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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29 混沌的 一个“难搞 ...
本章小曲:杨楚骁《迷雾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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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需要再要的。
名分呢?
当晚些时候,两人用过晚餐,昭歌挥挥手送别赤司之后,她才松掉那口绷了全天的气,这才感觉能够彻底松弛下来。没错,即使是那一吻后的余韵时间里,昭歌也不算是真正放松的状态。不是吻不吻的问题,是这一下午实在是预期过超,要素过密,情感过浓,跌宕起伏,却又水到渠成——这水还不是一般的水,洪水,把人脑子都给打懵。
别说赤司都有一段时间觉得心累需要缓缓,昭歌还要绷着主人家的劲头招待他,现下松快了更是觉得累得不行,大概这就是理性人透支感性的结果,关键还是情不自禁的透支。
昭歌不习惯,赤司也不习惯,他在回家的车上也在闭目养神。
但这些都还算小事,毕竟两个人都不后悔,问题在于——手也牵了,人也抱了,嘴也亲了,甚至连创伤都给对方看了,现在两个人算什么呢?那句“请和我交往吧”在哪里?
竟然没人说。
昭歌不可能讲,那种话说出口就意味着她需要“正式地、不可逆地给出明确定义”,这个东西对她来说等同于一把锁,等同于她已经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心“全押”。那需要的勇气可就不是一次接吻能比得上的,凭她自己的勇敢程度,现在根本没办法做好完全的觉悟。
而赤司对于这件事也有所察觉,毕竟让少女叫个名字她都叫不出口,让她去认真回应关系定义的话,说不准她会不会应激跑路。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让“他们正在交往”这件事变成一件不需要被确认的事实就好了。
就像他的胜利观,和新陈代谢一样自然,没有人会去特意确认这种事,一样的。
而且他已经留下了锚——那根玉簪,回程的路上他拿出来看了三次,他准备周一就把这根簪子装饰在他的会长办公桌上,让星野昭歌每天都见,见到就会想起这一天,见到就会想起她还欠他一句“征十郎”。
他可不是什么痴恋苦情少年。
第一个意识到他这一招很巧妙的是松川知行。
晚上打视频,知行听到昭歌讲这些事的时候,本来她是趴在自己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八卦的精明黑眸,闻言直接翻身仰躺,把整个脸露了出来,那一刻她简直想给赤司鼓掌。
“昭歌,你知道赤司征十郎干了什么吗?他对你用了‘客户留存策略’。”黑发少女的话语中难掩笑意,“你们都这样那样了,你说这叫‘关系没确认’?老实回答我,那根簪子,你想不想拿回来?”
“簪子无所谓的,我又不缺,送他都行。”昭歌喝着今天还没喝完的小红酒,一脸莫名其妙,但她也发现重点偏了,自己拉回来,“如果你说叫名字的话,我想的呀,但是问题在于我叫不出口,和簪子没有关系的。他就算摆八排簪子,我叫不出口就是叫不出口。”
知行无语地眯了眯眼:“行,那我问你一件事,你是必须亲耳听到他说确认的话,关系才算作数吗?”
“不然呢,没有明确定义的东西,就是有误读误判的可能性嘛……虽然现在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小,但也不是没有。主要是……”昭歌皱起眉,一边细品自己的想法一边继续说,只是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有几分不确定,“让我主动说的话,我做不到。但如果他主动说的话,说不定我半推半就的就……下定决心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我需要一个推力?”
