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52、想她 门是晓

　　门是晓雯开的。

　　小姑娘扎着歪歪的马尾，眼皮还肿着，一看就是被大人从床上硬挖起来的。

　　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打了个哈欠，然后猛地睁大眼。

　　“小澜姐姐！”她扑上去抱住苏澜的腰，蹭了两下才松开，又探头看傅清逾，“傅姐姐也来了！奶奶，小澜姐姐和傅姐姐来了——”

　　客厅里传来王奶奶中气十足的回应：“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苏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姥姥和王奶奶正坐在茶几旁边的小马扎上剥粽子，面前摆着个大不锈钢盆，里面泡着粽叶，碧绿碧绿的，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粽叶混合的清香气。

　　茶几上铺了层保鲜膜，已经包好的粽子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

　　“傅老师，来来来，坐这边。”姥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笑眯眯地打量傅清逾，“路上累不累？今天起得早吧。”

　　傅清逾在姥姥旁边坐下。她今天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不累，是苏澜开的车，我歇了一路。”

　　苏澜脸热了一下，是她开的车没错，但是也没开多久，想着自己大一拿了驾照却没实战过，就开了十分钟，差点把自己吓死。
　　之后都是傅清逾开的车。

　　“那就好。”姥姥拍拍她的手背，又转头看苏澜，“小澜你今天不上课啊？”

　　“今天没课。”苏澜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拿起一片粽叶在手里翻了两下，“晓雯怎么也没上课？”

　　王奶奶把一颗咸蛋黄裹进糯米里，头也不抬：“给她请了一天，反正学校也没什么好待的。”

　　晓雯听到奶奶这话立刻举起手里的鸡柳，义正言辞地说：“我现在可是病号。”

　　苏澜无奈笑着，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马尾。

　　晓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咬了一口鸡柳，含含糊糊地问：“傅姐姐你戴口罩是不是感冒了？”

　　“嗯，有点，怕传染给你们。”

　　姥姥关切地偏过头看她：“吃药了没？家里有感冒冲剂，我给你泡一杯。”

　　“吃过了。”傅清逾眼睛微微弯起来，“谢谢姥姥。”

　　王奶奶又拍了一下晓雯的后脑勺，力道不重，更像是掸灰。
　　“好好吃你的鸡柳，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我还没说你早恋的事呢。”

　　“谁插嘴了，我就是说说话。”晓雯撇撇嘴。

　　苏澜和傅清逾对看一眼，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姥姥在旁边拿了一片新粽叶，往里填糯米和红枣，一边填一边说：“你别吓唬孩子，青春期嘛，正常。”

　　“正常啥呀正常，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是个小姑娘……”

　　“奶奶！”晓雯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说好不在别人面前说的！”

　　“这里哪有别人？你小澜姐姐是别人吗？傅老师是别人吗？”

　　晓雯嘴巴瘪了瘪，又默默坐回去。

　　傅清逾笑着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看了眼茶几上的食材。

　　腊肠切了斜片，紫薯芋泥盛在小碗里，红烧肉是提前烧好的，红枣泡在水里，咸蛋黄一颗一颗圆滚滚的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碟梅干菜。

　　“这么多种馅？”

　　“这还多啊？去年我们包了八种。”王奶奶重新拿起手里的粽叶，“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多包点，到时候给你们带回去冻着，想吃了拿出来蒸一下就行。”

　　苏澜把手里那片粽叶卷成漏斗状试着包，姥姥一边教她一边开始念叨邻居家的八卦，说楼下那家换了新租客，是个学画画的小姑娘，天天背着画板早出晚归。

　　王奶奶在旁边插嘴说那姑娘长得挺俊的，晓雯立刻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问有多俊，被王奶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澜正把糯米往粽叶里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她擦了擦手掏出来，是林念之的消息。一连发了七八条，全是语音。

　　直接转文字。

　　林念之说话语气尤其生动：“苏澜！我姨昨天跟我说清楚了！她说傅老师从高三就开始……唔唔唔……”

　　最后一条语音终于清晰了：“没事，刚我姨抢我手机。反正我就是跟你说，你那个傅姐姐，她蓄谋已久。over。”

　　苏澜回了个小猫点赞jpg，又打字发送：她的确是蓄谋已久，昨天对我坦白了。

　　林念之：！进度这么快吗？那你什么心情，这应该属于暗恋吧，步步为营？澜澜啊，我就说傅老师对你早有预谋吧～

　　苏澜弯眸笑了笑：林大预言家～

　　就在这时，王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说说，你成绩本来就中不溜，人家是要进重点高中的，你别到时候把人家成绩拉下来了，自己也考不上好学校。而且你连她是怎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万一她欺负你呢？”

