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过的男人来要名分了》铆淦

32、第三十二章 “把你名下

　　吃完早餐，秦茆沅陪着田语悦回房间多加了一件衣服。

　　秦拓洺坐在民宿大厅角落，戴着耳机低头跟读单词，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时茉打着哈欠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拱了拱他肩膀：“你至于吗？出来玩还这么用功，你这样显得我很像个二流子。”

　　秦拓洺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我只是坐着无聊。你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听一听。”

　　说着，他把耳机递到她面前。

　　时茉像赶瘟神似的，一个劲儿推开他的手，身子都往后仰了半截：“拿开拿开！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还让我学英语，你是人吗你？”

　　秦拓洺闻言，没再强求，重新把耳机戴上了。

　　时茉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到院子里，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的老树下站着时穆樾和许琏笙，两人隔了大概两米远。

　　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望着院子门外的方向。

　　偶尔目光撞上，两人都礼貌地笑一下，又各自移开视线。

　　过了几分钟，许琏笙回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确认秦茆沅有没有下来。

　　沉默又续了几秒，许琏笙先开口：“不知道时先生是从事什么行业？”

　　时穆樾收起手机，语气松散随意：“也没什么正经活儿，平时就画点画谋生。”

　　他没说自己画得有多好，也没说卖得有多好，就那么轻飘飘带过去了。

　　许琏笙点了点头：“那还挺自由的。”

　　时穆樾笑了一下：“还行。”

　　他没说自己出来玩这一趟，骁壹文化的主编，已经亲自给他发了好几条催稿的消息了。

　　更巧的是，今天下午，公司给他认证的微博账号就要正式官宣了，之后的连载信息，活动安排都会同步在上面。

　　运营那边要求他上线和粉丝互动，选择性地回复一些粉丝的提问。

　　许琏笙不动声色，已经在心里把时穆樾归到了家境不错，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就是个闲来无事画点东西解解闷的公子哥。

　　他觉得秦茆沅是靠能力一点点拼出来的，和他一样，所以也默认她看不上那种靠家里吃饭的富家子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有了这个念头，他再看时穆樾的时候，底气又足了几分。

　　许琏笙双手插兜，语气随意道：“我以前跟几个办过画展的老师合作过，运营这块还算有点人脉。要是时先生有这方面想法，我可以帮忙牵个线。”

　　“谢了，不过我还没到可以办画展的程度。”，时穆樾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也没解释，而是顺着他的话接了句。

　　许琏笙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安抚：“没事儿，慢慢来。”

　　时穆樾没有躲开，也没有多解释，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一群人出去玩的时候，许琏笙是当中最年长的，便很自然地揽下了一些琐碎的事。

　　买票的时候，他总是先一步掏出手机扫码，六张门票直接付了。

　　每次遇到积雪的台阶，他都会侧身挡一下扶手边缘，提醒女生们“小心脚下”，着实绅士。

　　到第二个景点的时候，时穆樾落后了几步，坐在一张长椅上，掏出手机低头看屏幕。

　　许琏笙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笑着走近，调侃道：“时先生怎么不去玩？别不合群啊？”

　　时穆樾抬头看了他一眼：“回几条消息。”

　　许琏笙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走回人群。

　　时穆樾低头继续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划着，他的账号一公开，粉丝数量就不断地往上涨。

　　他压根来不及点开，微博后台的消息已经爆了，粉丝的留言挤满了评论区。

　　微博名字是他一直用来发布作品的笔名“杲戉”，粉丝一看就知道他是《我自见山》这个漫画的原作。

　　他认真回复了几条置顶消息：

　　［杲戉大大，你以后会常年定居国内吗？］

　　“嗯，已经在国内安顿下来了。”

　　［老师，以后能保持固定更新吗？周更还是月更？结局有没有定好呀？］

　　“尽量在明年中下旬完结。之后有计划单独画一本前传，讲师父入门前的生活。”

　　［老师，真人影视版权有授权计划吗？］

　　“公司有在谈，但选角我会严格把关，不合适的不授权。”

　　［老师你别累着，但也别歇着啊。困了就再给我更一回吧，饿了就再更一回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就更一回就行，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快不能呼吸了。］

　　他盯着这条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他回完最后一条评论，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回人群。

　　许琏笙正在给秦茆沅递水，见他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忙完了？”

　　时穆樾“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秦茆沅身上。

　　秦茆沅接过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许琏笙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来朝秦茆沅点了个头，往旁边走开了几步，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许琏笙刚走，时穆樾顺势在秦茆沅旁边坐下。

