放下,今日便赏你。”
“赏你的用情至深。”
那一团白光被随意的丢过来,徐如月站的有些远,慌忙扭身去接,张开双手堪堪让其跌入手中。
裴渊已然大步离去。
“恭送殿下。”任子仲补全礼节,目送他走远后微微蹙眉。“这太子殿下,与我此前想象的可谓天上地下。”
在京中传言中的太子殿下,大都是高洁威严的储君风范,怎么也不是不可捉摸,阴晴不定的感觉。
只道是上位者都有些乖僻,任子仲摇摇头,总算松懈下来。他转身要牵徐如月,在瞧清她脸色后挑眉,“月儿?”
她此刻目光紧锁在手中扳指上,身躯摇摇欲坠,仿若即刻要倒下去。
“你怎么了?”
抬眸,任子仲关切的脸色有些模糊,徐如月挤出笑,“夫君回来之前,我在花池边睡着,当真中了暑气,越发头晕目眩了。”
怪不得她今日有不妥之举,任子仲忙上前扶稳她,唤了青媛前来,先回房休息去了。
——
青媛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推门进来,那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充盈屋内。
靠坐在床上,徐如月仍把玩着那小小的玉扳指。
“大夫说,夫人的病并不严重,喝上几服药就好了。”青媛还备了几颗蜜饯,一并放在托盘里。
徐如月的指尖划过扳指内侧的一道刻痕,“就是他。”这是她当时亲手划下的刻痕,她再也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搅动药汤以便快些变凉,青媛莫名,“谁?”
又想起裴渊端坐上位时,轻描淡写下令断了刘大人晚年生活的模样,徐如月屈膝让被子拥住自己,“为什么呢?”
他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太子殿下的,又为何好似不认识她,她已嫁为人妻,他又想要做什么?
夫人喃喃着听不懂的话,青媛把温度适宜的药碗递过去,“夫人,药都凉了。”
徐如月摇头,“我没事。”
“夫人不用药可不行。"
没等青媛相劝,任子仲便走入屋内。
忙欲起身行礼,被任子仲阻止后重新坐下,徐如月瞧着他怀抱的一个硕大锦盒,“这是什么?”
方才她看病的时候,他一直在书房处理事务。
任子仲没回答,眼神落在药碗上面。
无奈莞尔,徐如月端起碗屏住呼吸将汤药一饮而尽,最后留下一口浓郁的药汁,实在喝不下了,她眼神可怜的回望过去。
徐如月从小就喝不下苦药,她难得有这般神情,任子仲板不住脸,摇头笑起来,挥手让青媛收碗下去了。
还没来得及吃口蜜饯,徐如月面上不显,眼神却巴巴的追逐青媛背影而去。
正当她以为就得忍下口腔里残留的苦涩时,任子仲突然伸手到她眼前,手掌摊开,里面是一枚裹着糖霜的蜜饯。
“多谢夫君!”徐如月接过塞入口中,甜味还没有冲开,就听到任子仲叹气。
“你与我总这样生分。”
他们二人看似举案齐眉,恩爱之名京中都有所耳闻,可任子仲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她对他诚然也是好的,关心他饮食起居,可那就像是在完成为人妻的责任,和处理庶务没有区别。
徐如月不知该如何回话,咬着蜜饯肉,手指不由自主划着玉扳指的刻痕。
她病榻上仍戴着精致朱钗,任子仲只能像之前数次一样宽慰自己,夫人是自幼被礼教规矩束缚浸染的,自然不能亲昵近狭,不忍她为难,任子仲接过她手中扳指。“既为太子所赐,我命人打个锦盒放起来吧。”
咽下分泌的口水,徐如月移开目光,不置可否,手指在被面上蜷了蜷。
“殿下驾临府上又留下赏赐的事情,明日一定会传出去。”任子仲微笑着,承平日久,国公府早年的功劳与威严都快被人遗忘了,能发生有助于彰显国公府身份地位的事情,自然值得高兴。
把她一开始好奇的盒子打开,任子仲动作小心,从里面搬出一方玉枕。
没有多余的雕刻,唯见通体细腻润白的玉质,触手生温,如此大小的一块完整羊脂玉实在难得。
这便是太子殿下迟来的新婚贺礼,可只有一个。
任子仲放在她枕下,“试试。”
徐如月笑笑,将自己的缎面枕头拿回来,玉枕搁置旁边。“妾福薄,枕这硬物入睡,反而头疼,还是夫君享用吧。”
“倒是可惜。”
也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她心神暂且放松下来,徐如月精神好了许多,晚间又处理了些杂物。
都等梳洗过后,青媛铺好了床,她与任子仲一同躺在床上。
蜡烛熄灭,暗香流动,徐如月本已泛起了沉沉困意。
两人各有被子,忽而有风从旁侧翻动,徐如月猛然睁眼,尾指被人轻轻勾住。
“夫人……”任子仲嗓音暗哑,拖着暗示的尾音。
非要问人家为啥结婚的裴渊:嘿!给孤听笑了。
被现任收藏送前任礼物的徐如月:嘿,怪不好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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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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