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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什么意思嘞   姥姥奶 ...

  •   姥姥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小半个下午,肉皮用冰糖炒出了亮晶晶的糖色,筷子一夹就断。清蒸鲈鱼是王奶奶的手艺,姜丝切得细如发丝,葱花撒得均匀。

      端上桌的时候王奶奶特意把鱼头转过去对着姥姥,说“你做的红烧肉是主角,我的鱼给你当配角”。姥姥笑着拍了她一下。另外还有芹菜炒香干、醋溜白菜、凉拌木耳、一大碗冬瓜排骨汤,以及王奶奶从家里端过来的一碟自己腌的糖蒜。

      傅清逾站起来想去厨房帮忙端菜,被王奶奶一把按住了肩膀。王奶奶的手不大,力道倒是不小,把傅清逾按回沙发上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按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坐着,你是客,哪有让客人往灶上凑的道理。”

      苏澜正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往桌上摆,闻言侧过头来看了傅清逾一眼。
      苏澜弯起眼睛,朝她摇了摇头,口型说了三个字:听她的。

      傅清逾微微抿唇,把后背靠回沙发里,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半杯的茶喝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姥姥把傅清逾安排在她旁边,苏澜坐在对面。王奶奶坐在姥姥另一边,旁边坐着她的孙女晓雯。

      小姑娘放寒假刚被送到奶奶家,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吃完的豆沙包。晓雯读初一,扎两个低马尾,进门第一眼看见苏澜就扑过来叫姐姐,第二眼看见傅清逾就站住了。

      她往后退半步站在苏澜腿边,仰起头看了傅清逾好几秒,然后拽了拽苏澜的袖子。

      “姐,这个姐姐好漂亮。”

      苏澜低头看她,帮她整了整歪掉的发圈,想了想:“她是老师,不是姐姐。你可以叫她傅老师,也可以叫姐姐,不勉强。”

      “那还是叫姐姐吧,姐姐管她叫老师,我也叫老师,好像她在我们家上班欸……”晓雯想了一秒,很干脆。

      傅清逾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朝晓雯点了点头,道了声:“你好呀”。

      上了饭桌,傅清逾低头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汤勺在碗沿轻轻刮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端起碗喝汤的动作和在自己家一模一样。脊背挺直,手腕微倾,长发被拢到肩后。晓雯坐在斜对面,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偷偷看她,筷子差点戳进鼻孔。

      苏澜在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抬起头发现傅清逾正看着她。

      苏澜用筷子指了指她碗里:“您怎么不吃菜,姥姥的红烧肉,要趁热吃。”

      “在吃的。”傅清逾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偏过头对姥姥说,“姥姥,这个红烧肉的糖色炒得真好,我在外面吃的都没有这么亮。”

      姥姥端着碗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客套话,王奶奶替她说了:“那可不!她炒糖色从来不炒糊。我们小区去年元宵节搞厨艺比赛,她端了盘红烧肉去,评委还没打分呢,旁边几个参赛的直接说第一名不用比了~”

      姥姥在旁边放下筷子拍了一下王奶奶的手背:“你还说啊,那次是你到处跟人讲的,后来人家都说是我自己吹牛。”

      “我帮你宣传宣传怎么了,你没拿奖状啊?”

      “奖状是居委会打印的。”

      “打印的也是奖状。”王奶奶端起酒杯跟姥姥碰了一下,力道没掌握好,碰得太响,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晓雯在旁边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奶奶,你碰杯的声音比开瓶器还响。”

      王奶奶用筷子屁股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晓雯缩着脖子笑得眼睛眯成缝。

      苏澜看着两位老人笑成一团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王奶奶和姥姥碰完杯之后又把头转向傅清逾,开始新一轮的夸奖,说小姑娘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没对象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姥姥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王奶奶的腰侧。

      苏澜咬着筷子尖默默低头扒饭,抬眼偷偷看了傅清逾一眼。

      傅清逾把汤咽下去之后对王奶奶笑了笑:“谢谢您惦记,暂时不考虑。”

      吃完饭之后晓雯拉着苏澜在客厅里看她新买的围巾。是一条浅粉色的毛线围巾,针脚不算太均匀,有几处漏针,但整体织得很密实。

      苏澜拿起来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摸着漏针的地方:“你自己织的?”

      “对啊!我跟我同桌学的。她教我的时候说很简单,结果我织到这里就忘了该绕几针,后来干脆自己瞎织。”晓雯把围巾从苏澜手里拿回来围在自己脖子上,原地转了一圈,“好看嘛,姐姐?”

