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31 喜欢你 两人的力道 ...

  •   本章小曲:十明《GRAY》
      -
      经历了傍晚的惊恐发作,昭歌的精神和身体都进入了疲惫期——她的精力就像一个水池,那一刻剧烈的情绪震荡让所有水倾闸而出。如果能马上找到一个安全的私密空间,精力还能慢慢续回去,可惜当时是在学校;而且如果一路都遇不到人还好,可是她遇到了,虽说和篮球部三位队员的社交花不了太多精力,但后面赤司过来了呀。
      面对赤司,昭歌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信任赤司,觉得自己在他身边应该是安全的,可以放松;另一方面她又不信任赤司,觉得自己让赤司看到这样的一面是不正常的,要打起精神应对。结果左右脑就这样互搏上了,搏一搏,才蓄起来的一点精力就又被透支掉了。
      CPU彻底被耗烧,她摆烂了,全都听赤司指挥吧,自己先放空,缓好再说。
      结果赤司无意中又补了一刀,对‘被发现病情’的恐惧让她的精力再次被掏干。她没办法了,干脆让身体重新启动,进行该有的进食动作,但是意识是空的,不仅是空的,还在漏。
      现下赤司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不是“判断”不是“指令”,是需要她运转自己的意识去回应的东西。可是她运转不动啊,她只能抬头呆呆愣愣看着赤司,缓慢地拼凑着言语。
      说什么啊?
      刚刚赤司做的所有关照她的动作,说的所有操心她的话,她全部都接收到了,但那个对外社交的处理器现在通不上电,她如果能回应早就回应了。与此同时,这份回应不了的隐隐的愧疚感也在消耗着她的精力,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最后她只能强行透支才续了一点的状态,面无表情,有气无力地开口:“赤司,我现在没有精力,不太能继续维护这些社交氛围了,你别管我了,就让我这样待着吧。”
      闻言赤司整个人定在了那里,“社交氛围”这个词像一滴冰水落在他耳朵里,让他内心起了个激灵——此刻,少女把他归进了‘需要她表演’的那一栏,这个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这不是社交。”少年只能干巴巴甩出这样一句话,再多的他就不能再说了,因为他以为少女是在无声后退,这是他最怕发生的,这种时候他一惯的方式就是留空间,等。
      他重新拿起筷子,又为少女盛了一碗食物,避开了她不喜欢的那些,再次推过去。做完却又顿住了,难道他真要不管昭歌,自己吃自己的吗?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赤司征十郎也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把食物送进自己的嘴里,嚼,但食不知味。
      空气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本该是赤司更享受的状态,但此刻的安静却让他第一次觉得“沉默是一件令人如坐针毡的事情”,无论是对方的沉默,还是自己的。
      他回想起平日里和昭歌的相处,总是少女在开心地找话说,他只需要听,被她搞笑离谱的措辞逗笑,然后接住她的措辞延展两句,最后两个人一起笑。那种氛围很轻松,很舒适,舒适到赤司没有必要去思考为什么会那么轻松——这样举例或许不恰当,但就像一件趁手的机器,到了手边就直接用了,只有在坏掉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来拆开它看看构造。
      现在那个名为“轻松舒适”的氛围坏掉了,这一刻赤司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在享受的美好氛围,不是因为“星野昭歌在”这件事本身,而是少女在不断地往两人的相处里填东西,现在她停电了,这个氛围就“空”了。而他几乎从未为经营这个氛围做过什么付出,说难听一点,在这件事上,他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消费者。
      赤司的嘴唇动了动,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尽管他知道自己做得不会很好,甚至可能拙劣,可能无效,甚至很可能会让赤司征十郎这个人看起来很傻,看起来不再无所不能。但他没有办法放着昭歌不管,他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尝试填一下。
      他开始搜肠刮肚地找词,总结昭歌的套路,模拟她的行为,声音轻柔地开口,像在哄小孩,以赤司征十郎的方式。
      “昭歌,这家店的甜品你吃过吗?听说很好吃。”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刷到菜单的甜品界面,推到少女面前,继续努力,“抹茶白玉,你最喜欢的抹茶味。想吃的话就点点头,我来下单。不想吃的话,手机放在那就好。”
      话说得还是稍微有些生硬,又是指令。的确不够好,他自己清楚,毕竟昭歌闻言只是放下了碗筷,其他的反应还是一概没有,所以赤司不能停下来。
      于是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少女身边坐下,肩膀贴上她的。
      “不用笑,不用说话,不用管我高不高兴。”说着他一只手覆上了少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顿了几秒才说出最后一句,“但不要把我归到‘社交’里面。”
      那句话的话音不太寻常,里面掺杂了让两个人都感到很陌生的东西。
      昭歌混沌的意识被这句话给攥稳了,她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那是什么东西?请求?不止,听着像恳求。谁在恳求?
