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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碰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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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是被太阳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带正好劈在脸上,热烘烘的。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翻回来,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睡衣上翻卷到胸口,露出一小截腰,又白又细,晾在空气里有点凉。
他在床上赖了大概五分钟,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手机还在充电,线扯得紧,他拽了两下才拔下来。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八点十七分。微信图标上顶着十几个红点,他眯着眼点进去,置顶的家族群消息已经炸了一轮了。
昨晚凌晨两点,他爸妈在群里连发了七八张照片,全是北极光,绿的紫的糊成一团,最后一张是他们俩裹着羽绒服比耶的合照,配文就四个字:炫耀一下,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下面只有阑瑾温回了个大拇指,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撑着身子坐起来。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厨房里还没动静。阑珊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敲进平底锅,油花溅出来,他往后退了半步。煎蛋的边缘开始焦黄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拖鞋拖沓的声音。
阑瑾温顶着一脑袋乱毛出现在厨房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音很重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她说着手就已经伸过来了,指尖离煎蛋就差三厘米。阑珊端着锅往旁边一让,铲子挡住她的指尖:“洗漱去。”
“哦……”
阑瑾温撇了撇嘴,慢吞吞转身走了。卫生间的门关上,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阑珊把煎蛋盛进碗里,又烤了两片吐司,摆上桌的时候,阑瑾温已经擦着脸出来了,头发还是乱的,但比刚才强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阑珊一只手捏着吐司,另一只手摊开报纸,报纸是从门口信箱里顺手拿的,他翻到财经版,扫了一眼标题,眉头微微拧起来。
"多家企业启动裁员计划",加粗的黑体字占了半个版面。文章列举了好几个公司,名字他有的熟有的不熟,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日子不好过,谁都在砍人。
阑珊嚼着吐司,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pyramid的情况。他所在的部门确实不算核心,但说实话,他这种好用又便宜的劳动力,谁裁谁傻逼。五年没涨薪,领导使唤他跟使唤自己家小工似的,换了别人早跑了,也就他还在兢兢业业地干。
这么一想,他又安稳了,低头继续喝粥。
对面阑瑾温吃得快,碗已经空了大半,正端着手机回消息,嘴角时不时翘一下。阑珊余光瞥见了,没说话,继续看他的报纸。直到阑瑾温的手机响了——直接响的那种,来电铃声——她接起来的时候,阑珊竖起了耳朵,但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看报纸的样子。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女声,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偏清冷,带着点御姐那种不紧不慢的劲儿,还挺好听的。阑瑾温听了几句,耳朵尖泛红,声音也低下去,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哥,我先出去啦!"她站起来,碗筷往水池里一搁,人已经蹿到玄关了。
阑珊这才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啊?哦……我也差不多要出门了。"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从挂钩上取下来工牌挂在脖子上。阑瑾温正弯腰穿鞋,鞋带系得飞快,直起身来朝他摆了摆手:"爱你哥哥,晚上见~"
说完人就没影了,门被带上,楼道里传来蹬蹬蹬下楼的脚步声,急促又轻快。
阑珊站在玄关,目送那扇关上的门,垂眸笑了一下,低头把鞋穿好,锁门,下楼。
公司这条路他走了不下几千回了。从小区门口到pyramid分部,要过四个红绿灯,骑自行车大概二十分钟。他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晒得人后颈发烫。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一会儿想到下周总裁要来视察,一会儿想到昨晚衿谕那句"第七个下次了",一会儿又想到早上报纸上那个裁员名单。明明跟自己没关系,他还是忍不住反复回想那条新闻的细节——被裁的那些人都是什么部门的?什么职级的?有没有工作了五年没升职的?
十字路口的红灯跳成绿灯的时候,阑珊没反应过来。
他还在走神。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沙哑粗糙,带着某种街头老大爷特有的大嗓门——"小伙子——绿灯了!走不走啊!"
阑珊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蹬起脚踏板,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出去。他耳根烧得厉害,路过那个蹬三轮的老大爷旁边时还匆匆点了下头表示感谢,老大爷哼了一声,三轮车慢悠悠从他旁边超了过去。
"……"阑珊骑上正道,深吸了口气。行,别想了,专心骑。
同一时间,另一条路上。
黑色的宝马停在路边,引擎没熄,驾驶座上的人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后座的男人仰躺着,长腿屈着,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光,呼吸均匀,跟睡着了似的。
陆鹤然盯着挡风玻璃前方,憋了两分钟,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沈蓦然。"
没动静。
"沈蓦然。"他又喊了一遍,音量拔高了两个度。
后座的男人这才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手从眼睛上移开,露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丹凤眼:"嗯?"