　　秦茆沅侧头看了他一眼，弯了一下嘴角：“恭喜啊，杲戉老师，作品大卖。”

　　时穆樾偏过头看她，反应了一下，道：“你看到热搜了？”

　　“嗯。”她点了一下头，喝了一口水，“文娱榜第一，总榜第三，想看不到都难吧。”

　　时穆樾也笑了一下：“那也得恭喜秦总了，我的作品大卖，纪录片一出，你的公司又能接到不少商单了。”

　　秦茆沅挑了挑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合作共赢。”

　　与此同时，骁壹文化的官方微博转发了时穆樾的动态，并同步发布了一则声明：

　　“各位读者朋友，《我自见山》漫画实体版已在绘制中，后续信息将陆续公布。此外，我司坚决抵制盗版行为，严禁恶意造谣、人身攻击画家本人。凡未经授权转载、盗用内容者，请立即下架相关内容，我司保留依法追究的权利。”

　　后面还跟了一条签售会预告：“明年初将在线下举办签售会，具体城市正在征集中，欢迎读者在评论区提名。”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被提名的地区几乎遍布全国。

　　——

　　这一趟的路程也到了尾声，秦茆沅订的机票是明天回梧市。

　　玩了这几天她也累得不行了，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家，她有预感，到家的那天一定倒头就能睡着。

　　回民宿的车上，换成了许琏笙低头不断地在手机上划来划去，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约骁壹的聂总，明晚见一面。”

　　《我自见山》是热门IP，国内有不少影视公司盯着这块大饼，都想改编成真人影视剧。

　　许琏笙自然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为自己公司旗下的艺人争取其中重要的角色。

　　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却不知道这本漫画的作者本人，就坐在他旁边。

　　晚上回到民宿吃饭的时候，菜端上来，许琏笙将一盘芹菜牛肉往秦茆沅的面前推了推，并道：“你爱吃的，特意给你点的。”

　　秦茆沅闻言，下意识看向时穆樾。

　　时穆樾面上没什么变化，但筷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秦茆沅余光看到了那个动作，低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时穆樾的脚尖。

　　吃完饭，各人回各人的房间。

　　许琏笙是临时过来的，没有订房间，也没什么行李。

　　民宿老板说最近生意爆火，家家民宿都是满房，就让他和时穆樾挤挤。

　　许琏笙没什么意见，时穆樾却有些不悦。

　　秦茆沅看出了他不太乐意，于是单独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劝说道：“他只是过来玩的，没有别的意思，今晚委屈你和小洺一下。等明天回了梧市，我就跟大姐说清楚，让她别再撮合我和许琏笙了。”

　　听了这话，时穆樾紧绷的脸上才微微露出点笑意。

　　第二天返程，打车去机场。

　　秦茆沅提议打两辆车，男生一辆车，女生一辆车。

　　时穆樾不想和秦茆沅分开出发，便说“我来叫”，结果来了一辆七座商务车。

　　秦拓洺和时茉坐第二排，田语悦晕车坐副驾，最后一排只剩三个座位。

　　秦茆沅往左看了一眼时穆樾，往右看了一眼许琏笙，最后还是被夹在中间坐了一路。

　　路上谁都没有多说话，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响一声，和她被夹在中间微妙的安静。

　　到了机场，时穆樾又主动帮所有人办理了登机手续，也包括许琏笙的。

　　过完安检后时茉拉着秦拓洺打游戏，秦茆沅和田语悦坐在旁边说着话，田语悦的情绪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许琏笙和时穆樾坐在一块，依旧没什么共同话题，且许琏笙的电话不断。

　　不久后，时穆樾站起来拍了拍秦茆沅的肩膀：“走了，登机。”

　　时茉抬头看时间：“登机？不是还没到点吗？”

　　“值机的时候有两个升舱名额，我和你沅沅姐升舱了，提前登机。”，时穆樾抿唇笑道。

　　时茉不满：“有这好事不带上我？”

　　时穆樾语气平淡：“就两个名额。你年纪轻轻的，经济舱坐得住。”

　　秦茆沅这几天确实玩累了，一听升舱，不用挤经济舱，也配合地咳了两声：“对对对，我们年纪大了，也该享受享受了，咳咳咳。”

　　许琏笙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秦茆沅他们已经先一步登机了，他也没气恼，反而觉得时穆樾耍小手段把人隔开，是因为心里没底，他倒更有自信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坐下不紧不慢地翻了翻手机。