      “好看。”苏澜点点头,“漏针的地方也挺好看的,像故意做的花纹。”

      晓雯咧着嘴笑,又凑过来问苏澜学校里有没有手工课,能不能给她带几个好看的花样回来。

      苏澜歪着头想了想,说学校没有手工课,但她可以在网上找几个简单的图解发给晓雯。

      两个人凑在一起翻手机,晓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每看到一个围巾花样就问“这个难不难”“这个适合我吗”“我织出来能不能跟图上一样好看”,苏澜一个一个回答,声音很柔,偶尔被晓雯的表情逗笑,眼睛弯成月牙。

      傅清逾坐在沙发上,端着姥姥给她新泡的茶,看着苏澜和晓雯凑在一起翻手机。晓雯说了一个什么,苏澜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歪掉的发圈重新绑好,动作很熟练。傅清逾把目光没有从苏澜身上移开。

      王奶奶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路过客厅,看见傅清逾看着苏澜的眼神,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厨房走。

      厨房里姥姥正在往碗里倒洗洁精,王奶奶走进来把碗筷放进水槽,凑到姥姥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姥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端着碗没动,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可别瞎想哎。”姥姥说,声音压得不高。

      “我可什么都没说。”王奶奶无辜地举起两只手,手上还滴着洗碗水。

      到了晚上,姥姥和王奶奶在客厅里支了张小方桌打牌。

      晓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观战,时不时插一句“奶奶你出那个”,被王奶奶回头瞪一眼又缩回去。

      茶几上摆了一盘瓜子,瓜子壳被姥姥和王奶奶轮流磕出来堆成两座小山,姥姥的壳堆比较高,王奶奶说那是她让着她的。姥姥说你可没让着我,你是打不过我。

      王奶奶把手里最后一张牌往桌上一拍:“再来!”

      傅清逾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两位老人为一张牌争了快三分钟。

      她偏过头来对苏澜说:“王奶奶刚才那手牌其实能赢的,她先出了对子。”

      苏澜看了看傅清逾,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瓜子,觉得这个人连看老人打牌都能看出一套策略来。

      晚上王奶奶和晓雯依依不舍的走了,姥姥让她们明天再来嘛。

      苏澜有些累,先去洗澡了。

      浴室花洒的水温很高,水汽很快把整间浴室蒸得雾蒙蒙的。她在热水里冲了很久,把今天在厨房里闷出来的那一层薄汗冲掉,又把头发仔细地洗了两遍。洗完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件圆领的棉质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被热水蒸得泛红。

      傅清逾听见走路声偏头看她。

      苏澜朝她弯了一下眼睛,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用的还是老式的,水温有点烫,您开的时候往左边少拧一点。”

      傅清逾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起身去了浴室。她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自己带来的白色睡衣。长发吹了一会,但还没全干,被她拢在肩膀一侧,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她走进卧室的时候苏澜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您洗得好快啊。”

      “水确实有点烫,不太习惯。”傅清逾在床沿上坐下来,用干毛巾慢慢擦着发尾。

      苏澜躺着,继续看单词,屏幕的光调得很暗,蓝白色的界面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浅浅的阴影。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缩在被子里,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界面上的单词卡片一张一张翻过去,她偶尔会对着某个单词皱眉,嘴唇微动默念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翻。

      傅清逾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来。床宽是一米五的,两个人躺着不算挤但也不宽裕,苏澜靠墙那侧,傅清逾靠外侧。被子是姥姥今天新换的棉被,被套是浅蓝色的,有淡淡的樟脑味。

      苏澜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停住了。屏幕上的单词是scissoring,音标后面跟了一小段中文释义。她盯着那个单词看了几秒,眉头微微拧起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大概是在念这个单词的发音。

      傅清逾侧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个单词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个词有别的意思,不是词典上写的那种。傅清逾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抿了一下唇。

      苏澜感觉到她的目光,把手机往傅清逾那边偏了偏:“这个单词我查过,就是剪刀交叉剪的意思。但是例句——”她往下翻了翻,停顿了片刻,声音里的困惑很真诚,“例句里讲的东西好像跟剪刀没有关系。”

      傅清逾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把单词卡片翻到了下一个。

      “这个单词不管是考研还是四六级一般都不会出现的,你看下一个就好。”

