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慰犬来敲门》榆木晚归

3、【忧郁猫03】 真就像只…

　　一米八的壮汉，身上的酒味比垃圾池还臭，他是楼上的租客，不止一次走错楼层，把方灵家当成自己家，怒吼着让家里的人给他开门。

　　方灵试过报警，但没有用。对方一口咬定走错楼层，且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警察来了也管不了他。

　　这间公寓已经是这一片旧城区性价比最高的，重新找房没那么容易，并且现在的房子租期也还没到。

　　这时，黑暗中一只粗糙的手搭上方灵的手背，那人对她说：“你先躲起来，我来处理。”

　　方灵认得她的声音，是二楼独居的老奶奶，沙哑的嗓音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这里是三楼，滚回你自己的楼层！立刻！”她左手拿着把分叉的扫帚，气场强大得让人忽视她的年龄。

　　壮汉抹了一脸不知是油还是鼻涕，烦躁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紧接着他的妻子出现在拐角，语气低微地跟他说：“晚……晚餐已经做好了，你又走错楼层了是不是？快跟我……回家吧。”

　　说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他，壮汉大步走过来掐着她的脖子，带着人回到了四楼。

　　方灵躲在角落，壮汉没注意到她，待脚步声远去，她才悄悄探出脑袋，只见老奶奶正用条微湿的抹布帮她擦拭门板。

　　上面的污渍都被擦走，重新变得干净，方灵不由得心头一暖，“谢谢。”

　　“没事了，回家吧。”话落，老奶奶转身离开，她满头白发，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

　　方灵目送她离开，随后拖着行李箱进门，她环视一圈家里的家具，基本都是房东提供的，她自己的东西并不算多，主要都是些边角布料，和她那张超长的工作台。

　　她在心里盘算着提高房租的预算来寻找新的住处，边想边整理这次回来的行李箱。

　　行李箱左上角是这次带回来的伴手礼，肖枉临走前给她的，说是江逸给每位同学都准备了礼物，淡紫色礼盒包装得精致，丝带系的还是双蝴蝶结。

　　细长的指尖勾住丝带边，轻轻一扯，双蝴蝶结便散开了，礼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狗玩偶，灰白色的毛发触感很好，看起来像只蓝白边牧。

　　他给每个人送的礼物都一样吗？这小狗倒是让她想起当年高中时一些同学之间的玩笑话。

　　说是方灵身后总跟着一只狗，不吵不闹惯会安慰人……

　　午休时间，操场上几乎没什么人，大家都呆在教室躲避正午的太阳。方灵坐在榕树底下的阴凉处，旁边放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饭。她背靠榕树，没什么胃口吃，不多时那只“狗”就跟过来了。

　　方灵听到动静，没回头，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背靠榕树粗壮的树干坐着。

　　“校道旁边新开的一家小炒菜，尝尝？”说着，江逸细长的手臂递过来两份菜，还有一份米饭。

　　辣椒炒肉的香气从盒饭盖子中的缝隙飘出，方灵犹豫过后还是接了过来，她肚子低声的咕叫一直在提醒，她已经12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江逸见她接过辣椒炒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后拿走了她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盒饭。

　　方灵动作机械地把饭混着辣椒炒肉塞进嘴里，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滴在白米饭中，很快便消失。江逸递给她一张纸巾，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那时的他，真就像只……抚慰犬。

　　方灵用掌心揉了揉手中的边牧玩偶，然后将它放在房间她常睡的那个半包围角落。

　　回国一趟，她的睡眠时间有些紊乱，索性洗个澡就直接开始工作。

　　Mila姐交代的那件晚宴礼服工期没剩多少天了，方灵必须得抓紧时间。根据客户上次试衣提出的意见，有几处微小细节需要重新裁剪修改。

　　方灵站在她的工作台前，全身心投入到礼服的修改中。她大学读的服装设计专业，大三那年偶然与Mila姐相识。

　　一开始对方是看中她的设计天赋，在很多细小的配饰上有独到的审美，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纽扣或者边缘装饰，就能让整件衣服看起来更加大气。

　　那时的Mila姐时不时会将她手中的订单外包给方灵，这也让方灵在大三那年多了份收入来源，经济上不再那么紧绷。

　　毕业后方灵通过面试，正式进入LR集团，Mila姐成为了她的总监。因方灵身体原因，特批居家办公。偶尔需要团队协作时她才会去公司。

　　更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独自沉浸在这些各式各样的布料中。

　　方灵熬了十个夜晚两个通宵，终于赶在工期截止前一天完成礼服，她还顺手用现成的布料，做了一条简约的披肩。

　　方灵小心地将礼服包装好，连同披肩按照客人给的晚宴地址，一同寄出。

　　快递小哥准时上门取件，方灵在门口跟他交接，叮嘱快递路上需注意安全，快递小哥转身离开时，她忽然瞥见楼梯拐角处似乎有个黑影。

　　一闪而过，她没太看清那是不是人影，或者是附近的流浪猫。

　　快递小哥抱着快递箱照常下楼，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方灵这才退回房间。

　　窗外黑云积压，似乎又要准备下雨，正值夏秋之交，天气多变，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夜晚12点，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快速划破夜空，漆黑的天空顿时被照亮，两秒后又恢复正常。