      赤司征十郎在恳求?
      什么?!
      她不敢相信,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但心脏瞬间被这个意识攥得极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意识回来了,思维却还没有。她很着急,但越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越说不出来,那股无法回应赤司的愧疚感就越浓烈;越愧疚,她就越着急。
      最后她的表情变得非常痛苦,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一滴眼泪能落下来。只有被赤司握住的那只手,还能做到紧一紧。于是她那样做了,用肢体告诉对方——她是在意他的。
      赤司接收到了信号,少女的手指一动,他紧跟着握紧了自己的手,快得如同条件反射去抓住一件差点摔碎的东西。再抬眼看过去,才看到少女此时的表情,他立马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心情好不好”的范畴了,再待在公共场合里是不行的。少年果断说了一声“走”,起身买单,而后将两人的包都背在自己肩上,手扶着少女的后背,问:“能站起来吗?”
      昭歌强打起精神,抬手撑住桌沿,使使力慢慢站了起来。由着赤司牵着往外走,和来时一样,像一个安静的没有自主意识的娃娃。但在走近赤司家的轿车前,她的状态换了,整个人的仪态都刷新成了名门闺秀的经典模板。
      赤司家的司机躬身为她拉开后车门,她礼貌点头微笑,还甜甜地补了句:“辛苦了。”
      等到三人都在车中坐好,那副面具般的笑容还是没有撤下来,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前后排中间的挡板处,没说话。但这个落点赤司看见了,刚才的全部他都看见了,立刻心领神会。
      “去云宅。”他吩咐着司机,紧接着按下了挡板开关,磨砂玻璃无声升起,前排的光线、人影、声音……一切一切都被渐渐吞没——昭歌终于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私密空间。
      等了几秒,赤司才开口:“现在不用笑了。”
      话音都还没落尽,昭歌脸上的笑容已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换上的又是那副有气无力又难受的表情——又社交了,早知道应该不让张叔先回去的,回云家车上她会更有安全感,但是也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好的展开了。
      少女闭上眼睛,靠上后座沙发靠背,继续缓神。
      赤司也没说什么,倾身过去为少女系好安全带,再系好自己的,也继续沉默。
      但昭歌没有让两人各自沉默太久,她没说话,没睁眼,手却动了——沿着后座皮面一路蹭过去,蹭去赤司身边,摸到了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食指勾进了少年的掌心中。
      她没后退,她还在,她需要他。
      那一刻赤司觉得自己的呼吸可以不用放轻了,心里某处松快了不少。他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轻轻盖在昭歌身上,再捞起少女的小手,全部放入掌心,十指相扣,而后开口:“到了叫你,想睡也行。”顿了顿又补道,“……我不走。”
      昭歌突然很想哭,心里涌上那股强烈的酸意,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是委屈吗?还是愧疚吗?好像都不准确,那种感觉和她上次回中国时,小舅舅对她说“永远可以依赖云家”时的那种感觉差不多。
      她狠狠压下了那股酸涩,酝酿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想要抱抱。”
      回应她的是“咔咔”两声,那是安全带锁扣被弹开的声音,下一秒她被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赤司一手拢着她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背,没敢收很紧,怕会勒到她。少年低下头,嘴唇贴在少女的发顶,声音闷在酒红色的发丝里。
      “……嗯。”
      昭歌回抱过去,整张脸埋在少年的胸前,双臂开始收紧,就算是会勒痛对方,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要用这样的、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确认他的存在,必须,轻一丝一毫都不行。
      然后,缓慢又轻柔的安抚落在了少女的背上,那手法有一点笨拙,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慢一会儿快,但是没有一秒钟停下来。
      终于控制不住了,少女的泪水洇湿了少年前胸的一小块衬衫衣料,她的力渐渐卸了,任由自己的重量全部交在对方的怀里。
      “赤司。”昭歌开口,细如蚊呐,也没有下文,更像是喃喃自语。