　　“我没拉她成绩……我上次数学还进步了。”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啊，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家里干什么的？”

　　“奶奶你别问了！”晓雯猛地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你什么都不懂！”

　　她转身往门口跑，拖鞋啪嗒啪嗒响，然后是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王奶奶手里的粽子包了一半，糯米从粽叶边缘漏出来洒在桌上。她低头看着那摊糯米，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两句就跑了。我也没说不让她交朋友，就是想让她注意点，别影响学习。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不知道，万一她被人骗了呢。我也不是说就反对她和女孩子在一起……这年头女孩子跟女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姥姥把手里包好的粽子放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她。”

　　苏澜和傅清逾对看一眼。
　　苏澜站起来：“姥姥奶奶，我们出去看看她吧，顺便再买点菜回来。”

　　“行，你们年轻人去倒也好。”姥姥重新坐下，点点头。

　　苏澜走到玄关换鞋，傅清逾跟在她身后，两人推开门。

　　“你在想什么。”傅清逾和她并排，看她一脸沉思的样子。

　　“在想晓雯刚才说的那句‘你什么都不懂’，我高中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但是后来发现，有些事大人不是不懂，是懂了也不知道怎么说。”

　　傅清逾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出了单元门，往左拐，穿过一排矮冬青就是小区的健身器材区。太空漫步机的踏板上坐着个人，玫红色的T恤，歪马尾，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

　　苏澜和傅清逾走过去，一左一右在晓雯旁边坐下。苏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晓雯接过去擤了擤鼻涕，把纸团攥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她说我拉人家成绩，我上次数学明明进步了十二分，她都没看到。”

　　苏澜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根本就不是早恋，就是，就是有点喜欢。连暧昧都还没正式开始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说我早恋、早恋。你们大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懂啊……”

　　她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苏澜，“你们大人难道没有早恋过吗？”

　　苏澜眨了眨眼，视线不自觉往旁边飘了一下，正好和傅清逾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迅速移开，清了清嗓子，表情正经了几分：“晓雯，在这个年龄段有让自己心动的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要看对方是不是值得你喜欢。只有成绩好没有用，你要看她对你是什么样子，对其她人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晓雯吸了吸鼻子，歪着头想了想，目光在苏澜和傅清逾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那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苏澜耳根泛起很淡的红。
　　“……是在谈。”

　　晓雯哇哦一声，又看了看傅清逾，傅姐姐正弯眸看着她。

　　她又看看苏澜，忽然又红了眼眶，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就知道，难怪傅姐姐一直牵小澜姐姐的手呢，呜呜呜……我也想被唐糖牵。”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唐糖？”

　　晓雯把脸埋进苏澜胳膊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就是她。”

　　“你们要替我保密，不准告诉奶奶她们。”

　　苏澜摸摸她的头发：“当然会保密的，我和傅老师说话算数。”

　　傅清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
　　“你先回奶奶那里，好好和她说。就说我们想吃红烧排骨。哭也哭饱了，该吃饭了。”

　　晓雯从苏澜胳膊里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奶奶今天没买排骨。”

　　“那你就说傅姐姐想吃，我们待会买完带回去。”

　　晓雯跳下漫步机，弯腰把掉了的那只拖鞋捡起来穿好，然后转身往单元门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小澜姐姐，傅姐姐，谢谢你们。”

　　苏澜朝她挥了挥手。

　　晓雯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健身器材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秋千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苏澜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灰。
　　“走吧，去买菜。”

　　“我们在谈？不考察了？”傅清逾侧过头来看她。

　　“谈的时候考察。”苏澜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还是你想……”

　　“我不想。”傅清逾很快说。

　　“我还没说完你就预判了？”

　　傅清逾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因为不想去经历那些不能拥抱的日子了，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我很在意你，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盯着你看，看书的时候期待你会问什么问题，睡觉的时候想你有没有睡好，上课的时候会想你那边怎么样……”

　　她没有用什么特别的修辞，也没有引经据典。每个词都是最简单的，正因为简单，才让苏澜觉得傅清逾的生活里到处都是自己。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在想……

　　苏澜的脸一点一点地热起来：“我知道了。”

　　“就只是知道吗？”傅清逾弯起眼眸，嗓音放得又轻又软，尾音上扬，像在讨一颗糖，“那你会想我吗？”

　　“我会……想你，但具体怎么想的，晚上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傅清逾牵起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口罩边缘露出的小片脸颊上。

　　苏澜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大概已经红得能煎蛋了，推着她的肩膀就往超市门口走。

　　“……就是要晚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