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煜菥

2、转校生 “老师，这

　　海城第七中学。

　　九月的天还带着夏末的燥热，蝉鸣被教学楼挡在外面，只余下一点细碎又模糊的声响。

　　笃行楼三楼的高二七班，全然没有室外的静谧。桌椅挪动的吱呀声、男生们的笑闹声、女生凑在一起的低语声搅成一团，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七班体育委员——秦霖背着书包刚跨进教室，目光飞快地扫过一圈，看清满是熟悉的面孔后，径直穿过拥挤的过道，跑到盛衍桌旁，一屁股坐在相邻的空座上，兴致冲冲地压低声音问：“盛哥，你说的那个转校生呢？我怎么没见着人？”

　　他的声音不算小，立刻引来两道好奇的回应，两道身影从教室后门慢悠悠走进来，语气里满是疑惑。

　　“谁啊谁啊？转校生？”

　　“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

　　盛衍抬头瞥去，来人正是班里出了名的活宝——沈惊妤和池莎渝。两人名字的谐音凑巧，被同学们打趣成了“鲸鱼”和“鲨鱼”。

　　平日里总形影不离，性格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清冷毒舌，倒是格外合拍。

　　“对啊，咱班新转来一个同学。”秦霖连忙接话，眼里满是好奇。

　　沈惊妤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往前凑了两步，一脸期待地追问：“男的女的？长得帅不帅啊？”

　　盛衍看着她毫不掩饰的花痴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无奈吐槽：“我说沈惊妤，你能不能收收那满眼放光的样子，咱班这几个帅哥还不够你看？”说完，还指了指自己。

　　一旁的池莎渝抱着胳膊，淡淡瞥了盛衍一眼，毫不留情地补刀：“要点脸吧，某人的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

　　几人围着座位嬉笑闲聊，没一会儿，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莫谨年背着双肩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神色平静，自带几分沉稳。

　　盛衍几乎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往椅背上慵懒一靠，双腿随意交叠，抬头扬声问道：“莫谨年，段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早上三人一起来学校，半路段暄就跟着莫谨年去了办公室填转学资料，这都快上课了，还不见人影。

　　“还在办公室，应该等会儿跟李老师一起回教室。”莫谨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语气平淡地回应。

　　——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段暄握着笔，盯着资料表上“家长联系方式”那一栏，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暗自纠结。

　　填自己的号码？总觉得不太妥当；随便乱写一个？又怕后续出问题。

　　但他心里很清楚，有一个名字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段承安。

　　那是他避之不及的人，更何况，他压根就不知道段承安的电话号码。

　　到底该填谁的？段暄皱了皱眉，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名字，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狡黠。

　　有了，填莫谨年的！反正真要是学校打电话过去，以莫谨年的性子，肯定能帮他圆过去，完美解决。

　　正暗自得意，身旁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二七班的班主任李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迟迟未动笔的样子，温和地问道：“怎么了段暄同学，是不知道家长的电话吗？”

　　段暄连忙回过神，摇摇头，收起脸上的纠结，故作镇定地开口：“没有的老师，我知道。”说完，不再犹豫，握着笔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写完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搞定！这下总算不用发愁了。

　　李杏收好资料，顺手翻了翻段暄之前的学籍成绩表，眉头微微舒展。

　　看得出来，段暄其他科目成绩都处于中上游，不算拔尖但也不差，算得上是个中等偏上的学生。

　　可当视线落到英语成绩那一栏时，李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不可置信地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段暄，眼神里满是疑惑。

　　段暄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微微发紧，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小声问道：“老师，我……我这成绩很差吗？”

　　李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讶，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段暄同学，你上学期英语考试的时候，是身体不舒服吗？”

　　“啊？”段暄愣了一下，一脸茫然，没明白李杏的意思。

　　“不然为什么其他科目都还不错，唯独英语，只考了25分？”李杏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段暄瞬间心虚起来，耳尖微微泛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他英语是真的一塌糊涂，说白了，就是完全学不进去…

　　每次一上英语课，听着老师念那些拗口的单词和语法，他就像听催眠曲一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总想打瞌睡。

　　久而久之，他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肯定是自己太爱国了，所以对英文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个自我安慰的理由，他在心里已经默念了无数遍，早就深信不疑。

　　可当着新班主任的面，他自然不敢把这荒唐的想法说出口，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睁着眼睛说瞎话：“那、那应该是个意外，下次肯定不会了。其实……我其实挺喜欢英语的。”

　　说完，他自己都在心里默默汗颜，脸上却还要维持着乖巧的模样。

　　李杏看着他这副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叮嘱了几句让他新学期好好补英语，便带着他往教室走去。

　　两人刚走到高二七班门口，原本喧闹的教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连大气都不敢出。

　　段暄站在门口，挑了挑眉，心里暗自腹诽：这群人也太会装了吧，刚才在走廊那头都能听见班里的吵闹声，这会倒是一个个都成了乖学生。

　　李杏领着段暄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讲台上，台下立刻有同学忍不住抬头，小声问道：“老师，这是新同学吗？”

　　李杏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没错，这是新转到我们班的段暄同学。”说完，她转头看向段暄，温声说道，“段暄，来跟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段暄应了一声，随手拿起讲台上的粉笔，指尖一转，在黑板上潇洒地写下两个大字——段暄。字迹飞扬洒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不羁。

　　台下的秦霖盯着黑板看了两秒，没忍住转过身问道：“盛哥，他叫段日宣？”

　　盛衍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反驳：“那他妈是暄字，段暄！。”

　　秦霖挠挠头，嘿嘿一笑，“你这哥们挺特别啊，写个名字还给分家了来……。”话音还没说完，一截小小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李杏站在讲台上，眼神略带严厉地看向他：“秦霖，话这么多，要不你上来给大家做自我介绍？”

　　秦霖瞬间噤声，乖乖转过身坐直身子，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乱动，班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

　　李杏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对段暄说：“段暄，那里还有个空位，你先去那里坐吧，后续座位调整再另行安排。”

　　随后，她又对着全班同学叮嘱道：“都安静自习一会，等会儿跟着班长去操场集合，开学典礼要开始了。记得穿好校服，拉链都拉起来，别穿得吊儿郎当的，尤其是盛衍，说的就是你，把校服拉链拉好！”

　　被点名的盛衍慢悠悠地拉上校服拉链，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等李杏一离开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又恢复了喧闹，比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段暄背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刚坐下，前面的两个女生就转了过来。

　　坐在他正前方的沈惊妤，伸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眉眼弯弯，对着他眨了眨眼，笑容爽朗又大方：“你好呀新同学，我叫沈惊妤，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啦！”

　　段暄抬头看她，女生长相不算惊艳夺目，却生得干净清爽，眉眼舒展，没有半分娇柔做作，看着很是舒服。

　　他刚要开口回应，盛衍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伸手搭在段暄的椅背上，对着沈惊妤打趣：“鲸鱼，干嘛呢？这么快就盯上我兄弟了？”

　　“盛小衍你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跟新同学打个招呼，我是那样的人吗！”沈惊妤瞪了他一眼。

　　“你好，我叫秦霖！”秦霖也跟着凑了过来，一脸热情地挥挥手。

　　旁边的池莎渝合上手里的小镜子，神色淡淡，语气简洁：“我叫池莎渝。”

　　一下子被好几个人围着打招呼，段暄有些猝不及防，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身边的盛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班同学，都这么热情吗？”

　　盛衍笑着挥挥手，把几个好奇的同学打发走，段暄身边这才终于安静下来。他松了口气，随口问道：“咱们班班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