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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坐牢 “你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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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岁啊,怎么这么能哭”,大理寺狱内,林瑞无聊地扣着墙皮开口。
啜泣的声音小了点,小金吾卫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
下狱已经一日有余,镇北将军庭玦被移至静安王府,太医围着团团转了一天。
这位庭家二郎却仍然和死了一般宁静。
林瑞在大喊冤枉半日后,终于哑着嗓子安静下来,开始无奈地接受现实。
毕竟根本没人理她。
小金吾卫开了口,声音糯糯的,带着些鼻音。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关来这里”,他说到,幽怨的眼神隔着两道牢门像小刀一样往林瑞身上扎。
林瑞心想,我刚来这两日不到,其中一多半都是在这狱里过的,我又上哪儿说理?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那庭二郎就弱柳扶风地砸在自己身上,一身重甲压的她差点喘不上来气。
诶?结果人竟然当街安睡,眉头都展开了。
林瑞气得想砸墙。
一用力,又扣下一片墙皮。
“你别扣了,修缮的费用你出”,那小金吾抽抽噎噎地开口。
林瑞顿了一下,乖乖缩手回去。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刺杀朝廷重臣,你活不过明天了”,又软软糯糯刺来一个刀子。
林瑞翻来一记白眼。
“再说这种丧气的话,明日庭审我怎么也得攀咬你一口,黄泉路上给自己找个伴儿”
小金吾还未成年,被她这一吓,乖乖闭上了嘴。其实他知道林瑞是冤枉的,他离得近,看得真切。
二人根本就没有接触啊。
但他也没办法,狱卒都被撤了,他连给自己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林瑞和小金吾的牢房面对面,她百无聊赖,扒着铁门就地坐下,招呼着小金吾靠近。
“这个镇北将军,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八卦到。
要是能收集到些情报,说不定明日堂审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小金吾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林瑞好一番解释自己是从西南来的,不熟悉中原的弯弯绕绕,小金吾才半信半疑地开了口。
“庭玦庭将军是静安王府的二公子,自幼聪慧,被召进宫做太子伴读,后来因为武艺绝佳出宫随父亲庭老将军征战,十五岁就当了武状元”
小金吾说着庭玦的光荣事迹,眼里渐渐有了光。
“年仅十六便已胜战数百,再后来——柔城一战诛杀叛党,至此成名,封少将军,特许御前可带双刀。但因······政事”,小金吾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又小心翼翼开口。
“与中书令宴秋河当朝争论,甚至拔剑出鞘,把刀——横在了宴大人的脖子上”
“因此被言官弹劾,调去漠北守城,期间征战数百场从无败绩。前些日子狼烟城一战,夺回前朝失地时也才二十出头,封侯指日可待”
嚯,还真是少年意气啊,林瑞心里暗叹。
有能力,有脾气。
“什么政事?”林瑞眼睛一转,觉得这是个突破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无论她再怎么问,那小金吾都摇着脑袋不肯开口了。
文臣和武将的纠葛自古就有,普通百姓没有资格,也没命去妄议政事,林瑞表示理解。
“那他为何戴面具?”,林瑞换了个方向,“因为黑眼圈吗?”
“黑眼圈?”,小金吾扣扣脑袋。
“当然是因为庭二郎长得俊美啊”,他认真回答到。
“还未从军时,庭将军就已经因为如玉般的面貌位列玉京三公子第二了”
林瑞噎了一口。
原来古人也搞排行榜。
难道是效仿北齐高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上战场没有威慑力,因此以面具示人?
病得都快成鬼了,还俊美?
林瑞想起面具掉落时,庭玦因为昏睡过去而舒展开的眉眼,深邃温润。相比醒着时横眉压眼冷硬锋利的模样,确实多了几分可供观赏的姿色。
这身份,这配置,要是搁言情小说里,再不济也得是个男二。
效仿一下,也没啥。
“长那么帅,当然要保护好脸啊”,小金吾郑重其事地接上后半句。
林瑞:······
男二都给高了,降咖降咖!
