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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08 光与尘 帝王写的字 ...

  •   本章小曲:MT1990《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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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家政课教室离开后的昭歌,落荒而逃一般奔回A班,抓起书包就跑。
      路上见到了海斗也没有打招呼,飞奔的速度让少年一伸手都没能捞着,他反应已经够快了。于是他困惑地挠挠头,一头金棕色短发被揉得更加凌乱不羁,皱起眉头嘟囔着抱怨:“搞什么啊?这么慌张。”
      正要抬脚去追,身后走来一队男男女女,为首的女生小跑两步从后面一把捂住了海斗的眼睛,故意粗着嗓子压低声音说:“猜猜我是谁?”
      海斗笑了,配合着女生的小把戏往下接道:“哦~让我猜猜。阳菜酱!玩法过时咯!”
      名为阳菜的女生“切”了一声,松开手绕到海斗身前,笑意盈盈:“总算找到你了!人都到齐了,走吧去唱K!”
      “啊……”海斗拖长音,视线扫向昭歌消失的方向,但也就一秒,立马又回头对着阳菜笑开了,抬脚就领着一队人往校门口走去,“走咯!”
      BTN乐队的鼓手桐山凑和键盘二宫幸太也在其列,至于贝斯稻见浩在哪?他今天请假。
      整个BTN和昭歌都很熟,毕竟她常常来他们的排练室一起玩。因此,桐山和二宫也认出了昭歌飞奔而走的慌乱身影,再看到眼前这一出与海斗那一秒的视线,两人颇有深意地对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都没说话。
      前方的海斗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从来没见过昭歌这么慌张,是怎么了?算了,她想说自己会说的,大不了明天问问就好了。这思考刚发生,就被他瞬间翻篇了。
      就这样,在海斗握着麦克畅快K歌时,昭歌站在云宅二楼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根烟。
      心乱如麻。
      手指停在手机通讯录备注“知行姐”的号码上方,顿了两秒,熄了屏幕。
      一般人遇到情感问题可能选择找朋友倾诉讨论,她不会。自己的思路还没有理清楚,开口也是浪费别人时间,她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这种麻烦。而且她深度朋友圈子就那俩人,一个太独,一个太花,都不是会精通感情问题的人,问也没用。
      今天的事情,看似是自己调戏别人惨遭玩脱,但她清楚,是她自己先“脱”的——在天台上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对赤司征十郎毫无期待,一个小时都没到就惨遭打脸。
      少女注视着自己夹烟的食指,那里触碰到了赤司的嘴唇,虽然搁着手套,但那过电般的酥麻感和胃里蝴蝶翻花的感觉现在还能回想起,她把烟换了只手夹,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为什么那么喜欢和他说话,仅仅因为逗起来好玩?她为什么不觉得别人好玩?为什么偏偏逗他的时候最开心,最享受?
      这哪是不期待,这明明是渴望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事情就变得相当麻烦了——
      期待,就可能会失望;渴望,就可能会落空;爱慕,就可能会受伤。
      恋上一个人,就是递给对方一把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捅过来。
      就像母亲那样。
      说巧也不巧,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昭歌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星野岚。
      看来这主任还真是睚眦必报,电话说打就打,这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星野岚——以前她也不是没犯过校规,但他从来都没管过,这次突然来电倒是新鲜。
      “干什么?”昭歌接起电话,语气不善。
      电话那头的星野岚,尽管对面看不见,嘴角还是习惯性挂上了微笑的弧度。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于是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比想象中生硬:"在学校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昭歌在家庭联系方式一栏填的是星野岚秘书的电话。想直接通话星野岚?不好意思,一个主任罢了,星野岚可没空理。况且那个秘书很有眼色,什么上报,什么不上报,心里有数。校方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给他,更省事,很多小事他自己就可以做主处理了。
      只是这次这种小事有什么可上报的,昭歌不理解。
      于是昭歌嗤笑,语气满不在乎:“竟然真的打到你那里去了,我以为那老头只是说说而已。木村秘书也是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可说的。怎么,你现在要扮演严父来说教?”
      “说教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只说一件事,你听完。”星野岚的声音平静地像在公事公办念一份合同条款,“你们A班有不少好人家的孩子,这个你清楚。你在学校闹的那些,传到哪家长辈耳朵里,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
      懂了,昭歌这下懂了,都用不着他明说。
      之前星野岚一直不管,是因为庆应是他送她去的,怪不得那学校没什么豪门之子,可洛山是她自己选的。现在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位豪门之子,还是更有名望的家族。说白了,他怕赤司给家里传小话,丢他星野岚在上流社会的脸面。
      亏她还有一瞬间以为这个父亲良心发现,终于想履行一下父亲的管教职责了。到头来,还是为了他自己的脸面和利益。
      对,赤司征十郎就是好人家好孩子,星野昭歌就是坏人家坏孩子。
      听昭歌没有接话,星野岚继续他的家主发言:“你在京都怎么过日子,我没管过,也不打算管。你前几年做得挺好的,低低调调,不露锋芒,偶尔出格也没人说什么。就照那样来,能做到吧。”
      “做不到!”昭歌毫不客气,声音拔高两度,“凭什么我要低调!”
