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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可爱 苏澜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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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觉得今天的蛋糕甜得有点过分,明明只是食堂水平的烘焙,糖度却好像比平时高了好几个等级。余光掠过身旁的沙发。
傅清逾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翻一本期刊,长发拢在肩侧,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午后的阳光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张的一角,翻过去之后用手掌轻轻压平书脊。
苏澜重新把视线落在书上。
不能再看了。
她强迫自己读完了一段,读完第二段的时候发现第一段的内容已经忘了。她用手指按住书页,从头开始重读,读到一半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右边偏了几度。这次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傅清逾翻到了哪一页,傅清逾就合上了期刊。
四目相对……
苏澜眨了眨眼,睫毛上下扇了两下,试图用满脸无辜蒙混过关。
“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脑子一时短路,想不出什么正经理由啊……
苏澜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划了两下,福至心灵地冒出一个问题。
“姐姐喜欢散文、诗歌还是小说?”
傅清逾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她本以为苏澜会问昨天的事,或者问接下来她们该怎么做,结果小孩问了个文学品味的问题。
“诗歌。”傅清逾想了想,“散文小说也读,但诗歌更耐读。一首好诗可以反复看很多遍,每次读到的感受都不一样。”
这个回答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傅清逾看着就像喜欢诗歌的。
“古典的还是现代的?”
“都读,古典的更偏爱宋词,现代诗里比较喜欢毕肖普和洛夫。”
谁?
苏澜的眉毛轻轻拧了一下,在记忆里检索这两个名字。洛夫有点印象,毕肖普听过但没读过。
“毕肖普的诗,姐姐能分享两句吗?”
傅清逾和她对视,像是在想哪首更适合。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缱绻温柔。
“进入那个倒转的世界,那里,左边永远是右边,影子其实是实体,那里我们整夜醒着,那里天国清浅就如,此刻海洋深邃,而你爱我……”
最后几字她念得极缓,尾音落时,傅清逾轻轻一抿唇,眼里便有了星光。
“可能记错了几个词,毕肖普的原句应该更干净。”
客厅安静了几秒,苏澜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为什么可以那么温柔,每个字都落得很轻很慢,像月光撒泄一地。
“……好美,你念诗的时候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像在念诗……更像在念自己想说的话。”
傅清逾眸子里的光轻轻漾了一下。
有种被轻轻拆穿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你藏在诗句背后的东西温柔地捧出来,放在阳光下,说“我看见了”。
她弯起唇角,没有否认。
“那你喜欢什么?”
苏澜抿了抿嘴角,在一批人喜欢余华、村上春树、东野圭吾这类作家的环境下,她喜欢的确实不算大众。第一次见面都没敢和傅清逾说自己的偏好。
“阿特伍德。”
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自从大一下学期在图书馆无意中翻到《使女的故事》开始,她就沉迷于其中,一本一本借回去看,《盲刺客》《别名格蕾丝》……都喜欢看。
“她写女人写得太好了,是真正有欲望、缺陷、有算计的复杂的人。格蕾丝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在装,读完整本书都分不清……她让人物保留了自己的秘密,没有被作者剥光。”
“上学期我还在课上提过一次,说想写她,老师说她太流行了……不适合做课程论文。”
太流行?
傅清逾摇头:“不是她太流行,是那个老师的研究方向不在这块,每个学者都有自己的视野局限,这不是你的问题。”
还是有偏见啊,有些学者会下意识地轻视当代作家、女性作家,“太流行”只是随口一说的借口,真正的潜台词可能是“不够经典”“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本科生别碰这个”。
傅清逾问:“你有没有想过读研?”
苏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犹豫,她不知道自己够不够格。
姥姥供她念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考研又是一笔开销,万一考不上,万一考上了也跟不上,万一跟上了也写不出好论文。这些“万一”在她脑子里排着队,每次她想认真规划未来的时候就准时出现。
“想过,就是不太确定自己行不行。”
“你当然行,你对文本的感受力在同级学生里算拔尖的。”
苏澜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被夸得不知该往哪看。“姐姐为什么觉得我行?”
“因为你提的问题都是好问题。你问格蕾丝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在装,这是整本书最核心的叙事谜题,但很多读者只把它当成一个悬疑设定。你在想人物有没有保留自己的秘密,说明你在关注叙述者的权力。本科生能想到这一层,很难得。”
傅清逾支着下巴,眸光落在苏澜脸上,“你对女性作家的文本格外敏感,这不是什么短板,是你在批评理论上天然有切入点。读研要的就是这个,学术写作可以练,文献综述可以补,唯独对文本的直觉没法教。”
傅老师也太会夸了吧……
苏澜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想起自己还在担心的事。
“但是我不知道该考本校还是外校,外校的话暂时没有想去的城市,本校的话……”
傅清逾直接说:“你选学校,不是选我,选对你研究方向最有利的地方,选你能在那个领域走最远的学校。”
她说到这里弯了一下唇角,“当然,如果你选了本校,我会很高兴。但如果你选了外校,我还是会很高兴,高兴你去了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苏澜抿起唇,这也是她的想法,留在傅清逾身边当然很好,但她更想独自长成一颗树。这样再见面时,她也可以让傅清逾稍微依偎一下她了。
喜欢她,就要更努力啊。
“……我知道了。那如果我之后准备考研,姐姐能做我的——”
她把“辅导”两个字咽了回去,觉得不妥。
“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啊,不懂的随时问。不过我不会替你做决定哦,该读什么书、选什么方向,你自己拿主意。”
苏澜点头。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快一点半了。
她下午还有课,午饭还没吃,说好的“先垫垫”垫到了现在,自己还拉着傅清逾聊了一整个中午……
她刚要开口,傅清逾也看了一眼手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看来不能做饭了。”
傅清逾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外卖软件,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松散。她本来打算中午做点正经的菜,现在只能让外卖解决了。
“你决定就好,我服从安排。”苏澜认真脸。
这么听话啊,傅清逾有些想笑,怎么办,好像那个小猫认真脸jpg。
可爱。
傅清逾点了几道菜,把手机递给苏澜让她看有没有想加的。苏澜接过去扫了一眼,说没有。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正好落在傅清逾锁骨附近,把月白色衬衫的领口照得微微发亮。
她在心里悄悄算了一下,从合租到现在,傅清逾到底有多少个不同的样子被她看到了。
苏澜觉得自己的脸又有发烫的趋势。
她把地上的《荒原》捡起来,用书页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午后的阳光在叶片上跳着细碎的舞。
“苏澜。”
“……嗯。”
“书拿反了。”
苏澜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