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72、心慌 “今天

　　“今天天气好，明天就不好说了。”
　　老板把一碟红糖糍粑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苏澜正咬着包子，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天是蓝的，有几丝薄云，看不出任何要变天的迹象。
　　“台风要来？”她问。

　　“预报说明天傍晚到，不过也说不准，这边的台风经常半路拐弯。”老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又补了一句，“你们今天去集市多买点吃的囤着，万一明天风雨大就不好出门了。海鲜今天便宜，渔民昨天打了不少回来，都在抢着卖。”

　　傅清逾：“那您这边防台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老板摆了摆手：“年年都来，习惯了。门窗加固过了，院子里的东西能收的我也收了。你们不用担心我，自己玩好就行。”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担心台风的事，但看着头顶这片晴空万里，加上老板那副“年年都来”的熟稔语气，心里那点不安就被冲淡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姐姐，傅清逾正伸手把她面前那碗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趁热喝。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了碗筷，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出门。
　　巷子口的风比前几日大了一些，带着远远的潮气，但不冷。苏澜穿了件薄薄的防晒衣，傅清逾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镇中心走。

　　集市比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热闹得多，窄街两边摆满了临时支起来的摊位，卖鱼的卖菜的卖水果的挤在一起，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苏澜在海鲜摊前蹲下来，盆里的虾还在弹着尾巴，旁边桶里的贝类张着壳，露出嫩黄色的肉。
　　“老板，这个虾怎么卖？”

　　“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三十一斤。”

　　傅清逾蹲下来看：“买点？晚上做白灼虾。”

　　“好，再买点贝类吧，做汤应该会好喝。”

　　她们称了虾和花蛤，瞥见旁边盆里躺着几条银白色的鱼，鳞片在光下发亮。傅清逾指了指其中一条问摊主价钱，摊主报了价，她爽快地要了一条。

　　苏澜接过装鱼的袋子拎在手里，低头闻了闻那条鱼的腥味，皱着鼻子。

　　傅清逾看她表情：“不喜欢鱼的味道？”

　　“吃的时候又没味道，是你做的嘛。”

　　傅清逾笑着摇头。

　　苏澜空出来的手晃了晃，忽然觉得手心里缺了什么。傅清逾已经走出两步了，又回过头来，用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勾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顺势牵住了。

　　“走吧，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水果摊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橘子，皮薄而亮，苏澜蹲下来挑，选了一兜放在称上。摊主说“小姑娘会挑，这个品种最甜”。苏澜抱着那兜橘子站起来，傅清逾在旁边的蔬菜摊买了两颗卷心菜和一把葱，走过来往她兜里看了看。

　　“橘子也买？”

　　“想吃嘛，补充水分。”苏澜仰头看她，“而且台风天出不了门的话，囤点水果总是没错的。”

　　路过那家陶器铺子的时候，老板正在收门口的架子。平时摆在外面的碗碟已经搬进去大半了，剩下的几只她正往筐子里装。

　　看见苏澜，她笑了笑：“来啦？要买得快些，下午我就要关门了，台风来了这些东西放外面不行。”

　　苏澜蹲下来看了一眼筐子，底下压着一只淡绿色的小碟子，釉面光润，碟底浅浅地凹进去，什么花纹都没画。她伸手拿起来翻了翻，转头看傅清逾。

　　傅清逾走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你上次的草莓碟子还没用够？”

　　“这次用来装橘子。”苏澜把碟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你看这个颜色，跟橘子的橙色搭在一起肯定好看。”

　　傅清逾端详了一会儿，点头：“像春天。”

　　苏澜付了钱，把那只淡绿色的碟子小心地用报纸包好，放进帆布袋里。

　　老板笑着看她：“又来一只？上回的草莓碟子用上了吧？”

　　“用上了，还差一只装橘子的。”

　　“那明年再来买第三只，存够一套。”

　　苏澜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她们回去的时候风已经比上午大了些，路两边的树叶沙沙地响，三角梅被吹得扑簌簌地抖，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回到民宿，老板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上午的床单。她踮着脚去够晾衣绳上的被套，傅清逾放下东西过去帮了一把。

　　老板一边叠床单一边说：“晚上风可能会更大，你们窗子关紧些，有什么动静别慌。”

　　苏澜嗯了一声，抱着那兜橘子上楼去了。

　　午饭后苏澜有点犯困，蜷在床上午睡。

　　傅清逾在楼下接了个电话，是学校那边的同事打来的，关于下学期排课的事。

　　苏澜听到她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信号好像不太好。

　　傅清逾说了句“我出去接，这边不太清楚”，脚步声往巷口的方向去了。

　　苏澜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外面乌云压下来，天地好似都要被吞掉，风也大得吓人，窗框被吹得咔咔响。

　　她眯着眼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多？

　　她坐起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子还保持着她午睡前的形状，旁边是空着的。
　　“姐姐？”

　　没人应。

　　她下床走到门口，探头往下看。走廊空荡荡的，院子里的茉莉花架被吹歪了，花枝散了一地。

　　苏澜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傅清逾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多下，无人接听。

　　她等了几秒，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苏澜攥着手机，看着外面被风吹得低伏下去的那排树木，心里浮上来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认识傅清逾这么久，没有哪次打电话她是不接的，除非是有事情，但有事也会提前说的，怎么会一个消息都没有。

　　她下楼去找老板，老板正在客厅里用胶带封窗户，电视开着，本地台在滚动播报台风路径。
　　“阿姐，你有看到我女朋友吗？”

　　“小傅？刚才好像在巷口打电话，我喊她进来说外面风大，她说还要一会儿。后来没注意，应该还在外面吧？信号不好她往巷口那边走了几步。”

　　苏澜站在院子门口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雨已经开始下了。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那一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站在原地，攥着手机，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