陆鹤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然后把方向盘拍了一下:"我跟你说,你下次再喝多了开不了车,我绝对不会再来接你了!大清早的,我觉都没睡够。"
"哦。"
"'哦'?"陆鹤然差点被他这一个字噎死,"'哦'什么'哦'!你从前从来不喝酒的,我叫你喝你都不喝,现在倒好,天天往那个什么'一杯'跑,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你啊?"
"酒好喝。"沈蓦然说。
"我信你个鬼!"
陆鹤然翻了个白眼,正要继续骂,沈蓦然撑着座椅坐直了身子,语气淡淡的:"我说陆鹤然。"
"干嘛?"
"今天火气怎么这么重。"
"你自个儿琢磨琢磨。"陆鹤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十字路口,绿灯已经在闪了,马上要变红。他脚踩上油门,准备卡着最后那几秒冲过去。
然后旁边突然蹬出来一辆自行车。
陆鹤然视线余光扫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车前杠离那自行车就差那么一点——没撞上,但骑车的人明显被吓到了,车把一歪,整个人连人带车侧倒在地。
"我靠!碰瓷的!"
陆鹤然骂了一句,拉开车门就下去了。他绕到车前,嘴里的话已经涌到嗓子眼了——结果地上那人直接爬起来了,速度快得离谱,站直了弯腰把自行车扶正,拍了两下裤腿上的灰,抬起脸来就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脸挺白,头发厚厚地挡着眉毛,眼睛里写满了"完蛋了完蛋了"。
"对不起对不起!"阑珊语速飞快,嘴皮子恨不得自己长出腿来跑,"我不是故意的,起步太急了,我工作快迟到了,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会赔偿的!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留个联系方式,车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多少钱我都认!"
陆鹤然嘴张了张,愣是没插上话。
等阑珊把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他手里,然后翻身上了自行车蹬出去的时候,陆鹤然还站在原地,攥着纸条,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数字写得挺工整。他又转头看了看车头——前杠完好,漆都没蹭掉一块。他绕回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是,根本就没撞上,他赔什么?"
他调了一下后视镜,镜子里正好对上后座沈蓦然的眼睛。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醒了,偏头看着窗外,嘴角似乎是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在笑。
陆鹤然被这个发现转移了注意力:"我靠,你啥时候醒的?"
"开车。"沈蓦然没回答,只是把视线收回来。
车重新驶入车道,陆鹤然脑子还在刚才那件事上打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这是不是新型搭讪方式?"他捋了把头发,"我长得确实还行,但车上贴着公司标呢,一般人看了也不敢往上撞吧?"
沈蓦然没接话。
陆鹤然继续絮絮叨叨:"而且那小伙子看着也不像碰瓷的,碰瓷的哪有跑了还倒贴钱的?你有没有觉得这事特别奇怪?诶我问你话呢——"
"联系方式。"
陆鹤然噎住:"……什么?"
"联系方式。"沈蓦然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带商量。
"你要人家联系方式干嘛?"
"这是我的车,"沈蓦然说,"他要找,也是找我。"
陆鹤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你认真的?"沈蓦然也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陆鹤然已经明白了。他把纸条往后座一扔,纸条飘在半空被沈蓦然伸手接住了。
沈蓦然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一个一个敲进去。
跳出来一个账号,昵称是"33.",头像是一片灰色的模糊轮廓,看不清楚是什么,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酒吧的远景照——那个招牌陆鹤然认识,就是"一杯"。
沈蓦然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陆鹤然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瞥了一眼,看他那个架势,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直接说?天天去喝酒,看人家多少天了,我还以为你哑巴治不好了呢。"
"他认出我怎么办。"沈蓦然说。
"认出你怎么了?"
"他是我公司的。"
陆鹤然沉默了五秒,然后靠了一声:"沈蓦然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你在自己公司员工面前晃了快半个月,人家愣是没认出来你是总裁?"
"嗯。"
"那你现在加人家微信了,想好说什么了吗?"
沈蓦然想了想,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再说。"