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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人真好 傅清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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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旁边的呼吸声匀净而绵长,苏澜裹着被子面朝墙壁,睡得很沉,连翻身都没有翻过一次。
傅清逾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看了很久。
她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踩在木地板上。冬天的凌晨,地板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弯腰把被角重新掖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客厅很安静,牌桌还支着,瓜子壳已经被姥姥收进垃圾桶里了。
傅清逾走到姥姥的卧室门口,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本打算敲门问问折叠床放在哪,但听里面姥姥匀净的呼吸声,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老人家觉浅,吵醒了不好。
她回到客厅,把自己带来的那床薄被从行李袋里拿出来,在沙发上铺好,脱了外套叠成临时枕头,躺了下去。沙发不算长,她的腿微微蜷着才能完全躺平。
其实苏澜的床睡得下两个人,并排躺着谁也不挨谁,但问题不在于床有多宽。
那些她在清醒时可以礼貌地忽略的细节,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数倍。
她不想给苏澜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哪怕是苏澜永远不会知道的那种。
傅清逾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侧躺着,看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橘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姥姥早上推开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她习惯早起了,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把粥煮上,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沙发上窝着个人?!
傅清逾侧躺在沙发上,腿微微蜷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长发散在沙发扶手边缘。
客厅的暖气片在沙发那一侧,但还是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
姥姥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拿了条厚毛毯出来。抖开毯子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窸窣声,她弯下腰把毯子盖在傅清逾身上。
傅清逾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姥姥……?”
“傅老师,你怎么在这睡啊。”姥姥压低声音,手上把毯子又往上拽了拽,“这沙发又软又不顶事,暖气也打不到这边,万一冻着怎么办。”
傅清逾撑着沙发坐起来,她把散到脸前的长发拢到耳后,声音还带着睡意未消的低哑:“昨晚出来喝水,有点睡不着,想在沙发上靠一会儿,没想到就睡着了。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姥姥皱起眉头,伸手摸了一下傅清逾的手背,触感是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快别说了,先去洗把脸。热水器开着,毛巾在架子上。”
傅清逾点了点头,叠好毯子和被子,起身去了浴室。
姥姥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浴室关上的门,转身推开苏澜的卧室门。
苏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截小腿。
姥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晃了晃苏澜的肩膀。
苏澜往枕头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姥姥……这么早叫我干嘛呀,天还没亮呢……”
“傻孩子,你就没发现你身边少了个人?”
苏澜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空荡荡……含混地“唔”了一声,然后猛地睁开眼。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碎发乱七八糟地翘在头顶。
“傅老师是在沙发上睡的。”
“不对啊,昨天我睡觉前傅老师还在这里呢。她什么时候出去的?”苏澜一脸茫然。
姥姥看了苏澜一小会儿。
“你是不是惹傅老师不开心了?”
“怎么可能。”苏澜脱口而出。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仔细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没有争吵,没有闹别扭啊。
她皱起眉头想了又想,脑子里忽得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单词,scissoring,傅清逾说“你是小孩子,知道这个不太合适”。然后她说要自己查,傅清逾直接把手机拿走了。
苏澜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火速解锁,手指在搜索栏里停了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打了那个单词,按下搜索。页面上跳出词典释义——“剪刀;用剪刀剪”,然后她往下滑了滑。
然后她看见……
苏澜的脸从颧骨开始涨红,一路蔓延到耳尖、耳根、脖子、锁骨的皮肤。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被子上,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然后她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起来,在被子里蜷成一个圆球,声音闷闷的,尾音彻底塌掉了:“姥姥……您先出去吧,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姥姥看着她这一连串操作,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伸手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苏澜在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在心里小声尖叫,好奇心害死猫,她以后再也不什么都问傅老师了!