      少女后背的安抚停下了,那只手转而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更用力地按进少年的怀中,拢住她肩膀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仿佛在回应刚刚少女拥抱的力道。
      说实话,昭歌觉得被勒得很痛,但她一声不吭,她需要这个。
      然后就听到赤司说话了,只有一个字。
      “在。”
      昭歌刚放松的手臂又紧了回去。
      这一刻,两个人的力道终于对在了一起,都再也没收回一丝一毫,紧紧相拥,寸步不退。
      最终还是昭歌先松了力气,主要是因为……她的精力又透了,不过这次意识和思维都没有散,她只是无力再维持这种高强度拥抱。于是换了换姿势,下巴搁上了赤司的肩膀,手臂也攀了上去,整个人干脆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少年身上。
      赤司也松力,将手臂的落点从头换到腰,把少女兜实了一点,自己则侧靠上椅背,这样大家都能舒服一点。而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已经变熟悉了。
      “快到了,但昭歌可以不松手,多久都行。”他说。
      “嗯。”少女只回了一个小音节。
      就这样,赤司家的车停在了云宅门前,没人下车。
      司机不会来提醒,王管家也不会来接人。在大户人家打工,眼色是最重要的。
      于是车厢内的私密小空间里,拥抱依然在进行,但对话也开始了。
      昭歌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今晚最担忧的问题:“我是不是很奇怪?”
      赤司觉得莫名其妙:“奇怪在哪里?”
      昭歌没有答,赤司回想了一下,继续说:“……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没电了,你说的是这个?如果是的话,那不奇怪,只是累了。”说着拇指摩挲两下少女的后背,算是安抚,末了还补上一句,“下次没电了,直接来找我充,不用解释。”
      其实赤司自己都不确定说的那话算不算安慰,但是误打误撞地击中了昭歌的需要。
      她从来不需要安慰,甚至不需要共情,她最需要的,可能一直都是被理解,被接受。
      而她自己都不一定理解自己,接受自己——发病了,没错,然后累了,不想说话不想动,这有什么问题吗?这和40°的烧退后需要卧床静养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急性焦虑发作不就是心理突发一场40°的高烧,区别只在于生理和心理,那凭什么心理上出了问题就是特别的,是奇怪的,是需要羞耻的?
      焦虑症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病而已,又不是绝症,她为什么以前没有想通这一点呢?
      昭歌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压在心中那团浓重的愁云消散了许多。但转念一想,她也不是对“自己有病”这件事本身感到抱歉,她是对“可能对赤司造成负担或影响”而抱歉。于是她把头从赤司肩上抬了出来,那双小狐眼的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去,显得楚楚可怜。
      “你不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吗,你一直在关照我,我却连个像样的回音都给不出来,这不奇怪吗?”她撅个小嘴,像是在替赤司委屈。
      可赤司不委屈,赤司反而觉得自己有些事做得不算好呢。
      他抬头覆上那颗酒红色的后脑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很认真地回答:“你觉得哪里莫名其妙?刚才你手指勾过来的时候,那个是什么?说“想抱抱”的时候,又是什么?现在抬头看我,红着眼睛问我觉不觉得你奇怪,这又是什么?”
      这些全都是回音,他想。
      而后他擦了擦少女眼角的泪痕,继续回去抚摸她的脑袋,补充着:“你以为回音必须是什么样的?笑着说谢谢,还是立刻表现出精神很好?……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说着他把那个胡思乱想的酒红色小脑瓜按回自己的肩窝,唇瓣又落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但松弛了不少:“你现在这样,就是我要的回音。”
      昭歌听罢皱了下眉,有点困惑,脑回路没有完全对上,但也不重要了。赤司说他需要这个,她现在刚好也只能给这个,那就先不纠结了,人还累着呢。而且,让她痛苦了一晚上的问题,竟然被赤司这样轻飘飘地就给接住了,现在她觉得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赤司的怀里还令她有安全感。
      赤司征十郎最好,全世界最好。
      搂着少年的手臂紧了紧,昭歌朝那怀里又蹭了蹭,闭着眼睛,一边享受一边开口:“虽然不太理解。但果然,最喜欢赤司了,你为什么这么好呀?”