　　下了飞机，许琏笙的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停车场。

　　他提出顺路送秦茆沅他们回去，秦茆沅婉言谢绝了，说一辆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正说着田语悦接到电话，高逸阳开着她的车来接她了。

　　秦茆沅有些不放心，田语悦摇头说先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再叫她过去帮忙。

　　田语悦先走了，剩下了五个人。

　　时穆樾叫的车刚好也到了。

　　许琏笙没再强求，跟助理回了公司，两拨人各自散了。

　　——

　　另一边，别墅里。

　　程現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漆漆的。他不让阿姨进来打扫，也不出门，公司的事全丢给乔琦处理。

　　乔琦忙了团团转，实在撑不住了，回到别墅推开他房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光涌进来，程現偏了一下头，没有抬手挡。

　　他也什么也没说，又从床头摸出一根烟。

　　乔琦带着怒气伸手夺了过来，程現也没抢，反而从桌上摸出打火机递到她面前。

　　乔琦看了他一眼，低头把烟叼上，微微俯身，程現给她点了火。

　　她吸了一口，熟练地缓缓吐出烟雾。

　　程現也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根，两个人沉默着抽了一会儿。

　　乔琦先开了口：“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就去追呗。”

　　程現苦笑了一下：“你个没谈过恋爱的，什么也不懂。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还怎么见？”

　　乔琦偏过头看他：“谁叫你以前吊儿郎当的，谈了那么多次恋爱，没一次认真过。秦茆沅好歹也是在梧市做生意的，你那些事她十有八九都听说过，拒绝你才正常吧。”

　　程現看着她，蹙眉问道：“请问你是护士吗？”

　　“什么？”，乔琦疑惑眨眼。

　　“我怎么感觉你句句都在往我心里扎针？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乔琦闻言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我是来劝你振作的！你知道公司多少事等着处理？我一天接几十个电话，饭都顾不上吃，你还在这要死要活的。”

　　程現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给你加钱。”

　　乔琦叼着烟，烟雾从嘴角散出来：“加多少？”

　　程現把烟灰弹了弹，语气随意：“你要加多少，才肯让我这辈子都别出这个屋？”

　　乔琦没看他，揶揄道：“把你名下资产都转给我。”

　　程現笑了一下，也没犹豫：“行。”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可这瞬间的反应，还是让她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距离有些近。

　　程現一直都知道乔琦是长得好看的，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她聪明倔强有分寸，在公司镇得住场子，处事圆滑但不世故。

　　在公司，他们是上下级，乔琦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也挑不出错处。

　　在外面，他们是朋友，她善解人意，一个眼神就能读懂他的想法。

　　有时候他甚至会恍惚，觉得她简直是世界上另一个他，不然怎么会像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什么都瞒不过她呢。

　　他看着她澄澈的双眸，喉结轻滚了一下，然后慌乱低下了头，把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乔琦是他身边为数不多从小到大的朋友，比起那些酒肉之交，她的珍贵无法用言语阐述，所以他不会拿这段关系冒险。

　　乔琦对他也没那个想法，她抿了抿唇，点燃了第二根烟…

　　这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清楚那个瞬间已经过去了。

　　过了几分钟，程現抓了一把头发，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洗漱。

　　出来的时候，乔琦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他看了她一眼：“走吧。”

　　乔琦什么也没说，转身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公司。

　　——

　　次日一早，秦茆沅还在睡梦中，却被一通电话吵醒。

　　田语悦在电话那头哭得声音都哑了：“我和高逸阳正式分手了，我已经打包好东西了，能不能先跟你住几天？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爸妈说。”

　　“当然没问题，我去帮你搬。”，秦茆沅听到她的哭声，人还没彻底清醒，但已惊坐起来。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了，一路疾驰赶到了田语悦租的房子。

　　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田语悦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眼睛哭得红肿。

　　“高逸阳呢？”

　　田语悦抹了把眼泪，“吵完架就摔门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秦茆沅蹲下身帮她一起收拾：“他不搬吗？”

　　“搬，我先搬，他走之前要跟房东结清押金。”

　　秦茆沅没有多问，两个人把行李一趟一趟搬到电梯口，等着最后一起往下运。

　　搬完最后一波后，田语悦锁上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茆沅安慰她：“早点结束也是好事，幸好还没见家长，不然更难跟你爸妈解释。”

　　田语悦抱住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没想到会是这种下场。”

