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9、期待 苏澜喉

　　苏澜喉咙干得发涩，翻身的时脑袋钝痛，闷闷地。她凭着本能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抓过来灌了几口。

　　然后她睁眼看向身侧……透进来的光不算亮，大约是早晨。

　　等等，这不是宿舍。

　　苏澜仓促起身，动作太急，脑袋又是一针发沉。垂眸看向身上的衣物，浅灰色的长袖睡衣，袖口能盖住半截手指，绝对不是她的东西。

　　她揪起领子……往里面看了一下，还好还好，里面是自己的。

　　苏澜推开卧室门，她看见了客厅和客厅里的人。

　　女人背对着客厅，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余下碎发垂在肩背。一声浅驼色针织开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中段。
　　她正低头切什么东西，不疾不徐。

　　那人侧了一下头。
　　“醒了？”

　　清淡温和的嗓音落进耳朵里。
　　苏澜僵在卧室门口，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拘谨又无措。

　　她看着那个转过身来的女人，眉眼清冷，轮廓分明，漂亮得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可那个女人看她的目光却很柔，半点疏离都无。

　　“昨天是您……”她的嗓子还哑着，话说到一半不知该如何继续。

　　“昨天你喝多了，担心有危险，我就顺便把你带回来了。”

　　苏澜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碎片……清吧，林念之，傅云瑶给她电话电话，她喝了很多。然后……被人扶住了，叫了姐姐？

　　然后她貌似还签了什么？

　　苏澜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睁开，脸颊一点一点烫起来。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看你怎么定义不该说的。”傅清逾唇角微弯，“你夸了我一晚上，还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长得最显眼的姐姐。”

　　苏澜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想消失过：“……对不起。”

　　“不用道歉。”傅清逾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上，“不过昨天晚上你叫我姐姐，叫了不止一遍，现在怎么改口叫您了？嗯？”

　　苏澜飞快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耳朵尖红透了。

　　“……我不记得了。”

　　“是吗，那真可惜。”傅清逾似是在随意感慨，眼底却盛着柔软的光，一瞬不落凝着她。

　　苏澜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把话题往旁边拽：“请问您是？”

　　“S大中文系的老师，教现代文学，我叫傅清逾。”

　　苏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接了一句：“我也是S大的……学生，汉语言文学。”

　　“我知道。”

　　苏澜心头泛起疑惑，想追问又觉得傅清逾不会说出原因。

　　傅清逾转身走回厨房，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你先去洗漱，新的牙刷和毛巾我放在浴室里了，待会出来吃饭。”

　　浴室在卧室旁边，陈设简单利落。洗手台上摆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浅灰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透着淡淡的干净气息。

　　苏澜认真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皮。她抓了抓头发，把那绺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又弹起来，再压了一次……算了。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傅清逾已经把早餐端上来了。两盘煎蛋，两片烤吐司，一小碟蓝莓果酱，一杯温水，一杯咖啡。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苏澜两只手捧着吐司低头咬了一口，边缘脆脆的，中间是软的，还挺好吃的。

　　“谢谢您……”

　　“不客气。”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苏澜余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傅清逾整握着咖啡杯慢饮，长发披散在肩头，晨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皮肤清透白皙，长睫低垂，神情很淡，但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她心情不错。

　　沉寂片刻后，傅清逾放下咖啡杯，去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下，你昨晚喝醉，签了一份合租协议。”

　　苏澜的咀嚼停了。

　　视线落至纸面，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最下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苏澜……确实是她的字迹，千真万确。

　　她盯着那个签名，好半天才开口：“我喝醉了签的，这也能算吗？”

　　“法律层面存在争议，所以我现在正式问你，你可以不认，我不会勉强你。”

　　话是这么说，但傅清逾把目光移向窗外，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长发遮住半边脸，看不真切，淡淡的落寞悄然漫开。

　　如果是跟这个人合租的话，大概能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吧。
　　寒假才刚刚开始，她实在不想回宿舍。那个空间装满了和傅云瑶相关的零散回忆，独处时满室空旷冷清，只会让她无端发呆、心绪沉郁。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我签。”

　　傅清逾倏然回头，眼底漾凯细碎光亮：“你愿意？”

　　“嗯。”苏澜语气诚恳，“寒假这段时间我不想回宿舍住。我生活习惯还算正常，不会给你添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当是换一个地方调整心情。”

　　傅清逾望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温柔的笑意从嘴角漫开。

　　“好，欢迎你住进来。”

　　她起身走到苏澜身侧坐下，将那份文件重新翻到第一页，逐字逐句念着条款。两人靠得极近，傅她垂落对长发扫过苏澜的小臂，有些痒。

　　“第一条，双方共同居住，租期三个月，即日起生效。”

　　“我记得，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昨天晚上好像是说三年。”苏澜困惑又迟疑道。

　　“等你住满三个月可以再续，对你来说三年太长啦，先体验一段时间。”傅清逾面不改色。

　　“好。”

　　傅清逾继续往下念。

　　“第二条，每日按时回家，如有特殊情况需提前告知。”

　　条款合理，苏澜乖乖点头。

　　“第三条，未经双方同意，不得私自带外人留宿。”

　　这条很正常，苏澜又点了一下头。

　　“第四条。”傅清逾语调微遁，“每日需拥抱一次，以维系合租关系之和谐。”

　　苏澜的脑袋点了一半，停在半空中。

　　“什么？”

　　“维系相处氛围，舒缓情绪。”傅清逾支着下巴，侧头看她，眸子里带着一点懒懒的笑，“这是很重要的条款。”

　　苏澜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又看傅清逾，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吗”。但傅清逾的表情很认真。

　　“这个……会不会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傅清逾把脸往掌心偏了偏，笑意更深了一点，“拥抱有利于心理健康，这是有研究支持的。而且这条款是双向的，我每天也要抱你。”

　　苏澜噎了一下，可看着傅清逾坦然温柔的眉眼，那点违和与怪异感，竟慢慢消散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还有什么？”

　　“第五条，每周至少一起做一次饭。”

　　苏澜松了口气，这条很正常。

　　“第六条，可以喊姐姐。”

　　“……这条也要写进去吗？”

　　“要的。”傅清逾颔首，理所当然的。

　　苏澜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但经由傅清逾娓娓道来，进都透着温柔用心，挑不出半分恶意。

　　她拿起笔，在签名栏端端正正落在自己的名字。

　　傅清逾把文件收起来，嘴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有藏不住的雀跃。

　　“吃完早餐，我开车送你去学校搬行李。”

　　“今天吗，这么着急？”

　　“既然签了协议，当然是尽快履行。”傅清逾拿起放在沙发旁的车钥匙，“你的外套上还沾着酒气，刚好回去换一件。假期宿舍应该没什么人，搬东西也方便。”

　　苏澜想起昨晚的狼狈逾栓塞，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头。
　　楼下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车内内饰干净素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和傅清逾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沉稳干净，让人莫名心安。

　　傅清逾发动车子前，轻声询问：“座椅坐着还舒服吗？”

　　“舒服的。”苏澜往后靠了靠，“比我朋友的SUV后座强多了。”

　　傅清逾笑了一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苏澜看着车窗外面，心里踏实下来。
　　虽然签了一份奇怪的合租协议，要和一个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大学老师同住。
　　心底反倒悄然滋生起一丝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