　　轰隆——

　　方灵刚洗完澡，头上还包着浴巾，她原本是想在客厅倒杯水喝，震耳欲聋的雷声把她吓了一跳，使得手中的马克杯脱手，摔在地面四分五裂。

　　冰凉的水溅起水花，洇湿了裤脚，大腿上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她没管地面上的水渍，转身回房。

　　方灵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把美工刀，尖锐的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她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头看向门的位置，手中的美工刀不自觉轻颤。

　　敲门声还在继续，那人似乎极有耐心，从一开始的急促逐渐变缓。

　　不是四楼那个人。

　　方灵拿着美工刀缓缓靠近猫眼，她凑近却看不见人影。

　　只听见低沉的嗓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人吗？”

　　这人的声音……方灵觉得有些熟悉。她下意识便开了门，那人侧身从旁边闪过来，原来他刚刚一直躲在猫眼的视野盲区。

　　“方灵？怎么是你？”江逸一副惊讶的表情，他的视线越过身着睡衣的方灵，直勾勾地看向室内，似乎是有意在寻找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方灵悄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将美工刀藏进玄关的抽屉里。

　　她眼神上下打量江逸，外面暴雨雷鸣，他此时浑身湿透的模样。发梢上正滴着水，顺着脸侧划过脖颈，黑色衬衫淋了雨紧贴胸肌，隐隐透出训练有素的痕迹，随意解开的三个纽扣，使得左侧锁骨端的痣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方灵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她往左一步站在门口中间的位置，挡住他探究的视线。

　　江逸收回视线，眼眸低垂语气染上几分可怜，“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爸把我流放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他甩了甩发梢的雨滴，接着说道，“刚好这边可以避雨，楼下的门也是坏的，我就直接上来了。”

　　“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好巧啊。”江逸脸上带着笑，他好像并没有察觉到现在的气氛有多尴尬。

　　还继续厚脸皮地提出他的请求，“方灵，你看哈，我现在身无分文，这异国他乡的，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还好你在这里，所以，你能不能借我留宿一晚。”

　　还未等方灵同意，他就想直接进门。

　　方灵单手抵住门框不让他进，“我老公待会就回来了，不方便让你进来，你走吧。”

　　江逸眼眸乌黑，闪着泪光，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方灵，大家同学一场，我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你老公这不是还没回来呢。”

　　说着，他直接弯腰从她手臂下钻进屋，大摇大摆地在客厅晃悠，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地上的那摊水渍和马克杯碎片还挡在路中央，江逸自然也看见了。

　　他转身刚想开口，又是一声惊雷，瞬间盖过了他的声音。紧接着狂风的吸力将门重重关上，双重巨响，吓得方灵冒出一身冷汗。

　　她站在原处，后背紧贴着墙壁，脸色惨白，手腕止不住地颤抖。

　　江逸担忧地看向她，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方灵一掌拍开他的手腕，低头快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路过那摊水渍时不慎踩到一块较大的碎片，她却管不上那么多，只想快点逃离江逸的视线。

　　“方灵。”江逸还在身后喊她。

　　“你要住就住一晚，别打扰我！”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丢下一句话后直接关上卧室门并反锁。

　　昏暗的卧室内，她强撑的情绪终于得以放松，背靠门板缓缓滑落坐下，大腿内侧难耐的疼痛令她不断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刮擦，试图用更大的疼痛转移注意力。

　　门外断断续续能听见脚步声，她不知道江逸在做什么。忽然，那脚步声愈来愈近，直至在门口停下，他似乎是蹲下了身，靠近门边。

　　“方灵，你还好吗？我没找到你家的医药箱，你脚上的伤需要处理，你能告诉我医药箱放在哪里吗？我给你拿过来。”

　　方灵：“不用了，已经愈合了。”

　　江逸以前就知道她害怕打雷，毫无征兆的巨响是很容易吓到人的。

　　方灵的声音很微弱，他为了能听清楚她的声音，他侧身贴着门板坐在地面，两人仅仅一门之隔。

　　殊不知，里面的人手里正拿着把水果刀，呼吸急促地抱着双膝。

　　江逸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以前高中的时候，他会在她害怕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方灵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偶尔会随便扯些闲聊的话题，让气氛变得轻松点。

　　也能让她知道，他一直在。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我看你住的房子挺好啊，应该还不错吧？”江逸视线落在她还未收拾的一些布料边角上，紧接着话题转到他自己，“你是不知道。一周前我被我爸赶出来，我想方设法回去。”

　　“没想到我刚回去没几天，他竟然直接找人将我打包送来M国这边流放，我过得不好……”

　　“你老公怎么还没回来？”

　　里面没有动静，江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他温润的嗓音缓缓开口，“方灵，我问你个问题。”

　　“你有兴趣考虑包养一个情人吗？我会是很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