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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沉默 大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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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苏澜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文化公司找了份实习,做编辑助理。工作内容不算复杂,校对稿件、整理资料、偶尔跟着带她的前辈去参加选题会。
“今天有个选题会,前辈让我一起参加。”苏澜把牛奶一口气喝完,站起来拎包,“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可能要加班。”
傅清渝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已经关上了。
带她的前辈姓陈,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瞅人的时候很严肃,但说话很温和。
起初陈姐只让她做最基础的校对,改错别字、调格式、核对引文页码,类似这种。苏澜交上去的稿件干净得让她意外,连标点符号的全角半角都统一过了,引文出处也一条一条对着原书校过。
“你以前做过校对?中文系的学生我带了少说也有五六个,你是第一个把脚注格式给我改好的。”陈姐翻着她交上去的那沓稿子,挑起眉毛。
“没有,只是写论文的时候被格式折磨过。”
陈姐笑了一声,从那以后开始把一些基础审稿的活儿单独交给她。
审稿比校对多了一层判断,要看这篇稿子的选题有没有市场,结构是否合理,案例是否新鲜。
苏澜审完第一份稿子交上去,陈姐用红笔在上面批了几行字,递给她的同时评价道:“逻辑没问题,但评语太客气了,作者反而会觉得你没看出问题,下次直接一点。”
有了经验,她下一份稿子的审稿意见就改了措辞。
陈姐翻完之后点了点头:“学得挺快。”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只能把事情做到最细,这样才能更好的从事这个行业。
不过,此时的苏澜应该也想不到她最后会选择其它职业。
第二周开始,苏澜跟着陈姐去参加选题会。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从主编到营销编辑都在,她坐在角落的位置。
会上讨论一本引进版文学评论集的选题,主编问有没有人看过原版。
几个编辑摇头,苏澜举起手。
“我看过,原版是前年出的,作者是纽约大学的比较文学教授。这本书的核心观点是……”
会后陈姐等人走完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来之前做过功课?”
“嗯,提前看了公司最近的出版目录,猜到这个选题可能会讨论。”
陈姐若有所思:“你要是留下来的话,我倒是挺想带你,不过你还要读研是吧。”
“对,保研的材料还在准备。”
“行,我们走吧,回去改稿子。”陈姐率先推开办公室的门。
苏澜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份需要重新校对的稿件,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很想告诉傅清逾,今天在选题会上被主编夸了。但姐姐应该也在忙,这点小事没必要专门跟她说。她还是没有做出成绩来,或许等下次吧。
那天晚上苏澜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走进客厅的时候傅清逾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吃了吗?”
“吃了,在公司楼下买的便当。”苏澜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在傅清逾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傅清渝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加深,苏澜已经直起身。
“我先去洗澡,明天有个急稿要交。”她转身往浴室走去,顺手把衬衫从裤腰里抽出来。
傅清渝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弧度,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慢慢收回来。
周末早上,傅清逾在厨房煎蛋的时候突然开口:“今天有空吗?上次你说想去看那个电影,还没去。”
“今天不行,陈姐让我帮忙整理一份选题申报材料,下午要发给她。下周吧,下周应该有空。”
苏澜正坐在餐桌前翻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头也没抬。她说完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拿起手机往书房走去。
傅清逾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听见书房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站了一会儿,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一个人坐下来吃早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一阵子,苏澜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加班到九十点才回家。
当然,她还是会每天给傅清逾发消息。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
“前辈说我的审稿意见越来越好了”
“今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人穿了一件和姐姐同款的风衣”
但这些消息都是碎片。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傅清渝做饭,变得更忙了,也更沉默了。
有一天早上,苏澜站在玄关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傅清逾走过来看她。
“今天几点下班?”
“不确定。”苏澜把单肩包挂在臂弯上,弯腰穿鞋。
“上次你说下周有空,这周——”
“啊,那个,这周可能不行。陈姐说这周末有个新选题要讨论,我得提前看材料。”苏澜直起身,在傅清逾嘴角快速贴了一下,“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她最近总是这样匆匆忙忙地出门。
傅清逾看了眼玄关上放着的口红,拿起来摩挲了下,然后一个人去书房备课。
这天傍晚傅清逾去学校开会,她开完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过校门口那家奶茶店,习惯性地拐进去买了杯奶茶。
拿着出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澜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三点发的一条消息:“今天要去印刷厂看样书,可能会很晚。”
路过苏澜公司楼下的时候,她放慢了车速。写字楼十二层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开。
与此同时,苏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排版样稿。
陈姐已经下班了,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把红笔夹在指间,一行一行地校对页码和章节标题。
终于等她校对完最后一页,把样稿摞整齐放在陈姐桌上时。拿起手机,才看到傅清逾在几个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刚刚路过你公司楼下,灯还亮着,别太晚。”
苏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打出“回来了”三个字,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关了办公室的灯。
回家的地铁上她靠着车厢门,车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想起上次和傅清逾一起看电影是几周前,又想起今天早上傅清渝问她“这周有空吗”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段时间加班的次数和拒绝傅清逾的次数,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到家的时候傅清逾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苏澜过去往沙发上一倒,把脸埋进傅清逾腿上的毛毯里。
“姐姐,我好累。”
傅清渝的指尖在她的头皮上慢慢画圈,安静地顺着她的头发,像摸一只终于肯接近她的猫。
苏澜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匀,眼皮合上之前嘟囔了一句“我今天校对了一整本样稿……还好稿子字数不是很多”,然后就这么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到了四月初,苏澜的实习进入最忙的阶段。公司签了一位畅销书作家的新作,陈姐让她全程跟这个项目。
苏澜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排版样稿和封面打样,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审稿意见表和作者沟通记录。
周末下午苏澜在书房查资料,傅清逾端了杯茶进来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那些打印材料上。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有本市的,有隔壁市的,有几所名气不错的,用荧光笔标了重点。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学校名字,不算太远,高铁一个多小时。但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在她们之前的任何讨论里出现过。
“这所学校你什么时候加的。”
“上周,它的比较文学方向不错,导师阵容也可以,我看了几篇她们发的论文。”
“你没跟我提过。”
“我还在看,还没定。”
“你看了多久了。”
“几天吧,还没定下来,定下来会告诉你的。”
“上周开始看,到现在也没有跟我说过一个字?”
苏澜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写。“我每天回来你都在看书,或者已经睡了,这点事没必要专门把你叫醒。”
“好,我知道了。”
傅清逾转身走出书房,把门带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氛围从春天退回了冬天。苏澜不再像以前那样滚进她怀里,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那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片冰凉的空间。
原来,她可以随时从我身边走开。她可以一个人长大了,所以不需要她了。
傅清逾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