      苏澜“欸”了一声,抬起头看傅清逾。

      傅清逾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挂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但苏澜注意到她没有直视自己的眼睛,这很少见。

      “为什么不会出现?这个词挺简单的,拼写也好记,剪式……”

      傅清逾打断她:“不会出现的,因为不常见,相信我。”

      苏澜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新翻出来的那个单词。是个经济类的专有名词,长得比scissoring复杂多了,旁边的星号标注显示这是考研真题里出现过的重点词。

      她盯着那个重点词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身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scissoring不会出现在考试里,但傅老师说的话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有相当高的权重。

      望着天花板,嘟囔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傅清逾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她的侧脸。苏澜皱着鼻子,嘴唇微微撅着,显然还在跟那个被滑走的单词较劲。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放得很轻:“你是小孩子,知道这个不太合适。”

      苏澜立刻把脸转过来,眉头从困惑皱成了抗议:“为什么啊,我已经虚岁二十了……虽然过几个月才过生日。姥姥以前说过完年就算长一岁,按这个算法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苏澜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伸手去够手机:“您不解惑,那我自己查。”

      傅清逾的动作比她快。

      苏澜的手指还没碰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傅清逾已经把手机拿起来放到了自己那一侧的枕头底下。她的动作很流畅,像是早有预料,连被子都没掀开多少。

      “欸欸?傅老师……”

      苏澜撑起半个身子,手臂从傅清逾面前伸过去,想去够。

      傅清逾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角度很巧,刚好让苏澜的指尖悬在枕头边缘够不着。苏澜换了一只手,又被她轻轻带开了。

      “不准。”傅清逾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轻柔,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哄人。

      “您怎么这样——”苏澜又试了一次,整个人几乎趴在傅清逾身上,手指勉强碰到了枕头的边角,但手机被她越推越远。

      苏澜又气又闷,决定以后都不问傅清逾问题了!

      两个人隔着被子较劲,床垫被压得轻轻响了两声。苏澜的膝盖不小心跪在了傅清逾的大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的位置,耳朵尖瞬间红了,但手指还是不死心地往枕头底下探。

      傅清逾用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回带,苏澜失去平衡,身体往旁边歪过去,下巴从傅清逾的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以别扭的姿态半边压在傅清逾身上,半边陷进枕头里。她的脸正好埋在傅清逾头部旁边的枕头缝隙里,喘了几口气,额发乱成一团,睡衣袖口卷到了手肘上面。

      “傅老师……”苏澜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轻微的气喘,“您刚刚还说我是小孩子……那您也太不爱幼了,一点也不让着我。还抢我手机……我要找姥姥评理。”

      她的语气很认真,但声音被棉花过滤得软乎乎的,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傅清逾侧过脸看着她。

      女孩的侧脸贴在枕头上,睫毛在凌乱的碎发下面忽闪忽闪,嘴唇微微撅着,脸颊因为刚才那一通折腾泛着一层薄红。

      傅清逾能感受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透过两层睡衣的布料,透过被子被压得乱七八糟的缝隙,暖暖的,带着沐浴露淡而素的花香。

      很久没有这么近地感受过另一个人的体温了。

      苏澜喘气的时候胸腔起伏的频率,她膝盖还搭在自己腿上的重量,她耳根那片绯红往下蔓延到脖子的热度。这些细碎而真实的感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刺在她理智的薄膜上。她很久不见的那些滚烫心思,被轻易地掀开了盖子。

      她抬起手,掩饰住自己的幽暗心思。手指轻轻插进苏澜额前乱掉的碎发里,指尖从头皮滑到发尾,

      “好啦。”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让你,手机明天再给你,今晚必须早点睡觉。明天除夕,姥姥肯定一大早就起来了,你不想顶着黑眼圈吃饺子吧。”

      苏澜从枕头里抬起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明天再给你”这句话的真实性。

      “行吧……说话算数。”

      苏澜从傅清逾身上滚下来,把被子拽上来裹好,哼了一声。难得带了点小脾气。

      傅清逾偏过头看她。

      苏澜背对着她,把自己裹得像一条卷饼,连后脑勺都透着“我暂时不太服气”的意思。

      不到两分钟,那条卷饼的呼吸就变匀了,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睫毛不动了,翘着的那几根碎发贴在被子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傅清逾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看看着苏澜的肩线。从肩膀到腰侧,在被子里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伸出手,手指在苏澜的肩膀附近停了一瞬。隔着被子,指尖悬在那里,没有落下。然后她把手收了回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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