      她的声音满是怒意,比星野岚预料中她的生气时间地要提早了一些,于是他沉默。
      昭歌继续追击,干脆挑破,很爽快:“你怕赤司征十郎多嘴?那又怎样,叫他去说好了。你自己养出的女儿,你该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吧,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叫他说,说出去也是星野家家风不正,人家也没说错,怎么了?事实而已。”
      听到她又要往那件事上拐,星野岚很头疼,这或许也是他疏远女儿的原因,因为昭歌永远不可能有好气,说不到两句话,就要翻旧账,反复提醒他自己是一个人渣。
      父女处成这个德行,哪里是一家人,分明就是仇人。
      她母亲的死,她是过不去了,永远过不去了。
      这个女儿越来越像月见,极端的理想化,偏执的爱情观,就连声音都开始越来越像。
      这个念头刚冒上来的时候,星野岚正在吹茶杯上的热气。三四十岁的人活到现在,最熟练的本事就是掐灭一个刚冒头的东西,他准备把这个念头跟茶水一起搁凉。
      他开口,声音重新回到了那层惯常的温和,跟他在慈善晚宴上致辞的口吻一模一样。
      “你以为我怕赤司家那边?我怕的是星野这个姓被人嚼,谁嚼的不重要。”
      “你在京都过你的日子,我没管过你,生活费照打,你的物质需求分毫不会少。该住的房子,该去的学校,云家的人照顾你,这些我干预过哪样?”他把每一项摆出来,干净利落,跟翻账本一样,没有一个字是解释,也没有一个字是道歉,他以为不干预就是他的恩赐。
      “你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不要再讲了。跟我怎么吵都行,出了这通电话,你姓星野。”
      两边都静了,星野岚没有等到昭歌反驳的话,放出了最后的杀招。
      “你母亲的老家话,你应该比我懂——和光同尘。”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在拍合同上的最后一个章,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星野岚对于中国古文化的兴趣仅限于能挂进他的画廊卖出价格的那些,这四个字是月见在世的时候教给他的。他记不清是在哪个场合,但当年她是笑着对他念的,她说:“岚,中国道家夸一个人境界最高的话,就是这四个字。”他把这句话存了十几年,今天拿出用来规训女儿,用得很顺,顺到他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听星野岚提起母亲,昭歌的声音陡然变得十分尖利:“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知道自己存在急性焦虑发作的风险,但没那个必要让自己再次经历,至少没必要对着星野岚发作,他不配!
      于是非常努力地让自己平稳了一下呼吸,她才继续开口,阴沉又凶狠:“警告你,星野岚,我现在还当你是父亲,如果你也想继续当我父亲,不准你再提她。”而后顿了顿,补了两个字,咬牙切齿,“恶心。”
      说罢,她挂了电话,一点情面都不再留。
      电话那头的星野岚也被女儿这句恶言给触动到,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是对于他这种身居高位的豪门家主来说,情绪,是最没意义的东西。他人的情绪,可以成为牟利的工具,但自己的情绪,相比之下实在创造不出什么价值。所以心脏酸涩了一瞬,但也就那样了,无所谓。
      走出书房,客厅传来综艺的笑闹声,星野雪绪正穿着真丝睡袍窝在沙发上,跟着电视里的人们咯咯笑。听到男人关门的声音,她眼皮都没抬,随意甩了一句:“电话打完了?”