“还挺自恋”,林瑞撇撇嘴。
远处的阴影里,有人默默听了半晌,此刻终于抬起了眼皮,冷笑出声。
“你有意见?”
这一声来的突兀,毫无铺垫。
牢房里顿时响起两声见鬼似的尖叫,踏着一高一低两道声,庭玦身着黑衣背着手走到二人中间。
林瑞几乎连滚带爬翻回牢房角落,看清楚来人后才大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林瑞捂着胸口大喘气。
怎么跟鬼一样神出鬼没。
叫的最高的那个小金吾则紧紧抱着自己,看清来人是庭玦后才后知后觉羞耻地放下胳膊。
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庭将军”
这次庭玦没有戴面具,林瑞能清晰看见他的眼珠转向自己,接着脸也转过来,带着瘆人的笑。
林瑞闭上眼睛。
“过来”,庭玦开口,依旧带着冷硬的严寒气息。
林瑞梗着脖子不为所动。
“本将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瑞睁开眼睛,蹭了过去。
隔着一扇牢门,没有了吵闹的人群,繁杂的街市,林瑞能更清晰地看见这位镇北将军的脸。
卸去甲胄后,根本看不出是个武将的镇北将军。
只有眼神,能像剔骨尖刀一样把人层层活剥开似的,叫林瑞不敢直视。
庭玦收起了眼,只是凑到她身前轻轻闻了闻。
仍旧是淡淡的香味,和当初在御街上闻到的一样。
“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一语落地,整个牢房都安静了。
林瑞:???
小金吾:!!!
始作俑者负手而立,长发柔软地垂下,面带病色却认真,丝毫未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孟浪的话。
就连林瑞这个现代人都愣了一愣。
要是普通的古代小姑娘,要么羞涩地转身,要么气愤地骂街,总之很难平和地回答这样一个逾矩的问题。
而林瑞在震惊之外,挠着后脑勺淡淡答了一句。
“因为出门之前——泡了澡?”
小金吾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庭玦微微低头,鼻息微动,皂角几乎没有香气的,他鼻尖的气息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林瑞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头思考的眼。
没有杀意的,只带着些清凉寒意的眉眼,像山巅的雪,带着来自上位者不怒自威的矜贵。
她愣了愣,才继续开口,“我小、小民幼时身体欠佳,阿爷常年用安神定志的草药做成药包,给小民药浴”
“阿奶怕小民嫌药气辛苦酸涩,还会特地调制香包,两相结合一并放入浴桶”
林瑞神色微动,想起爷爷奶奶,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她微微低头,眼眸带笑,柔亮的瞳中带着初夏的温热,仿佛绿荫下跃动的光斑。
“也许是这数年的药浴,让我、哦不小民身上有了些另外的气息,小民自己···自己倒是闻不太出来了”
庭玦沉默的看着她的发旋,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抿住了嘴。
“萧世子”,庭玦沉声念道。
他并未转身,只是静静站着。
身后一间牢门之隔的小金吾卫抖了抖。
他抬头,视线却只敢停留在庭玦背起的双手上,那双手白净却有力,掌心五指上满是粗粝的茧,一道狰狞疤痕从左手虎口爬到腕骨,几乎横过整个手背。
萧澈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掌。
庭玦似乎也没想要他的回答,又兀自开口,“萧王爷已经在大理寺狱外等你了”
小金吾猛然抬头。
“我爹回来了?”,他面上先是欣喜,再就是紧张,最后变成了恐惧。
偷摸混进金吾卫,还闹这么一出,他爹肯定要把他打得哭爹喊娘的。
萧澈甚至都不想离开大理寺狱了,但看着庭玦冷冽的不容置疑的侧脸,他还是低着脑袋向牢门走去。
牢头哒哒哒跑过来开门,末了又跟着小世子哒哒哒跑走。
萧澈走之前,看了仍旧关在牢中的林瑞一眼,眉头带愁唇动无声:
祝你好运。
林瑞气得差点没撅过去。
搞这半天,合着只有她一个是普通人???
