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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她的选择 苏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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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走近了一步。
她抬手想碰傅清逾的胳膊,手指伸到一半停在空中,然后慢慢垂下来。把额头轻轻抵在傅清逾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体温。
“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和傅云瑶的关系?为什么选择我?是……故意为之,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傅清逾没有转身,这种沉默让苏澜的眼眶一点一点泛潮。
苏澜从她后背上移开,声音开始发抖。
“傅清逾……”
“我相信你。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不说话。”
只要你解释,我就相信啊,随便说什么都好,哪怕是有一点点私心,我都可以劝说自己相信你的啊。
雨打在玻璃窗上,密密匝匝。
傅清逾的沉默像一堵墙,苏澜站在墙外面,手指攥着自己家居服的衣摆,眼眶被水打湿。
只剩下苦涩。
她们在一起不算太久,但每一帧都那么温柔,那么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到让她现在回想起来,分不清哪些是巧合,哪些是设计。
“也对。”
苏澜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苦。
“我为什么会相信你这样一个人会找到我,会喜欢我……呢,没有你的故意为之,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的机会。”
她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
傅清逾转身,脚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停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擦过嘴角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殷红的血迹,现在已经干了,变成很淡的褐色,嵌在指纹的缝隙里。
该如何解释呢。
她就是故意为之。
从高三那年走廊里不经意的一瞥开始,苏澜踮着脚擦黑板,阳光从窗户打在她侧脸,她当时站在走廊另一头,脚步停了大概两三秒。
她就想,凭什么傅云瑶能站在离光最近的地方。
后来她知道了这个女孩是谁。
是傅云瑶的朋友。
也是傅云瑶的同桌。
还是傅云瑶在走廊里表白的那个人。
傅清逾是个有礼貌的人,从小到大被训练出来的礼貌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她选择等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澜分手那天晚上在清吧喝醉了,她刚好在。
或许也不是刚好,她一直在关注苏澜的动态,从林若晚那里知道苏澜最近状态不好,知道林念之约了苏澜去清吧。
她去清吧不是偶然,但苏澜喝醉是她意料之外的。她完全没有想到苏澜会为那个人这么伤心。
喝不了酒,还要继续喝。
是笨蛋吗?
她扶住苏澜的时候,苏澜的额头抵在她锁骨上,呼吸热热地扑在她的衣领上,整个人烫得厉害。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了。
至于合租协议……
最初她想的是更直接的方式,但她也知道苏澜不可能会同意那种形式。
那么合租协议就很合理了,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每天拥抱一次,维系感情。她把私心藏在冠冕堂皇的文字底下,等着苏澜一步一步走进来。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果然等到了,但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苏澜没有因为在清吧被她扶住就对她产生什么吊桥效应,反而是在一天一天的相处中,在她刻意收敛的温柔中,在她故意展现的脆弱中,在她精心维持的距离感中,一点一点地喜欢上她。
这是她设计的,从头到尾都是。
她唯一没有设计的是,自己也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比预想中的更喜欢苏澜。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孩,这么的,这么的让她放不下。
但是她没有想到,谎言维系的时间这么短。
也许她该解释吗,苏澜喜欢的是真诚的人,而不是她这个骗子。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只猫,奶糖摔在地砖上抽搐的后腿,她跪在地上把它抱起来时它还是热的、软软的。还有苏澜,苏澜刚才把额头抵在她后背上的时候也是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带着很淡的草木香气。
她还可以接受再次失去吗?
苏澜一定听到了她对傅映客说的那些话,她会怎么看她?
她们的确该死啊。
明明很干净的东西,却被这些人用另类的眼光看待,被踩扁,被摔在地上,被说成是脏东西。
猫是,她自己也是。
但是她骗了苏澜,苏澜一定恨死她了。
雨声砸在玻璃上,密集得像有人在用力敲窗。傅清逾猛地清醒过来,苏澜跑出去了。
有没有带伞,能去哪里,会不会出事。
这一刻,傅清逾慌张起来。
不可以,她不可以失去她。
她从玄关的挂钩上扯下外套和伞,拉开门跑出去。
电梯的数字跳得太慢,她等不及,直接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急促地回荡。
期间一直在打电话,苏澜完全不接。
傅清逾打着伞走在街上,雨幕把路灯的光晕成模糊的一团一团。
她走过公交站台,空的,没有人。
走到她们常去的那家餐馆,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长发披散,正托着下巴看菜单。傅清逾往前赶了两步,那个女孩抬起头……不是苏澜。
雨更大了,风把伞吹得往外翻了一根骨,她用力掰回来,手指被伞骨夹了一下,甩了甩手继续走。
超市门口也没有。
花店也已经打烊了。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被雨水打湿,怎么都解不开锁。她在衣襟上蹭干手指,试到第三遍才打开。
苏澜还是没有回她消息。
她站在十字路口,四处望了一圈。
街上没什么人,车灯在水幕里拉成模糊的光条。长发湿了一半,衬衫领口正往里渗水,浅灰色的布料贴在锁骨上变成更深的灰色。
奶茶店。
她隔着玻璃窗看见苏澜的时候脚步终于停住了。
苏澜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她身上还有雨淋过的痕迹,头发半湿地贴在脸侧,外套肩膀上深了一片。她大概是趴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
