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45、喜欢 研讨会

　　研讨会安排在邻市的大学城，傅清逾到酒店办好入住已经是傍晚。
　　她把笔记本摊在书桌上，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时不时亮起来。

　　……全是苏澜的消息。

　　先是几个可爱萌宠的短视频，一只布偶猫趴在扫地机器人上满屋子转，配文是“姐姐你看它”。傅清逾回了个“可爱”。

　　过了不到十分钟，苏澜又发来一个链接，标题是“韦伯望远镜最新影像：创生之柱”。

　　再然后是一段关于博尔赫斯的杂谈，讲到《巴别图书馆》和宇宙结构的关系，苏澜在后面跟了一句：你说图书馆要是无限的，那我们家的书房是不是也是无限的？

　　傅清逾对着屏幕弯起嘴角，打了两个字回去：歪理。
　　苏澜秒回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

　　晚上九点多苏澜打过来视频电话。

　　傅清逾接起来，屏幕里苏澜趴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姐姐你还在看资料吗。”苏澜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傅清逾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支架，把手机放了上去。

　　苏澜在那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靠枕举在胸口，开始讲她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某节专业课的教室空调出了问题，换了新教室上课，新教室的风景更好一点，感觉人都被净化了。还有食堂出了个新窗口卖酸辣粉，她和林念之各点了一碗，林念之那份太辣了，吃了半碗就开始灌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她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很轻快，偶尔会在空中比划，讲到林念之被辣哭还嘴硬说“一般般”的时候自己先笑了出来。

　　“你现在话好多。”傅清逾支着下巴看屏幕。

　　苏澜的笑容收了一瞬，眨了眨眼。
　　“姐姐……会嫌我吵吗？”

　　“没有的。”

　　“那你是喜欢我话多还是话少？”

　　“都喜欢。”傅清逾把手机拿起来凑近了一些，安慰这个敏感的女孩，“话多的时候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话少的时候像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都是你。”

　　“姐姐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你是不是偷偷背了情话大全……”

　　“没有，实话而已。”

　　苏澜把抱枕从脸上移开，她看着屏幕里的傅清逾。

　　酒店房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把傅清逾的轮廓衬得更清冽，但她的眼神很柔。

　　“姐姐。”苏澜下巴搁在靠枕边缘，“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哪里变了。”

　　“话变多了……但是我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熟了以后，什么都想跟人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后来觉得这样不太成熟，现在好像又变回去了。”

　　“这样也是我啊，哪种样子都是我。”

　　姐姐会喜欢这样的我吗，苏澜心情忐忑。

　　傅清逾透过屏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
　　“你高中的样子我没见过，但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喜欢。”

　　苏澜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
　　她又凑近看屏幕，像是在确认傅清逾的表情。

　　屏幕里傅清逾正支着下巴看她，目光很认真，嘴角挂着很淡的笑意。

　　苏澜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你继续看资料吧”，然后飞速挂了视频。

　　屏幕暗下来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上，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脸红了。

　　听到喜欢就脸红……

　　傅清逾挂断视频之后开始翻明天的会议资料，把几个要讨论的论点在笔记本上做了标注，又看了一遍同组另一位老师提前发来的评议意见。

　　等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窗外的城市渐渐沉入安静。

　　她拿起手机，看见苏澜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发了一个猫猫盖被子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我先睡啦，姐姐晚安”。傅清逾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凌晨三点，她起来倒水，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澜的聊天框旁边亮着一个小小的绿色标识。

　　傅清逾蹙起眉头。

　　前几天也是这样，有时候苏澜凌晨两三点还在线，翻她的社交平台能看到半夜点赞的痕迹（因为苏澜不开隐私设置）。
　　有时候又睡得出奇的早，十点不到就发了晚安。

　　傅清逾决定回去之后好好问问。

　　——

　　第二天下午傅清逾退房之后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客厅很安静，苏澜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一丝光。

　　傅清逾把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走到次卧门口，侧耳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今天大概是早睡的那一天。

　　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苏澜的聊天框旁边，那个小小的绿色标识又亮着。

　　傅清逾绷着冷脸，打开对话框，发了一个打屁股的表情包。

　　对面几乎秒回，一个猫猫捂脸的表情，两只爪子扒在脸上，眼睛从爪子缝里往外看。

　　傅清逾没被她这套糊弄过去，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

　　“撒娇也没用，过来。”

　　“到姐姐房间来。”

　　“我开着门等你。”

　　走廊里很快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到门口停了两秒，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澜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身子，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心虚。

　　她蹭到床边，垂下脑袋，
　　“我睡不着……”

　　傅清逾拍了拍床沿让她坐下。苏澜乖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极其端正。

　　苏澜把膝盖上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按了按。
　　她真的不想熬夜，躺在床上试图睡觉，但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在转。

　　她怕自己又像以前那样，分享太多无聊的东西，对方在那边礼貌地回应但其实根本不想看。

　　苏澜敏感多想，每隔一小时就把两个人最近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一遍，从傅清逾的回复里寻找任何敷衍的迹象。找到了几个“嗯”和“好”，然后开始分析这些回复分别对应什么时间、什么话题、是不是傅清逾在忙的时候随便回的。

　　直到分析到凌晨三点……

　　“我怕我太吵了，给你发那么多视频，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你可能根本没时间看，又不好意思说。”苏澜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傅清逾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苏澜的发顶。
　　“我看完了你发的每一个视频，韦伯望远镜那个文章我也点了进去，博尔赫斯那篇杂谈我以前读过，你说的角度是对的。你发的每一条我都看了，每一条都回了。”

　　“苏澜，你发给我的视频，是你觉得有趣且重要的东西。你把它们分享给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也会喜欢，对不对？我很高兴你喜欢的东西和我喜欢的刚好是同一类。我也很喜欢你分享给我，很喜欢很喜欢。”

　　苏澜怔怔地望着她。
　　让苏澜移不开眼的是傅清逾说话时的目光，认真，坦诚，不躲闪。是真的喜欢吗？是真的喜欢……她吗。

　　“姐姐……”苏澜往前蹭了半寸，把脸埋进傅清逾腿上的被子里，“你好好。”

　　“又发好人卡了？”

　　傅清逾伸手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慢慢抚到后脑勺。

　　“是真的很好很好……”
　　她也很喜欢很喜欢傅清逾……的回答。

　　苏澜趴在她膝上，整个人从一只紧张兮兮的小动物变成了一摊软乎乎的猫饼。过了片刻她抬起脸，下巴搁在傅清逾膝盖上，从下往上望着傅清逾。
　　“那你还收拾我吗？”

　　“你觉得呢。”傅清逾垂眸看她。

　　“我觉得你不舍得。”苏澜眨眨眼。

　　傅清逾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苏澜夸张地捂住后脑勺，说“我要回自己房间了”，身体却纹丝不动，依旧趴在床沿上。

　　傅清逾轻轻哼了一声。

　　“过来。”她把被子掀开一角。

　　苏澜从床沿爬起来，绕到另一边，钻进被子里躺好，动作流畅。

　　傅清逾靠在床头看了她片刻，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苏澜翻了个身，往傅清逾那边挪了挪，脑袋轻轻抵着她的肩膀。

　　傅清逾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着苏澜的睫毛安静地合着，嘴唇微微合拢。

　　“这样也是我啊，哪种样子都是我。”

　　傅清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掖好苏澜肩膀那一侧的边角，在黑暗里弯起唇角。

　　是啊。

　　哪种样子都是你。

　　安静的是你，吵闹的是你，熬夜不睡的是你，尊师重道的是你，撒娇卖萌的也是你。

　　她喜欢的，正是完整的苏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