见碍事儿的走了,庭玦说话不再顾虑,单刀直入。
“狼烟城一战后,本将···未曾合眼,各类药物针灸治疗皆是无用之功,唯独在闻到你身上的气息后,昏沉睡去”
林瑞抬眼去看他眼下的黑青,果然较昨日淡了些,但身上的病气仍然很重。
原来自己还能当安眠药吗?林瑞挠挠脑袋。
这是什么骚气的设定。
“那将军想要小民做什么?”
“药方,香方”,庭玦神色淡淡。
林瑞却有些为难,“药方从来是一月一调,经年累月的方子·····”
“本将可饶你的命”
林瑞眼睛一亮。
不对,我本来就是本冤枉的啊!
“除此之外,给你一笔钱”
“三百两做定金,已经够你的香店重新运转,如果方子起效,再给你十倍”
林瑞眼睛更亮了。
“成交!”,林瑞生怕他反悔。
庭玦却冷笑道,“今天的对话,从你这儿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你死”
林瑞抖了抖,从善如流地点头。
出狱的手续很是繁杂,但毕竟由镇北将军本人亲自带着,大理寺丞也不敢道一声不是,连忙放了人。
林瑞揣了银票回到那条狭窄的小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又陌生又熟悉的院落里传来欢呼声。
早在出门讨债之前,林瑞就给两个孩子留了纸条,让他们乖乖在家等候。在狱里的这一日,她也时刻心系这两个可怜的娃娃。
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却提前体会到了当娘的感觉。
她感到一丝心酸。
“师父师父!”,妹妹阿英欢快地笑奔而来。
哥哥阿枫跟在后面。
再一看,院中石椅上坐着个男人,看着也是少年模样,比那个小金吾卫大不了多少。
林瑞觉得眼熟。
侍卫扶桑抱着胳膊端坐,脸上稚气未消却已然是遍经世事的从容。横刀在石桌上放着,刀鞘上刻着霸气的虎纹。
阿英抱着林瑞的腿,奶乎乎地指着扶桑的方向。
“那是扶桑哥哥,他给阿枫阿英买了甑儿糕和果子干”,阿英羞涩地朝扶桑笑了笑。
扶桑却只是紧紧盯着林瑞,一言不发。
他来的目的,只是警告。
林瑞心知肚明,轻轻点了点头。
扶桑余光扫视了这个破旧的小院一圈,拿刀起身,几步走过林瑞身边,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正如他昨日从林瑞怀中抢走庭玦一样果决。
“明日午时,我来取方子”
林瑞撇撇嘴,贱兮兮地跟着学了一学。
被射过来的一记眼刀给钉老实了。
手里有了钱,三人自然是不用再挨饿了,林瑞被牢里的青菜窝窝头喂得想吐,当即决定带着两个娃娃下馆子。
近日为庆祝收回狼烟城,天子特赦七日,玉京日夜灯火通明。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踩着街头艺人欢快的鼓点,三人捧着吃饱的肚子摇摇晃晃穿过人群。
林瑞看着满城街上高高挂起的金黄的橙红的各色灯笼,眼瞳被亮金的碎光点染,喧闹的不夜城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美的不真实。
她突然觉得,其实这里也还不错。
回到逼仄的不透光的小店,林瑞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当阿香从纷繁热闹的长安街回到这条孤寂的小巷,走进这间破旧的小香店,会不会也觉得梦想遥不可及?林瑞忍不住去想,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则走到柜台后面,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灯。
“药方······”,她用笔杆戳着脸,慢慢回想起来。
狭窄的小巷里响起缓慢的脚步声,林瑞被这声音一惊,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一个人影停在香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