知行没话讲了,没人能拿她这个小妹妹有办法,于是干脆决定收尾:“行,等他讲。簪子都收走了,下一步他心里有数,他可不像会让你等太久的人,你就安心当你的大小姐。”
昭歌一听喜滋滋,也是放下心来。
但是昭歌光靠等是等不来那句话的,赤司并不准备说。知行在这一点上也看错了,她只推测了赤司大概率会做的事,但漏算了昭歌本人对赤司的影响和对事态的“搅局”。
就这样,因为少女那自己都摸不透的混沌又较真的矛盾爱情状态,三个顶顶聪明的人,无论是场上的人员还是场下的军师,没有一个人的预判是完全正确的。
一个“难搞”被解决,新一轮的“难搞”又来了。
等回到学校,少年和少女的相处模式也就比恢复出场设置好一点,毕竟都有正事要做,也不能时时刻刻眉目传情,拉拉扯扯,而且这可是公众场合,也要顾及一下对外的形象。但是在每天午休的办公室里就不一样了,那就是二人独处的私密空间了。
经常聊着聊着,勾个手指,牵个小手,抱抱贴贴,太正常了。
但几天下来,昭歌自己先毛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可抱抱升级版吗?但她又不可能开口去问,只能自己憋着劲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渣女,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并没有玩弄赤司的感情,不能叫渣女。
想着想着,她转头看看办公室里正在沙发上专注看文件的赤发少年,那副老神在在完全不受影响的淡定样让她心里更毛了——他全然不在乎这段关系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吗?
殊不知人家赤司早就在心里定义完了,他认为事实比说法更为重要,现在虽然不是贴了一个表面的标签,但是他在做的、要做的事情就是男朋友这个角色才会做的事呀。剩下的那一半留给少女自由发挥,发挥不明白的时候,他再出手纠偏。
昭歌的确发挥不明白,而且现下就有一件发挥不明白的事。
两分钟前,BTN乐队的LINE群组里蹦出一条讯息,海斗在询问《southwind》的原版演录定在最终彩排结束还是正式演出结束,大家纷纷表示都可以,于是就在询问昭歌的意见。
昭歌能有什么意见,昭歌头都大了。
那首歌的原版是海斗写的小情歌,当时被她小手一挥直接大改,朝日奈少爷直接就准备掀桌走人。她为了哄好这位少爷,才承诺录一遍原版留纪念,主意还是她自己提的。主要是,当时她对“自己很喜欢赤司”这件事都是才意识到没几天,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如果是现在的话,给她八百个胆子,她都不可能提出这种馊主意啊。
但是,事情早就已经答应别人了,现在事到临头了她来毁诺,哪有这么做人的?
昭歌很为难,那股钻空子的本能又冒上来了。她瞄了一眼赤司,心想着万一赤司比较大度呢,万一他也觉得那只是一首歌而已,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什么的,那不就皆大欢喜?
于是她下了一步臭棋——抬手揪了揪赤司的裤腿,头低了低,眨巴眨巴狐狸眼,一看就是在刻意讨好:“赤司,我想和你说件事,你能答应我听完先不要生气吗?”
一般用这种话作为开场,那么接下来的话百分八十以上都会让人生气。
赤司很懂,他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话大概与谁有关了。
“我不答应。”他说,然后见到少女的小脸果然瞬间垮了下来。他伸出手,把那只揪他裤腿的小手捞进自己的手心,这才继续开口,“生不生气是我听完之后的事,你先说。”
昭歌一听这话,顿觉心里凉了一大半,现在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只有老实交代。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于是把赤司的手翻转过来,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好想去世,我真的好难啊。”
然后她蹲了下去,蹲在赤司的腿边,抬眼上去可怜巴巴地望着少年,难得一见的卑微,小心翼翼地开口:“事情要从秋季社团音乐会一审,也就是三周前说起……《southwind》这首歌,歌词是我大改过的,改之前的版本是海斗写的,怎么说呢……”说到这,她心虚地把目光移走,超小声地接,“比较小情小爱。”
说完她又立马把目光移了回来,一脸正色,声音也放大了:“当时我就拒绝了!我说这词肯定不行呀!校园场合!肯定要唱一些正能量的歌曲!小情小爱的怎么行呢!然后我就大包大揽地把歌词改掉了,可是……可是海斗很不高兴,毕竟人家说自己改了六个晚上什么的,我当时……”说着她又把眼神移走了,声音又变小了,“我当时为了哄好他,就答应说……终彩之后,陪他们演绎一下原版,拍个视频留念什么的……”
交代完毕,她认命一般地低下头去,把自己的额头搁在赤司的手背上,像磕头一样,声音细如蚊呐:“很早之前就答应好了的……我现在要开口毁诺吗?”