　　就在这时

　　电梯门开了，高逸阳从里面走出来。

　　他出去走了一圈，吹了阵冷风，给父母打电话说了分手的事，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父母也让他明年开春找份工作，才好堵住田语悦的嘴。

　　他本来以为自己回来道歉，田语悦就会心软原谅他，没想到听见秦茆沅在劝她分手。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来，指着秦茆沅的鼻子：“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自从你们合伙创业，悦悦就看我不顺眼，这一切全是你挑唆的！”

　　田语悦闻言，挡在她面前：“你胡说什么？跟沅沅没关系！是我早就看不惯你好吃懒做！”

　　“我好吃懒做？我每天给你洗衣做饭，你连双袜子都没洗过，到底谁好吃懒做？”，高逸阳情绪激动，胳膊乱抡。

　　田语悦仰着头，回击道：“我又没让你干这些，是你自己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是找份工作，咱俩一人出一半的钱找阿姨上门打扫卫生，难道不比现在强？”

　　“钱钱钱，你们眼里就只有钱！”，高逸阳越说越冲，那架势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秦茆沅接过话头：“钱不重要？那物业费，话费网费你怎么不自己付？回回都让悦悦垫钱，到今天还了几毛钱？去年你爸妈的商业保险，还是跟悦悦借的吧？还了吗？”

　　高逸阳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气急败坏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田语悦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够了！我不想再跟你废话。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年前你把欠我的钱还清，不然我就报警。”

　　她说完开始往电梯里搬行李。

　　电梯下行后，高逸阳哼了一声，摔门进了屋。

　　上车后

　　田语悦擦了擦眼泪：“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秦茆沅摇摇头：“跟我还说这个？”

　　田语悦叹了口气，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爸妈那边，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茆沅沉默地开着车，没有接话。

　　田语悦又说：“早知道还不如听爸妈的去相亲。”

　　秦茆沅这才接了一句：“父母介绍的也不一定靠谱。他们觉得好，你不一定合得来，到时候就成了你挑剔不懂事。”

　　田语悦苦笑道：“还真是，有一回他们在饭局上突然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生，我光是和他说几句话就浑身不自在。但我爸妈说所有人都夸他好，又懂事又是富二代，就我不知足。因为这事，爸妈还跟我冷战了好久。”

　　秦茆沅没有接话，安静地开着车，脑中却想起了许琏笙。

　　他也是大姐和姐夫为她千挑万选的相亲对象，要是她和大姐说自己不喜欢许琏笙，不知道大姐会不会生气。

　　回到家，秦茆沅把田语悦安顿好之后，又匆匆忙忙出门了。

　　越临近过年，饭局就越多，合作方的领导要应酬，客户要维护，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大姐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要她回家吃饭，她都没时间回去拒绝了。

　　时穆樾也在忙着连载，好几天都没出门了，也没去锻炼，想着早点交稿，骁壹文化那边的同事也能过个安心年。

　　直到大年三十这一天，田语悦最终还是回家了，跟父母说了分手的事。

　　父母没有责怪，只是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公司放了假，秦茆沅和秦拓洺也回了大姐家吃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开着，春晚的声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气氛正热闹的时候，门铃响了。

　　安骏芃去开门，许琏笙站在门口，地上整整齐齐堆着一堆年货，有送给安骏芃和秦臻冉的，也有送给安安和秦拓洺的。

　　他手里单独拎着一个礼物盒，没说是给谁的，但大家都看得出来。

　　他没赶上回家的航班，打算在梧市过完年再走。

　　安骏芃笑着把他迎了进来。

　　秦茆沅手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大姐。

　　大姐招呼他坐下，手脚麻利地给他添了副碗筷，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另一边，时穆樾和时茉回了别墅过年。

　　两位阿姨做好了年夜饭，时穆樾给阿姨们包了大红包，就让她们先回家过年去了。

　　十人的餐桌上只有舅甥俩，那些菜显得格外满，两人只顾低头吃饭，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完饭，时穆樾拿了一个红包给时茉，她放下筷子掂了下，大概有一万块。

　　“谢谢舅舅，祝舅舅永远年轻，长命百岁！”，拿了钱，时茉的嘴里才蹦出几句吉利话。

　　时穆樾瘪了下嘴角，蹙眉道：“还有呢？”

　　时茉疑惑眨眼：“还有什么？”

　　“再想想，想清楚了还有红包。”，时穆樾又从背后拿出一个红包，比刚才那个还大。

　　时茉鬼灵精，一看到钱就开窍了，“哦哦哦～还有还有，祝舅舅和沅沅姐幸福长久，携手一生！”