      女人不好奇,不询问,不纠缠。有关心,但也就点到为止,星野岚倒是觉得这样的亲密距离他才会比较松快。如果是月见的话,他只要有一次回答没有全须全尾地交代清楚,那双漂亮的眉头就要皱起来了,说不定哪一秒晶莹的泪珠就要从那含情脉脉的双眼里滑落。
      两个女人谁更好?他不评价。
      两个女人谁更爱他?他有答案,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什么。
      男人走去沙发坐下,抬手揽住夫人的肩膀带入怀里,手里刷着晚间新闻,享受着惬意的睡前时光。
      而京都那头的昭歌,跑去酒柜那边猛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才把心里那点燥意压下点。
      突然这么一通电话来打岔,刚才的思考不可能再继续了。什么想不通的爱情在巨大的恨意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别说是赤司,现在就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司一起来都不行。
      她想大声尖叫,她想摔砸东西,但想到那些古董花瓶还挺名贵的,瞬间作罢。
      说来她自己都觉得搞笑,情绪崩溃到这个地步,第一时间竟然是操心古董的价值,和她那个老爹一个德行,说不定血脉这种东西真的有什么玄学,连这种事情都能遗传。
      想着想着,她自己笑了,笑完觉得自己也挺恶心,于是持续散发着超低气压,连王管家都不敢轻易上来和她说话。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学。
      赤司从走廊进教室的时候就察觉了不对,整间屋子的氛围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给拧紧了。所有人都在正常说话,但音量全部压在了某条线以下。平时活跃程度仅次于昭歌的园田修回到自己座位时,都特意绕了路避开窗边那一排,跟前桌的男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奈奈美站在讲台旁的书柜边,手里捏着本书,朝昭歌的方向看了两眼,也没敢走过去。
      赤司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抬头看向昭歌的方向,只见她侧身看向窗外,下巴搁在手背上。今天没有看书,桌面上什么都没摆,干干净净的。
      似乎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
      园田修转过头压低声音:“赤司,星野桑今天怎么了?早上来的时候我跟她打招呼,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冷得不像看活人。”
      赤司翻开课本,没有抬头:“什么时候来的?”
      “竟然比我还早,我七点四十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园田往窗边那个方向努了努嘴,“真木桑想过去来着,走到一半又回来了,说‘今天算了吧’。”
      赤司没接话,园田等了两秒,转了回去。
      赤司这才合上课本,视线再次投向昭歌的侧脸。她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管理的痕迹,眼睛对着窗外但没有焦点,肩线是完全松弛的,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头掏空了随便搁在那。
      直到第一节课预备铃响,昭歌也没有动。周围的人在翻书拿笔,她的桌面仍然空着。
      不能放她一个人在那被随便地搁着,这句话划过赤司脑海时,跳过了理性的批准。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桌上那瓶早上刚买来准备喝的热茶,走到昭歌身边,放在少女桌面靠里的位置。动作很轻,放下就走,但在转身时压低了声音,只够她一人听到:“喝点热的。”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其他的开场白,“你怎么了”“昨天回去出什么事了吗”,全部否掉。他认为她现在不是在等谁来问问题,既然是她自己的事,就让她自己先处理。
      昭歌拿起少年放下的热茶,有点意外地转头看向赤司的座位。两人对视着,但彼此的神情都没有丝毫松动,两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对上了。按理来说,昭歌现在的心该乱一下,但现下实在没有心情去理会自己对赤司的感情,于是意思意思略一点头表达感谢,就转回去了。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夹着教案从前门进来,集体问好后,老师黑板擦拍在讲台上:“翻到第五十二页。”
      教室里翻书声连成一片。
      赤司翻到那一页,目光在“You may delay, but time will not”上停了停,余光里昭歌的桌面仍然什么也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连那本《唐诗三百首》都没拿出来。
      老师在黑板上写课文,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窗边:“星野桑,你的课本呢?”
      全班安静,连赤司的笔尖都悬在纸面上没有动。
      昭歌转头看了老师一眼,声音轻飘飘地:“忘带了。”
      老师盯着她,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说了句“下次注意”就转回黑板去了。
      没办法,英文是昭歌最擅长的科目,老师喜欢她还来不及,根本不可能训她。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赤司写了满满的笔记,每一行都齐整干净。但他的注意力像被人拧开了两个水龙头——一边跟着粉笔在黑板上走,一边盯着窗边那片空白桌面。少女就那样坐着看窗外,手里还握着他给的那瓶茶,下巴搁在手背上,整节课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下课铃响的时候园田又凑过来了:“赤司,她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跟班主任说一声?”
      “说什么?”
      “就……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说忘带课本,老师已经处理完了。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园田被堵了回去,应了声“也是”就走掉了。下节课是艺术课,大家都要前往各自的艺术教室。赤司坐着没动,目光瞥了一眼昭歌那边,发现瓶中茶水的高度比先前矮了一截。
      她喝了就好,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顿住了,因为它跟英语课、跟班长、跟学生会会长的任何职责都毫无关系。
      这个念头只和赤司征十郎自己有关。
      还没等深挖这个念头,余光瞥到少女已经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延后几秒,赤司也站起身,走向走廊,一路上始终走在少女的身后。
      确实不是他在搞跟踪,实在是两个人都要去上书法课,昭歌也并没有选择逃课。
      书法教室里的墨味很重,混合着宣纸的淡淡植物清香,再烦躁的人站在里面都能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这节课又是练楷体,其实昭歌不喜欢楷体,毕竟她从小就被母亲要求练字,一个楷体的“永”字练得现在看到都想吐,她更喜欢行书,正所谓“形散而神不散”,这也是她最喜欢、最想达到的人生状态。
      赤司站在昭歌的左前方,正写好一幅,刚准备把作品从毛毡上揭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
      是星野昭歌。
      书法教室可比普通教室安静多了,连笔尖碰纸的沙沙声都是偶尔才会出现,昭歌那一声包含情绪的嗤笑别提有多突兀,就像一张白纸被人从中间突然划破。
      同学们纷纷停下笔看向她,就连老师都皱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写得太丑了,把自己丑笑了。”那个插科打诨的昭歌突然回来了。
      赤司疑惑,明明少女的字跟自己的不相上下,什么东西写出来能让她觉得丑?