话音刚落,室内陷入了令人尴尬的寂静,尴尬的只有昭歌,赤司现下正在压自己的火。
……果然是一个令人相当不高兴的事情。
“抬头,我问你三件事。”
赤司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昭歌还是不自觉地颤了颤,听话地把自己的头抬起来,乖乖巧巧地看回去。对视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异色瞳后,整个人又是颤了颤——她觉得赤司那双眼睛,没温度的时候就是最吓人的时候。
少年没管她的颤,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没有用力,但是能保证只要少女敢移开视线,他就能在她移走前给她掰回来,那个动作就是在说:看着我回答。
赤司开口接下去。
“第一,原版歌词的‘小情小爱’,写的是谁和谁?”
“第二,你‘哄好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承诺会让谁不高兴?”
“第三,你来问我‘要不要毁诺’,是想让我替你做这个决定,还是你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扛骂名?”
太犀利了,昭歌仿佛被三根钉子狠狠钉住了,她一个问题都不想正面回答。
她的视线还没等移走,就被赤司掰了回去,她绝望了——不回答是不行的,不回答就是在找死,为了一首歌惹毛赤司不值得,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但她也不是那种老老实实的人,那点滑头劲又在蠢蠢欲动。
于是她晃了晃赤司的手,继续可怜巴巴:“你先别急,我没有要你扛骂名,先听我慢慢解释嘛……我不管他原版歌词写的谁和谁,我和朝日奈海斗没有‘小情小爱’,绝对没有,反正我是没有。承诺他的时候,我和你还没……”说到这她立马闭嘴,垂下眼,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关键词。
又没有明确定义关系,她上哪里去找关键词,总不能说还没有在暧昧吧,虽然那个时候确实也没有在暧昧,但她也不能因此就觉得自己有理,继而嘴硬啊,小命还是要保住的。
最后她只是稍作提醒:“是体育祭那时答应的,那个时候没有想到现在的嘛……但是现在想到了,所以我这不是来跟你老实交代了嘛……”
昭歌全程都在回避重点,赤司听得明白,他仔细想了想,让自己不要被少女表面的说辞绕进去,几秒后他果然找了核心。
他松开了捏住少女下巴的手,另一只手往上带了带:“起来。”
这下少女没有继续蹲在地上撒娇、继续漫天乱扯的余地了,等她重新坐回沙发,赤司才继续开口:“‘哄好他’,你用这个词。你答应他的时候,考虑的是怎么让他不闹,对吗?”
昭歌眼睛亮了些,连忙点头如捣蒜。
赤司继续:“那现在你来问我,是因为你自己觉得不对,还是因为你怕我不高兴?”说完他把手松开了,双臂交叉在胸前,“我不替你做这个决定,你自己想清楚,那首歌的原版是什么内容,你和他录一段唱那个东西的视频,这件事本身,你觉得合适吗?”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用考虑我高不高兴,就当我不存在,你觉得合适吗?”
赤司当然不可能不存在,但他需要昭歌看清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不高兴所以不能做,是这件事本身就越界了。
一听到这个问题,昭歌的整个五官都皱皱到一起,仿佛她在思考的是一个什么天大的难题——对于她来说确实是。倒不是认为合适,是她的确也没觉得有多不合适。如果她真的觉得不合适,当时她干脆就不会开那个口。但她不敢这样讲,她觉得讲出来就是在找挨骂。
虽然赤司不可能骂她,但她的求生欲很强烈,憋了半天,她终于开口,第一件事却还是在撒娇。她倾身过去,拉住赤司的胳膊,轻轻扯了扯:“哎呀,你先坐过来嘛。”
赤司沉默了两秒,但还是依了少女,坐去她身边,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不依不饶:“坐过来了,问题还在。你不回答,我就当你觉得合适,确定要我这么理解吗?”