　　“这还差不多。”，时穆樾这才提起嘴角笑了笑。

　　“哎，不对。”，他红包刚递出去又收回来，“你叫她姐姐，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啧，那你要我怎么叫，她还年轻，跟我也没差几岁，我叫阿姨也不合适啊，这不是把人家叫老了嘛，那她能高兴嘛？”，时茉一边吐槽，一边伸手去抢红包。

　　抢到手，时茉一秒钟也没耽搁，哒哒哒就上了楼。

　　时茉上楼后，还把房门反锁了，像是怕时穆樾把钱抢回来。

　　她把红包放进床头的抽屉里，指尖碰到抽屉深处一张相框的边角，动作顿了一下。

　　她慢慢把相框抽出来，是妈妈的照片。

　　她拿起照片，指腹在妈妈的脸上轻轻滑过，从眉心到鼻梁，再到嘴角，像是隔着那层玻璃，还能触到一点旧日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浅浅笑了一下：“妈妈，我想你了。今年是除夕，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

　　这一次她没哭，因为她记得妈妈说过，春节前后哭鼻子不吉利。

　　“你不用担心我，舅舅对我很好，虽然他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

　　她不知道的是，楼下客厅里，时穆樾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春晚刚好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但就是那么冷清。

　　他在想，如果姐姐还在，这个家里一定会热闹很多吧。

　　一阵孤寂感过后，他低头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划了划好友列表，程現的名字从眼前滑过去，他的指尖停了一下，在想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最终还是划走了。

　　他正准备起身去个卫生间，程現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几分钟后，他披上外套出了门。

　　程現那边备了一桌菜，乔琦推着她父亲的轮椅坐在旁边。

　　时穆樾出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秦茆沅回了消息：“刚才在陪家人聊天，没看手机。你和时茉在家怎么样？”

　　他停在红灯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挺好的，吃完了年夜饭，她已经上楼睡了。”

　　他没有说自己现在不在家，已经在去程現家的路上了。

　　秦茆沅：“那你呢？年夜饭吃饱了吗？”

　　时穆樾看着那行字，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前开，等到下一个红灯才回了一句：“都挺好，就是有点想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

　　秦茆沅回了一个省略号，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初二见面吧，就我们两个。”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时穆樾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再回复。

　　没多久，时穆樾的车停了下来。

　　时穆樾和程現的交情，程家的佣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只要是他来，都是畅通无阻的。

　　他一路从正门走到餐厅，隔着半开的门，看见了乔琦的爸爸。

　　老人歪在轮椅上，虽然衣裳穿得整齐，但整个人的精神被抽走了大半，眼窝凹了进去皮肤暗沉地贴在头骨上。

　　他歪着头，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时穆樾站在那里，隔着门看了几秒，没有立刻走进去。

　　大约过了两分钟，乔琦扭头看见了他，二人对视了一眼，他才迈开步子往里走。

　　走近了，时穆樾蹲下身叫了一声“乔叔”。

　　老人没有转头看他，甚至没有一丝反应，手指微微蜷曲着搭在膝盖上，像是没有听见。

　　他蹲在那里，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乔琦冷脸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道：“不用叫了，他现在谁都不认识。”

　　说完，她推着轮椅上了楼，动作安静熟练，多一句话也不想跟时穆樾说。

　　父女俩上楼后，程現坐在桌边倒了一杯白酒，推到了时穆樾面前。

　　时穆樾坐了下来，捧起那杯酒，和程現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接着程現又给他倒了一杯，又碰了。

　　菜还没怎么动，酒瓶倒是空了。

　　时穆樾眨眨眼，看桌上的菜都有重影了，他摆摆手说不能再喝了。

　　程現一把把他又按回椅子上，酒气混着真心话一起倒了出来：“时穆樾，全世界就你他妈最没良心。老子拿你当最好的兄弟，你泡我的妞。”

　　时穆樾按了按太阳穴，哼笑了一声：“错了。按出场顺序，我四年前…不对，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五年前了，那时候我就喜欢她了。你，才是后来的那个。”

　　程現不认：“我管你认识几年！就咱俩这交情，你把她让给我怎么了？”

　　时穆樾闻言，推了他一把：“她是个人，我有什么资格让来让去的。”

　　程現彻底上头了，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时穆樾，你忘恩负义！活该家破人散，连顿年夜饭都没人陪你吃！”

　　时穆樾脸色沉了下，冷笑了一声：“你不也一样？你大哥和弟弟妹妹这会儿都在一起过年吧？怎么没人邀请你回去喝两杯？”