      赤司愣住了。
      好不好什么的先放一放,刚刚那是什么?那是他等了很久的表白啊!
      可不是今晚那个空洞洞的、像在交差的、他甚至都不太想收下的“喜欢”。
      这次场景、氛围、态度、情绪,全都没有问题了,不仅没有问题,还相当好;不仅相当好,内容还升级了——加了一个“最”字。
      某个被他压了一整晚的闷气总算找到了出口,挤在胸腔急急地向上涌,急得他都有点控制不好——手臂收紧的幅度超出了他的控制,溢出的短促笑声也超出了他的控制。
      “再说一次。”赤司扣住了少女的后颈,把人从自己的肩窝里捞了出来,车外云宅的灯光透过车窗,照亮异色瞳里极其认真的神情,他重复道,“看着我,清醒地,再说一次。”
      昭歌稍稍愣住,她刚才确实是感性上头,溜出来这么一句,但现在非要她清醒地说的话,难度可就有点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尝试一下,却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就宣告失败。
      她低下头,抬眼看上去,表情看起来尴尬、害羞又为难:“我……我的精力还没完全缓好呢,说一次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一定要看着你说第二次吗?”
      赤司一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再坚持,况且这幅羞答答的少女情态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他把昭歌重新拥进怀里,脸上还带着收不回的笑:“不用了,已经够了……不过,昭歌方才那个表情,我会记很久。”
      昭歌也没太当回事,不用再说一遍就行,但她真的不太理解赤司为什么想要再确认一次,便好笑地问出口:“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不是我们两个心知肚明的事情吗?就一定要说出口才作数?”
      赤司一听这句话就觉得逻辑大有问题,他低下头确认了一下少女坦然的表情。
      ……她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吗?
      又没忍住,少年直接“呵”地一声笑出声。
      “心知肚明,嗯,我同意。”他抬手覆上昭歌的脸颊,轻柔地搓了搓,带着笑意问出关键疑问,“那按昭歌的说法,我们现在算什么?”
      既然说心知肚明就够了,那他就心知肚明地问问:你是我的人吗?
      沉默,空气回归沉默。
      昭歌很尴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一个逻辑双标狗——她非要人家赤司说出确认关系的话,才算这段关系作数。那人家要她正经说一遍喜欢,才算确认她的感情,这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谁不喜欢清楚明确的感情嘛,所以赤司能一直忍确实很不容易了。
      但她也不能因此破坏自己的心理节奏,况且就算想确认,现在精力也不允许。憋了半天,她把头一扭,埋在赤司胸前,不说话。
      行吧,赤司本来也没指望她能马上变得很勇敢,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便很坏心眼地凑近少女耳边,轻声说:“昭歌慢慢想,不急。”
      昭歌更羞了,耳廓痒痒的,但又心虚着,只能嘟嘟囔囔以饰尴尬:“又慢慢想……”
      赤司更乐了:“那换一个,不用想。答案我替你记着,想确认和我说就好。不过‘又’这个说法,我很喜欢,说明昭歌一直在记。”
      完了,昭歌现在说不过他的,如果要聊这方面的话,自己只有被追着调侃的份,不行。
      于是她一言不发,赤司见她这么不禁逗,也就笑笑算了。
      就这样,沉默地又抱了片刻,两人才恋恋不舍地说拜拜。
      直到昭歌的身影消失在云宅的大门后,赤司的笑容才褪了下去,就像开关一按,灯迅速灭掉。下一秒,他掏出手机,手指本来已经划到了家庭医生的名字上,但顿了顿,划下去。
      家庭医生不行,赤司家的医疗团队直接对赤司征臣负责,任何就诊记录都会出现在月度健康报告里。如果赤司问了,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症状描述,这件事都会出现在赤司征臣的桌子上。赤司还不确定昭歌怎么了,这个时候不能让自己父亲知道这件事。
      但网络检索也不行,信息太杂,没有筛选标准。
      最终他的拇指停在了“绿间真太郎”的名字上,他这位昔日队友的父亲是医生,通过他寻找医疗资源会比较可靠。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奇迹的世代”的大家了,他脑海里一边浮现这个念头,手指一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被接起时,绿间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背景里还有沙沙的翻书声。
      “赤司?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真太郎,有件事想请教你的父亲,方便帮我询问一下吗?”