昭歌一听立马着急了,赶紧贴过去,把额头抵在赤司的手臂上,又在模拟磕头,接着连声否认:“不不不,别这么理解!”随后她抬头,“我想想”几个字说出口后又开始冥思苦想,想了半天终于弱弱地开口,“不合适吧?但我有个疑问,唱了又能代表什么呢?我只是帮忙唱首歌,又不是明确回应什么。而且是BTN全员合作,又不是和海斗单独。”
说得挺有道理的,但赤司不会认同,因为少女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那赤司就帮她把这个点子补上:“是团队合作没错,但你唱出口的每一个字,是谁写给你的,你心里清楚。所以问题从来不是‘和谁一起录’,是你开口唱那些词的时候,默认了要帮他传达什么。”
绕了半天,被扯回来了,昭歌这下终于哑口无言了。
她瘪瘪嘴,侧脸靠上赤司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开始哼哼唧唧:“知道了啦……我不唱了……其实不是我不能毁诺,我是怕BTN的其他人看海斗被放鸽子会笑话他。哎……可能我很伪善吧,明明伤害注定是要发生的,但我偏偏想要去避免,结果方法没有想到,反而拖到了现在,搞得让你也不高兴了。”
赤司闻言偏头看向昭歌,心想:她考虑了所有人的感受,唯独把自己排到最后,而且还自责地给自己冠了一个并不好听的标签……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拧拧的。
他抬手把那颗酒红色脑袋摆正,让少女抬头看他,开口时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就像紧绷的弦终于松掉:“昭歌,不是伪善。你想保全所有人,这叫心软。心软本身没错,但心软到连自己都搭进去,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还有,我不高兴的是这件事本身,和你没关系。你来找我坦白,反而做得很对。”
话说完,少年终于放松地靠回沙发靠背。
昭歌心下觉得一片暖融融的,有一种被戳中的小感动。她干脆抱住赤司的手臂,人转向前方,歪着头靠在少年的肩上,声音终于变正常了:“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心软,不重要的人我也未必管他们怎么想。所以……我可能又要说会让你生气的话了……”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捏了捏赤司的手臂以示安抚,才敢接下去,“但我必须要坦诚,不然以后说不定还会因为海斗的事情闹不开心,我不想赤司不开心。”
然后她抬头看过去,发现赤司也在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讲下去,于是少女开口,态度十分认真:“海斗很重要,赤司也很重要,但这两种重要不一样,也不可能相互置换。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会把握好和海斗的相处分寸,但朝日奈海斗的存在不可能消失,除非他自己要消失。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
赤司可以理解,但他不觉得这样就没问题了,毕竟一句“两种重要不一样”只是一种定义,并不能真正划定清楚安全边界,于是他开口确认:“我知道了,但我问你一件事。你说的‘分寸’,具体是什么?比如,体育祭那天他把你扛走,算不算在你说的‘分寸’内。”
这个问题昭歌想得很明白,所以没有犹豫,答得很快:“以前我可能会觉得勉强可以接受,虽然会生气,因为闹习惯了,但现在是很明确的不能接受。此外,拉手、挽手、搂肩甚至更过分的肢体接触,全部不行。这些我和他有约法三章过的,虽然他现在似乎没有完全适应,但我每次都立刻制止纠正了。不过有一个,我也拿不准……”说到这,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试探着补充问题,“拍拍头揉揉脑袋这种,可以吗?”
赤司当然觉得不行,但他不想直接说“不可以”,因为那样又是在替少女画线了,他要让她自己意识到问题。他抬手覆上少女的头顶,揉了揉,边揉边开口:“昭歌自己感受一下这个,觉得这个动作是‘朋友’做的?”
昭歌果真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而后皱起眉:“实话实说,不是抬杠。我觉得分人,或者说,分动机。这样举个例子,园田偶尔也会揉奈奈美的脑袋呀,但园田就是在逗奈奈美,奈奈美也不喜欢园田,这是一种揉脑袋。但赤司对我的这种,很明显就不是这个例子的情况了,所以我说分人,分动机。”
赤司点点头,收回手:“逻辑我同意,那按你自己的分类,朝日奈的动机,你放在园田那一栏,还是放在我这一栏?”