　　比起回声，先来的时程現抬手一拳。

　　时穆樾喝多了，没来得及躲，生生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低头摸了下，指腹上沾了一股黏湿的血腥气。

　　还没等他站直，程現拿起桌上的酒杯朝着他砸了过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着仅剩的意识不想和程現动手。

　　但程現的火气明显没这么容易消下去，他颤颤巍巍起身，反手抄起酒瓶，剩余的酒液顺着瓶口滴在他的裤脚和地上。

　　程現咬着牙举着酒瓶朝他冲过来，时穆樾侧身闪了一下，酒瓶擦过他的耳侧，砸在身后的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碎裂的瓶身弹落在时穆樾的脚边，未及反应，程現直接扑了过来，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时穆樾也回了一拳，撞翻了桌上的碗碟，酒水混着菜汤撒了一地。

　　管家和两个阿姨闻声赶过来，想拉开两人，被程現一声吼退了。

　　管家反应快，知道只有乔琦能按住他们，急忙上楼去叫她。

　　乔琦刚服侍爸爸睡下，被管家火急火燎地拉下来。

　　等她赶到楼下时，两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了，一个鼻血糊了半张脸，一个嘴角青紫，一动不动。

　　她吓了了个半死，差点以为出了人命，直到走近了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俩人打累了，也喝醉了，就这么瘫在地上睡得雷打不动。

　　她蹲下身看了几秒，才站起来：“把他们拖上去。”

　　管家和阿姨试了试，奈何两个成年男人醉得不省人事，比刚杀的年猪都沉，搬了几步就放弃了。

　　她叹了一声气：“算了，就这样吧。”

　　她让阿姨拿了被子给程現盖好，又抽了一条薄毯随手丢在时穆樾身上。

　　她白了一眼那两个横在地上的醉鬼，补了一句：“谁都别管了，都去休息吧。”

　　说完转身上了楼。

　　管家和阿姨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散了。

　　别墅里恒温恒氧，就算他俩在地上睡一宿也冻不死，最多就是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硌的疼。

　　——

　　到了零点的时候，秦茆沅给时穆樾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她等了一个小时，没有等到回复。她以为他睡着了，也就没再纠结。

　　大姐家的别墅虽然比不上程現那里，但也有四间客房。

　　秦茆沅和秦拓洺在这里都有单独的房间，里面洗漱用品睡衣一应俱全。

　　秦拓洺和安安年龄相仿，两个男孩子几乎每次都在一个房间里玩，玩着玩着就睡一个屋，也没那么计较是分开睡还是一起睡。

　　零点一过，秦茆沅就有些困了，她跟大姐说了一声，趿拉着拖鞋上了楼。

　　刚要进房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

　　许琏笙追了过来，没有靠太近，留了一米多的距离，笑着把礼物盒递了过去：“新年快乐，沅沅，送你的新年礼物。”

　　秦茆沅掌心朝外推，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许总，我不能收。”

　　“拿着吧，也没什么，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也不是单给你的。”，许琏笙往她怀里推。

　　秦茆沅还是婉拒：“我什么回礼都没准备，这不合适，真的。”

　　她抿了抿唇，还想说：“其实我…”

　　偏偏这时候，楼下传来安骏芃的声音，正在叫许琏笙。

　　他笑了一下，把礼物塞进秦茆沅怀里就下楼了。

　　秦茆沅叹了口气，只好先进了房间。

　　楼下，秦拓洺陪家人看完了春晚，给几位老师发了拜年消息，又翻到时茉的微信，想了一下，也发了一条。

　　时茉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亮了一下。

　　她随口一问：“你家里是不是很热闹？”

　　秦拓洺说“是”。

　　她又问了有哪些人。

　　秦拓洺没多想就都说了。

　　时茉看到“许琏笙”三个字，猛地坐了起来：“什么意思，许琏笙怎么也在你家？你二姐邀请他去的？”

　　秦拓洺说他没赶上飞机，大姐就邀请他一起来吃个年夜饭，安排了客房，今晚大家都在这里住。

　　他是个实诚孩子，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也不会迂回。

　　这些回答在他眼里没什么禁忌，可时茉看了两眼一黑。

　　她没再回复，跑去楼下找时穆樾，家里家外找了一圈，才发现他根本就不在家。

　　电话打了好几通，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回到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春晚已经结束了，正准备重播。

　　这时，窗外忽然又响了一阵鞭炮声，听着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