傅清逾站在窗外看她,打伞还能弄湿自己?苏澜木着一张脸,移开视线。
这么不爱惜自己,她是生闷气走了,又不是搬走了……
傅清逾抬起手指,在起雾的玻璃窗上画了一只猫。简笔画,圆圆的脑袋,尖耳朵,翘尾巴,旁边画了一颗标准的心。
然后在下面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苏澜的余光大概瞥见了窗玻璃上的动静,但她没有转头,只是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傅清逾推开门走进去,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她把带来的外套展开,轻轻披在苏澜肩上。
苏澜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把外套抖掉。
冷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在生气,不想理你”。
傅清逾抿抿唇,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苏澜的手背。苏澜把手往旁边挪了半寸,她就又戳了一下。
“和我回家吧,是我不对,我会和你解释的。”
苏澜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留给她一个湿漉漉的后脑勺。
这时候解释了,刚刚怎么不解释。苏澜现在不想理她,一点都不想。
这时候柜台上叫到苏澜的号,苏澜站起来拿了奶茶,吸管戳进去的那一下戳得格外用力,然后推开店门走进雨里。
傅清逾忙跟上去,把伞举过苏澜头顶。走近后步子放慢了些,把伞往苏澜那边倾斜。
她沉默了好一阵,像在整理措辞。
明明是中文系的教授,却需要小心翼翼的想哪些语言可以让苏澜感受自己的真诚,可以让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是高三那天,刚好是傅云瑶对你表白的那天。”
苏澜轻轻抿起了嘴唇,那天?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哪里吸引到她了。
默默竖起耳朵中。
“后来我们的相遇,确实是我故意的,但是我中间没有插手你们的事情,在此之前也很少在你面前出现过。”
“我没有抢过傅云瑶的任何东西,包括人。当然,我的确有私心,但绝对不会拿感情开玩笑。”
傅清逾捏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攥紧,“我不像你想的那么情绪稳定,顶多算是一个会忍耐的人。傅云瑶……还有那个家,让我学会了忍耐。我和傅云瑶的关系很不好,但是事情绝非刚刚那个人说的那样。……我一直没有坦白我是她的姐姐,是因为我觉得,如果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我和她的关系,你不会同意和我合租。”
苏澜低头喝着奶茶,吸管在杯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暗暗点头,确实,如果第一次就知道傅清逾是傅云瑶的姐姐,她绝对不会签那份合租协议。
她会觉得别扭,觉得这是一种更隐蔽的牵扯。
但话说回来,傅清逾虽然是用这种方式接近她的,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傅云瑶半句坏话,更没有利用她来报复傅云瑶。
而且,傅云瑶至今都不知道傅清逾和她的关系,如果傅清逾真的想报复,早就该拿这件事去做文章了。
傅清逾如同神女降临,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托了出来,给了她一个干净舒适的居所,每天给她做饭,在沙发上陪她看书,一整个春天都有她陪伴。那些温柔惬意的午后是真的,被妥帖照顾的清晨也是真的。她从一个连拥抱都不敢奢望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每天早上可以理直气壮钻进另一个人怀里的人。
傅清逾骗了她,但给她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假的。
苏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抬头看傅清逾。
傅清逾攥紧了伞柄,她低着头看苏澜,看眼神远没有平时的从容。
嘴角还有刚才被傅映客打出来的那片红肿。
苏澜看着那片红肿,想冷着语气说话,但是又……
“我挺擅长接受欺骗的,但是你骗我,我尤其接受不了。”看傅清逾神情越发低落,她顿了一下,“念在你出于好心,且。”
她的目光又落在傅清逾脸颊那片红肿上,还有她嘴角那个细小的裂口,血早就干了,但边缘还泛着很淡的红。
“……暂时原谅你,回去处理伤口,你想肿成猪头吗?”
傅清逾弯起眼眸,眉眼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她轻轻嘶了一声。
“别傻笑了……看你这脸,她打你你都不还手的?”苏澜怀疑她是不是太在意这种长幼礼节了。
“因为她在气头上,我也在气头上,我怕我控制不住力道。”
“……那你人还怪好嘞。”
回到家,苏澜从储物柜里拿出医药箱。
她让傅清逾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她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弯下腰凑近她的脸。
傅清逾的脸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颧骨上那片红肿已经微微泛青,嘴角的裂口边缘有一点干涸的血痕。苏澜用棉签轻轻点在她嘴角的伤口上,傅清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疼就说话,不准忍。”
“不疼的……”
苏澜轻轻哼了一声,戳了她一下,看她疼得皱起眉头,又放轻力度。
处理完之后她收拾了一下,擦干净手,就抱着双臂走过来,下巴微微扬起,看着傅清逾。
傅清逾睫毛轻轻扇了一下。
苏澜抬了抬手。
傅清逾还是没反应过来。
苏澜叹了口气,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傅清逾,把后背绷得笔直。
她侧过头,用余光看着傅清逾,模仿她刚才的语气:“你想走,就走吧。”
傅清逾走到她面前,慌乱无错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想那么冷漠地对你。我只是——”
“我理解你。”苏澜打断她,抱着的手臂没有松开,但声音放柔了些,“那么生气难过还能保持冷静,很不容易,但是我希望你下次不要推开我。”
她松开手臂,垂在身侧,站直了身体,目光定定地看着傅清逾的眼睛。
“傅清逾,喜欢我就要牢牢抓住我,不可以放手。”
傅清逾没有马上伸手。
在这里,她用那么冷的语气说“你想走就走吧”,说完就把后背留给苏澜,连回头都没有回头。她以为那是给苏澜选择的自由,其实不是。
自己习惯被留下,习惯不被选,却忽略了苏澜想要的是,双向坚定的选择。
她张开双臂,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拥抱都重,重到苏澜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被轻轻挤出了一些。她把下巴搁在苏澜头顶,闭上了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