这下昭歌没办法立马接了,倒不是心虚或者被问住,是这个答案她心里清清楚楚,只是一直都没有去面对,但现在必须要面对了。于是她神色沉了几分,慢慢道:“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他的状态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第一,我们是好朋友,第二,他不直说心意。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最难搞的。怪不得好多人看小说会不喜欢里面的青梅竹马役,我现在算是理解了……好像扯偏了,总之等分清楚他的动作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的时候,他都揉完了,我难道还能追着他纠正吗?”
说完她没等赤司的回答,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她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她收回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状,点点头:“嗯,果然还是全切断省事一些,朋友还是要做的,但肢体接触全部免掉吧。只是我们两个也不能老是这样不清不楚,问题很大。”
确实很大,她总算意识到了——再这样混沌地拖下去,赤司可能会被惹毛或者被惹失望,她自己也会深陷纠结里反复为难,而且海斗那边更惨。他已经开始往明牌的方向走了,他对少女的所有“好”都追加了有目的的沉没成本,摊牌时间越靠后,受到的伤害越大。
想到这,昭歌又点了点头,暗自下定了摊牌的决心。
但此刻赤司暂时不在乎她什么决心不决心的,方才少女的处理方案他很满意,但那番话里有个说法刺到了他——什么叫“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一直以为少女对海斗的心意是有些糊涂的,但现在看来,她一直都知道得很清楚嘛,那还这样容忍下来了?如果是这样,他必须要问问清楚了。
“方案没有问题,分得很干净。”少年先把这句话放了出来,稍作肯定,然后异色眸子微微眯了眯,语速放缓了一些,“但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昭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朝日奈的心意的?”
昭歌这会儿非常老实,即使面对这么危险的问题,嘴也一点都不滑。她也知道在赤司面前面对海斗的事情,必须要诚实。但凡有半点隐瞒都是在给未来埋雷,她不想埋雷,不仅不埋,她甚至还要试图拆雷。于是尽管很为难,她还是乖乖交代,甚至交代地更多。
“这个问题嘛……说实话,还挺早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只是那个时候确实也没有喜欢的人,觉得这样拖着也无所谓,主要还是不想开口破坏掉这份关系吧。”说到这她把手都收回来放下了,面对赤司坐正,脸上是一种豁出去了的正色,“又要说会让你不高兴的话了,但我必须要说——我不想失去海斗,作为朋友。当然如果摊牌那天,他自己选择不做朋友了,我也不会拦,这是代价,我接受。但是他、BTN甚至朝日奈家,未来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还是会帮助他。无关男女之情,因为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是他和知行在拉着我。”说到这,她垂下眼,抿抿唇,声音放轻了许多,“母亲葬礼那天,是他和知行帮我挡人的。这两个人,我这辈子都会当作朋友。”
话摊开到了这种地步,赤司的脑子里跟着闪过一段画面——白幡,花圈,穿黑西装的大人从他身边鱼贯而过,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个子比他矮。而少女经历这些的时候才七岁,比他那时候还要小四岁。想到这里的时候,那画面被他自己掐掉了,连带所有的不悦,跳过吧。
他抬起手,落在少女的肩膀上,把她向怀里带了带,沉声开口:“朝日奈当时做了该做的事,你不需要为珍惜这段关系向我解释。但是昭歌……‘一直知道他的心意’是你聪明,但‘一直没有拆穿’就是心软。但你今天说了会摊牌,好。那接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怎么说?”
