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洛陈也

3、少年心事 “咱儿子有

　　盛衍抬手指了指自己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段暄一脸疑惑，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是班长？”实在和班长的形象搭不上边。

　　“想什么呢，这个位置的主人是班长，也就是你同桌。”盛衍笑着解释，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班长一大早就被唐僧给叫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唐僧？？？

　　段暄：“这学校还取经？？”

　　“啊？什么取经？。”说完，盛衍立马反应了过来，随后笑道：是教导主任，名字叫唐福。年纪大了，管得又严，整天又板着脸，大家私底下都这么叫他。”

　　盛衍凑近了些，小声提醒，“但是他最喜欢蹲在学校后墙那边堵翻墙的学生，你以后要是想翻墙出去，记得要小心点。”

　　段暄：“……”

　　教导主任都那么闲的吗？本以为这个学校的跟自己之前那个不一样。

　　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陈况也从教导处回来了。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看着占了自己位置的盛衍，语气平淡地开口：“盛衍，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盛衍回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脸依依不舍地起身：“班长，你回来啦。”说完，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段暄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同桌，目光对上那张脸时，微微顿住。

　　台球厅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没想到还是个三好学生。

　　少年穿着整齐的黑白校服，领口袖口都打理得干干净净，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冷白。

　　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带着一股疏离感，看着不太好接近。

　　陈况也坐下后，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地开口：“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就好像昨天在台球厅里失神了片刻的人不是他。

　　所以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心里却早已泛起了细微的波澜，指尖微微蜷缩，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心跳快了半拍。

　　段暄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三好学生，也会去台球厅那种地方？”

　　这句话一出，陈况也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恢复平静，淡淡回了一句：“三好学生，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他侧头，不动声色地又看了段暄一眼，视线轻轻掠过他的眼睛，眼尾下方藏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

　　开学典礼很快开始，全校师生都聚集在操场上。

　　秋日的阳光不算毒辣，却依旧带着暖意，风吹过操场，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

　　陈况也作为学生代表，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话筒前，身姿挺拔，声音清冽又沉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七班的陈况也，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新学期的钟声已然敲响，我们告别过往，又踏上了全新的征途……”

　　冗长又正式的开学致辞，在秋风里缓缓飘远。

　　台下的队伍里，不少同学都被太阳晒得有些不耐烦，小声抱怨着天气燥热，队伍里泛起细碎的骚动。

　　段暄站在人群里，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抱怨，只是抬头定定地看着台上发言的少年。

　　阳光洒在陈况也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是很正式的场面，可段暄看着他，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台球厅里，那个眼神专注、带着几分不羁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段暄站着都快睡着了，开学典礼才终于结束。

　　盛衍快步走到段暄身边，声音带着被热气熏过的沙哑，揉了揉头发，一脸疲惫：“可算结束了，晒得我都快中暑了，赶紧回教室歇会儿。”

　　段暄点点头，跟着盛衍一起，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去。

　　两人走得不快，刻意避开了拥挤的人潮，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地上并肩依偎着，慢悠悠地向前。

　　回到教室没多久，午休放学的铃声便清脆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同学们的说笑打闹声、奔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秦霖第一个冲了过来，拍了拍段暄的桌子，一脸热情：“段暄，走啊，一起去食堂吃饭，人多吃饭才热闹！”

　　段暄没有拒绝，淡笑着应下，跟着盛衍、秦霖几人一同走出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几人刚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喊着段暄的名字。

　　段暄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到周娴正站在不远处，连忙跟盛衍几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去食堂，自己随后就到。

　　等周娴走近，段暄一脸惊讶：“娴姐，你怎么在这？”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周娴笑着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一个青涩少年，解释道：“这是我表弟，今年刚上高一，过来接一下他。”

　　周娴跟段暄介绍完后，一巴掌就拍在季呈头上：“叫人。”

　　“啪”的一声响，给段暄看得一激灵，不禁在心里想到：还好他没姐姐。

　　而被拍了一巴掌的季呈接收到指令，笑着打了个招呼：“段暄哥好，我叫季呈。”

　　段暄点头回应，跟周娴简单聊聊几句，便离开了。

　　—

　　段暄赶到食堂时，盛衍几人已经排到了队伍前面，正在打饭。

　　段暄连忙排到队伍末尾，好不容易轮到他，看着餐盒里所剩无几的饭菜，眉头微微皱起——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已经被打光了。

　　他站在窗口前，有些失落，犹豫了几秒，随便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品，端着餐盘往餐桌走去。

　　刚走到餐桌旁，陈况也也端着饭菜走了过来，恰好站在他身边。

　　看着段暄餐盘里简单的饭菜，又想起他刚才在窗口失落的神情，陈况也一眼就猜出了缘由，轻声问道：“是想吃的菜，没有了吗？”

　　段暄随口打趣了一句：“是啊，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没了，怎么，班长要把你的那份让给我？”他本就是随口一说，没当真。

　　可陈况也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餐桌旁坐下，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碗，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一块一块挑进小碗里，动作轻柔又认真。

　　挑完后，他默默将小碗推到段暄面前，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段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满满一碗糖醋排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抬眼看向陈况也，语气里满是惊讶：“我……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陈况也看着他，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但我是认真的。”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年人独有的温柔。

　　开学第一天，按照海城七中的规定，不用上晚自习。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朵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余晖洒在校园的小路上，温暖又静谧。

　　陈况也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妈妈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温素云正笑着朝他挥手。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刚一上车，温素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松的愉悦，和平日里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

　　温素云笑着凑过去，一脸八卦地问道：“儿子，今天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好事了？”

　　陈况也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段暄的样子，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眼尾下的那颗小痣，还有下午食堂里，他惊讶的神情。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声音放软：“班里来了个新同桌，长得很好看。”

　　“哦？女同桌啊？”温素云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好奇，“我们儿子这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陈况也愣了一下，思考了几秒，很认真地点点头，语气坦然：“是看上了，只不过……”

　　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温素云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追问：“只不过什么？难道你表白被拒绝了？儿子你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陈况也无奈地转头看了自家老妈一眼，忍不住扶额：“温女士，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说完，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字一句地说道：“只不过，他是个男生。”

　　温素云瞬间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车子很快驶进小区，停在自家楼下。

　　回到家里，陈秉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儿子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况也随口回应了一句，便背着书包上楼，今天在太阳下晒了一下午，身上黏糊糊的，想赶紧洗个澡放松一下。

　　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温素云连忙走到陈秉宪身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他的手臂，神色紧张又认真。

　　陈秉宪放下遥控器，看着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出什么事了？”

　　温素云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老陈，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得稳住。咱们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陈秉宪瞬间喜上眉梢，脸上堆满笑容，连忙追问：“真的？哪家的姑娘？性格怎么样？”

　　“不是姑娘。”温素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个男生。”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陈秉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从满心欢喜到面无表情，短短几秒钟，脸色变化堪比川剧变脸。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眉头紧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素云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陷入一片安静，两人各自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陈秉宪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却又异常坚定：“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做父母的，不能反对。”

　　温素云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没错，只要孩子开心，过得幸福，咱们就尊重他的选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温暖了整个房间，也为这段少年心事，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