      但课程还在继续,练书法讲究静心,连老师都没有说话,同学们只好纷纷都转回去。
      然后就传来宣纸被随意揉皱的声音,似乎被狠狠地攥成一团,再被随手丢到什么地方。
      赤司一边写字,一边梳理所有线索,看来今天少女状态变化的关键,就在那张废纸团。
      下课铃响后大家陆续收拾离开,赤司洗好砚台,将毛毡叠好,是最后一个走的。路过昭歌位置时脚步停下了,那张废纸团就静静地放在她的桌角。
      他盯着那个纸团看了几秒——这是别人丢弃的东西,正确的做法是走过去,不看。
      但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因为自己在解谜,这是必要的方式。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相当心安理得的理由,于是轻轻将那张皱巴巴的宣纸铺展开,直到四个大字跃然纸上时,他呼吸停滞了一瞬。
      今天的课堂练习是明明是楷书,少女提交的作品也是工稳楷书,但这张纸上分明是行书。
      书法他自认半个内行,日本书道脱胎于中国书法,字里行间的师承他看得出来。但这四个字,笔锋锐利,起收之间带着一种他在日本书道里几乎没见过的东西——每一字的起势都带着向上挑的气韵,像要跃然离开纸面,落下时却在最后关头压住,把那股飞出去的力气拽回笔尖。
      这是宋徽宗的瘦金体行书化的风格,他曾在赤司家的藏品里见过真迹的复制品,初见时就颇受震动——帝王写的字,每一笔都有不肯低头的意思。
      少年将纸平摊在桌面上,试图将那些折痕抚平一些,但之前被攥得太皱了,他压不回去。
      他移回视线重新看向这四个字。
      和、光、同、尘。
      他认得的,出自《道德经》,他曾读过日文译本,大意是:收敛光芒,混迹于世。
      赤司算是大概明白少女为什么嗤笑了,联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为碎片找到了一条能使之串联起来的线——应该是有人在今早或昨晚,对少女传达了类似“收敛”“低调”一类的要求,而那个人的分量够重,重到能让她今天早上变成那副样子。
      有人叫星野昭歌和光同尘,而她不愿意。
      于是少女站在书法课上,把那四个字写了出来,用最不服气的笔法,写了最服软的内容,就像握着一把出鞘的刀去刻“入鞘”两个字。然后写出来一看,觉得实在荒唐,于是亲手毁掉——她连假装接受都撑不过半分钟。
      赤司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许。
      他站在空荡荡的书法教室里,盯着这四个字又看了很久,那行笔间杀伐利落,根本不把“和光同尘”的含义当回事,手底、心里全是反骨。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藏不住了,也不会再藏了。
      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给,为什么加在一起关键信息还是约等于零。现在他从这张被揉皱的宣纸上第一次看到了反面——是她已经给了很多了。
      无所谓的日常态度,做全班的气氛担当,插科打诨的自嘲玩笑,犀利狡猾的语言交锋、身段柔软的撒娇哀求、甚至是对他本人调戏挑逗的戏谑互动……每一样都过于开朗,亮得刺眼,让人误以为这就是她本人。是,但不止,其实这些全部都是社交面孔,目的就是把那部分真实的自己压暗一点。
      她给了很多,很多在藏的证据,而证据越多,说明她藏起来的那部分真实可能越宝贵。
      而真实的她,就在这张行书上——锋芒锐利、风骨傲然、柔韧纤细、但也脆弱易折、甚至还有一点……悲凉吗?他不确定。
      阴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白得发灰,走廊里传来几个学生经过的脚步声和笑声,赤司还站在原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尘”字的最后一笔,那一横收得干脆,没有一点甘愿。
      他把宣纸从桌面上拿起来,叠得规规整整,大小刚好能放进校服内袋。
      少女丢掉的东西,他捡起来了。但他又找到一个理由:如果留在这里被其他人捡到,对她没有好处,跟上一个理由别无二致,禁不起推敲但够用。
      走出书法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赤司往A班的方向走。校服左前胸内袋里,宣纸小方隔着布料贴在他心前,他能感觉到它的棱角。
      星野昭歌。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从来都不是零,是我一直看错了方向。
      谜面更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08 光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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