      电话那边的绿间顿了一下,难得见赤司找人帮忙,他的语气沉了几分,把手机贴近了一些:“……什么事?”
      赤司闭上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想好哪些能说,哪些会暴露太多,最终以一种描述临床症状的口吻告知给绿间,语气平静又客观,内容重点又详细。
      听完绿间沉默了很久,赤司能想象到他在那边推了推眼镜的动作。
      “你说的是谁?”绿间问。
      “这不重要。”赤司秒答,“我需要知道这些表现可能指向什么方向。”
      “……你确定不是自己?”
      “不是。”
      一听这话绿间放心下来,尽管他自己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于是绿间略一沉吟,认真道:“我的父亲是外科医生,赤司,你描述的内容并非外科的范畴。不过我会转告父亲,或许他可以询问他的同事,为保准确,我要再问你一些问题。”
      “好。”
      而后绿间就像医生问诊一样,有模有样地问了一些更细致的内容,有的赤司答不上来,有的可以,最后绿间留下一句“有消息再联系你”就挂了电话。本来还想聊两句篮球相关的,但他看赤司的心思目前没在这个上面,就也懒得开那个口。
      再次通话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赤司本来都准备睡了,但绿间还是去了电话。
      他其实可以等明天再说,或者LINE留言,但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对赤司很重要。秉着“尽人事”的原则,他还是选择“今日事今日毕”,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赤司,关于你问的事情,我父亲的意思是,应该与应激反应有关。”绿间开门见山,条理清晰地说明,“如果这是第一次发生,而且已经自行缓解了,便无需过分在意,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日常留心观察;但如果频繁出现,必须就医,精神心理科。”
      “精神心理科。”赤司重复了这个关键词,眉头轻微地皱了皱。
      “没错,而且赤司……这种事必须本人去。你替那个人描述症状,医生没办法准确判断。如果真的是应激反应,触发应激的条件是什么,或许只有本人知道。”
      赤司沉默了片刻,才沉沉回道:“我知道了。”
      绿间也沉默,再开口是一个与今天的话题毫不相干的内容:“那个人是什么星座?”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或许我有办法让那个人好一点。”
      赤司大概知道绿间说的是什么方法了,一时语塞,但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如果能让那个人好一点,赤司也会跟着好一点,虽然绿间本人一定不承认这层考量。于是赤司纠结了两秒,说了:“狮子座。”
      “怪不得,你说的那些情况是今天发生的吗?如果是的话,那就不奇怪了,今天狮子座运势倒数第一名。”顿了顿,推推眼镜,绿间继续补充,“如果想让她好一点,就帮她准备好每天的幸运物吧,接触应激源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赤司意识到绿间可能猜到了什么,但对方没明说,他也没必要解释。
      虽然准备幸运物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他才那不信那些,但有感于绿间别扭的关心,他真诚道谢:“我知道了,真太郎,谢谢……Winter Cup见,期待和你的比赛。”
      “哼,我们可不会输。”绿间回道。
      赤司轻笑一声,没有和绿间争论到底谁输谁赢的问题,赛场见真章就是了,随便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屏幕跳转回屏保,是之前昭歌临摹的卡通小狐狸。她似乎喜欢各种圆滚滚的卡通小动物,这只胖球狐狸也不例外——一个圆球就代表了身体,一个椭圆代表了尾巴,两圈短线代表了毛茸茸。整个狐狸憨态可掬,嬉皮笑脸,眉毛却挑成反过来的对号,和她本人很像,看起来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吗?
      赤司想起绿间的话,他不知道昭歌是不是第一次这样,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少女有没有一个人经历过同样的事,这个“不知道”比任何一条症状都让他觉得难受。
      下次……最好不要有下次,但万一有下次,他一定会更快地抱住她。
      就在这时,少女的LINE消息跳了出来,又是那只胖圆鸟,在原地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就地躺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小被子一盖,可可爱爱地说晚安。
      “晚安。”赤司回,边回嘴角边翘起。
      看来她今晚应该是好起来了。
      好起来了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31 喜欢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