昭歌闻言挑挑眉,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没想好,直接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不行’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我确实还没想到一个最优解,不过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情的。”说着她伸出两只手拉住赤司另一只手握住,神色认真又有些急切地看过去,“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用自己的伤痛逼你咽下你的不舒服,我没有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但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来想想办法。”
好问题,赤司确实是咽了,有感于昭歌贴心的敏锐,他如果装模作样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他回握住少女的手,拇指搓了搓她的手背,认真开口:“不是道德绑架,你高估了情分对我判断力的影响。不舒服的点只有一个——你知道朝日奈的心意,一直知道,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拿着一张没有被撕的入场券,你的心软就是他有恃无恐的通行证,昭歌。”
这一点昭歌自己无法否认,她垂下眼,咬着下唇,像一个被老师批评的小朋友。
赤司看到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才继续往下讲:“不过你也说了要去撕掉这张券,所以我不追这个点了。说清的方案你自己定,但我有一个要求,说完之后,先回来告诉我。”
昭歌一听立马如蒙大赦般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告诉你,我第一个告诉你。”然后她终于放心地靠进赤司的怀里,补充道,“关于我和海斗的事情,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了?都告诉我,我统一处理。以后,我们就不因为另外一个人闹不开心了。”
这说法给赤司逗笑了:“统一处理。昭歌,你是在扮演客服跟我确认售后工单吗?没有了,朝日奈的事情到此为止。”说完他也终于放松下来,偏头靠在昭歌的头顶,补了点贴心,“不过确实有件事不在工单范围内——以后再有拿不准的事,早一点来找我商量,没必要自己憋到最后关头再来坦白。”
“哦,那现在就有一个拿不准的事。”昭歌从善如流,对方递杆,她就爬,动作很迅速。
她举起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挥了挥:“对于我们刚刚讨论的摸头这件事,我有问题。如果说,我和海斗回归纯粹好朋友,那么拍头拍肩是可以允许的吗?”说完一根手指立马变成三根手指,“我不是非要拍头拍肩,但我管不了别人。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你的底线,而且我也不可能每次都去分辨这个动作是否掺杂了其他的意图,那我就要累死了。所以问问,问完就到此为止。”
赤司本来都准备翻篇了,结果页刚翻到一半就被翻了回来。现下他对于自己怀里这只小狐狸的“出其不意”的印象再次更新了一笔,他轻叹一口气,拿她实在没有办法。
“我说‘可以’,昭歌信吗?”他有点无语,无语到自己都有点想笑。
少女的三根手指还举着,他伸手把它们拉到自己掌心捏住:“说实话,不怎么舒服。但我不会因为自己不舒服就规定你‘谁能碰你谁不能碰你’,这种事我不会替你画线。你该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朝日奈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你拒绝的理由该是‘你不想要’,而不是‘赤司征十郎不许’。不用拿我当挡箭牌,也不用替他找台阶。”
说完他觉得胸中那口闷气还没消完,便抬手覆上少女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个,是我的。”
昭歌挑眉撇嘴的表情,赤司看不见,但他知道少女没有反驳。然后就见那个酒红色的脑袋在他怀里又拱了拱,两条长腿也放松地伸直了,人狠狠地叹了两口气,说话有气无力地。
第一声叹:“哎……感情果然好复杂,有没有什么指导手册,我觉得我照着学习一下,可能寿命会变长一些。”
第二声叹:“哎……好吧,不替我画线,我要自己画线。可我不太会画,我连线在哪里都不太清楚,但我会努力尝试学习一下的……”
行,态度可嘉,愿意努力学习是好事。
赤司笑了,手臂又搭回少女的肩膀,脑袋枕在酒红色的头顶,有一点散漫地开口:“没有手册,线慢慢画,拿不准就问我。对于昭歌,我很有耐心的,别把自己吓住了。”
昭歌鼓鼓嘴,也没做声,就着靠在少年怀里的姿势,掏出手机点开BTN的LINE群,也不刻意避开赤司的视线,开始打字。于是赤司就看到对话气泡弹出去,上面写着:录制原版本的事情我有些新想法,晚上排练完再说。
线依然是歪歪扭扭委婉迂回,但好歹是开始试着画了,还不错。
昭歌的Fi功能很瘸,她对于“对不对”“要不要”这类的意识很模糊,逻辑上能自圆其说就可以了,对大部分的事情没什么很坚定的自己的价值观。答应海斗的时候完全被“解决问题”的思路给接管了,根本想不到后面会不会伤人,会不会惹麻烦。她那颗混沌的心或许就是她最大的缺陷,体现在行为就是有时很怂有时很敢,有时是好人有时也会变成坏人。刚好Fi是赤司的第三位功能,虽然是主辅功能,但好歹人家会用,所以才会叫昭歌自己学会画线,慢慢学会看清自己的心。嗐,互补嘛,人总是要成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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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29 混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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