她这些天已经习惯了什么都问,书房里看到没听过的书名问一句,厨房里看到没见过的茶具问一句,手机上碰到不认识的单词也自然而然地把屏幕转过去。
因为傅清逾什么都懂,她问什么傅清逾都能答上来,答不上来的也会认真说这个角度很好我们一起来查一下。
但这个单词……这个单词她不该问。她现在连回想一下傅清逾昨晚的表情都不想回想。傅清逾当时说你是小孩子知道这个不太合适,她还振振有词地说虚岁二十了不是小孩子。
苏澜把脸在枕头上用力蹭了一下。
好想回学校,好想回宿舍,不对,宿舍已经搬空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掀开被子坐起来,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拉开门目不斜视地往浴室走。
洗漱的时候她全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牙刷在嘴里刷得异常专注,漱口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有些泛红的耳根,用凉水拍了拍脸,又拍了一下。
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低头时正好和傅清逾的视线错开一个角度。
餐桌上有姥姥刚端上来的南瓜粥、几个蒸得白白胖胖的馒头和一碟切成小块的腐乳。
苏澜低头端起碗喝粥,眼睛盯着碗里南瓜的颜色。傅清逾坐在她斜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餐桌的安静,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清逾大概也猜到了,苏澜从卧室出来时脸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傅清逾咬了口馒头,把自己的视线放在餐桌上的腐乳碟子上,给苏澜留出足够的空间。
姥姥把围裙摘了挂在厨房门把手上,看了看苏澜。埋头喝粥,耳根还是红的。又看了看傅清逾,正低头啃馒头,表情是一贯的端庄从容。但这两个人从坐下到现在没有过一次眼神接触。
咦惹?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王奶奶发了条消息,然后朝餐桌说了句“我去王姐家择菜,中午回来”,便拎着布袋出了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澜和傅清逾两个人。
苏澜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勺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勺柄。她垂着眸子盯着碗底,耳朵尖还是红的。
昨晚那个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追着她说不准抢手机的小孩,现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的小鸟。傅清逾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澜感觉到那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被看了好几秒,再这样下去她大概要拿着空碗去厨房洗一遍又一遍了。
她把勺子放在桌上,抬起眼,把视线放在傅清逾肩膀旁边的空气上:“今天除夕……姥姥说下午贴春联。她每年都找一位会写毛笔字的老奶奶写一副,今年应该也拿回来了。”
“贴在大门外面还是里面。”
“外面,门框上。”
“你小时候贴过吗?”
“贴过,以前站在椅子上贴,有一次差点摔下来,还被姥姥骂了一顿。后来都是她贴,我在下面递胶带。”苏澜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了一点,快落到傅清逾脸上的时候又弹开了,“今年我们一起贴吧。”
傅清逾“嗯”了一声,支着下巴看苏澜。
苏澜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翻领毛衣,领口露出脖颈一小截皮肤,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头。女孩的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平静稳定,目光在碗、勺子、桌布、窗台之间跳来跳去,没有一个地方停得住。
苏澜被她的视线逼得实在无处可躲。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抱歉……我不该问那个单词的。”
“嗯?”
苏澜还带着羞意,把手从脸上拿开,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手指互相按了按。她总算对上了傅清逾的眸子,但只停了一秒又移到其它地方。
“我以后不会什么都问了,您说得对……那个词确实不太合适。您提醒我的时候我还不听,还非要自己查。”
她抿了一下唇,嘴角往一侧轻轻扯了一下:“有些地方我的确还是小孩子,您说得没错。”
“我的话也有欠缺的地方,你的确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而且我不该拿你的手机,就算是我们是室友关系。”
苏澜摇了摇头:“您是怕我查到之后尴尬。”
“我是怕你查到之后尴尬……”傅清逾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唇角弯起来,坦白道,“但现在好像还是尴尬了。”
苏澜抬眼,傅清逾正望着她,目光里有柔和的光亮,还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被那个笑意晃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然后终于没忍住,嘴角也翘了起来。
“您笑什么啊。”
苏澜被她看得整张脸又开始烧,抬起手在嘴边虚虚地咳了两声,把手放下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整理好了大半。
“对了,昨天还没有给您拥抱。”
“你已经给了。”
苏澜眨了眨眼,眉心拧起来:“压的那一下也算拥抱吗?那应该是打闹才对。”
“算的,对我而言。”
傅清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澜面前。
苏澜仰起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傅清逾已经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澜的脸贴在她肩窝的位置,闻到她睡衣领口透出来的很淡的洗衣液香气,松木味的,干净的。
傅清逾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在她后脑勺的头发上慢慢顺着。
“好啦,别想了。”
苏澜的鼻子蹭到傅清逾肩膀的衣料,睫毛扫过她锁骨的皮肤。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莫名地快了两下,然后慢慢平复下去。
她心想,傅老师果然是老师,在安慰她呢。昨天打闹成那样,今天又一个人睡沙发,现在反过来主动抱她,肯定是怕她觉得尴尬。
人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